正文 第49章

    隗状刚想说话, 下一瞬就被李斯抢了先,“登封报天,降禅除地, 古之大事, 当立碑刻石, 以昭后世!”
    李斯脑子转得极快, “臣愿起笔, 为陛下书!”
    “可。”
    话音落下, 群臣沸腾,
    隗状直接目光看向李斯, 那目光恨不得把李斯穿了,李斯你是真的快啊!
    左右丞相,必然是要有留一人, 眼下李斯跑了, 隗状就算是想开口那也根本动不了。
    此时此刻,满朝文武争相试图随陛下前去泰山封禅。
    随即隗状看向了到现在都没说话, 几乎同坐一条船的冯劫。
    “冯劫, ”
    话音未落, 冯劫道, “陛下, 臣有监百官之任, 眼下前去泰山, 周围巡视必不可少,臣愿与陛下同行!”
    “……”隗状。
    待到冯劫全身而退之后, 方才宽慰隗状道,“你不必如此。”
    “即便是李斯不开口,你如今为右相, 地位更高些,最终大抵很有可能是你留守于咸阳。”
    “如此重任,重之又重。”
    “陛下怎会轻许他人?”
    “……”
    隗状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如果你不开口的话,我的心态会更好一点。
    对此,冯劫也知道,但是——
    知道是知道,但是这事,决不能这么干。
    虽然咱们关系不错,但是吧,事到临头,还是要该怎么做怎么做的。
    隗状面无表情,就在不久之前,右相这个位置,还另有其人。
    哦,更加准确的说,就是眼前人。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哦不,是半步,是好事。
    权利更大是好事。
    甚至隗状不久之前,虽然有些感慨王绾的下台,但更多的也是喜悦。
    李斯虽然为陛下所信任,但是终归止步于左相,怎么看自己还是更加重要的。
    但是此刻——
    隗状有点高兴不起来了。
    哦,可能不是有点。
    是很多。
    特别多。
    而相比较心态极差的隗状,在众人眼中被降职的王绾挥挥袖子,多了几分云淡风轻,拱手道,“陛下,臣代奉常之职,必会处理好此事。”
    “请陛下放心。”他说着,那双眸更是没有任何压力。
    此话一出,隗状顿时看向王绾。
    四目相对,王绾那叫一个谦和有礼,和蔼可亲,仿佛什么邻家老者一般。
    除了不像王绾之外,都很好。
    异镜之上,放着他们看不懂的东西,黑色为底,半球于下,其上,一个白色的球在那边转啊转的。
    除了隗状之外,没人在乎。
    不,准确说,也不仅仅是已经知道自己彻底没戏的隗状,还有扶苏。
    【说起来,去泰山的人选,又没有长公子是吗?】
    什么叫做又?
    朕第一次去。
    【众所周知,继承人离自己太远,是要出事的。】
    “……”嬴政。
    能出什么事?
    秦国历代继承人,往上数四代,三个都不见得能够长随君王,不在秦国之内的都有,能够出什么事?
    不过林朝既是开口。
    嬴政沉默了一下,到底还是道,“扶苏,你随行!”
    【哎?】
    【竟然带上了吗?!】
    【长公子,你今天和陛下暂时性修复了一下父子关系了吗?】
    “……”扶苏。
    虽然,但是,倒也不用这么说。
    我其实和父皇的关系,倒也没有那么差……吧?
    想到此处,扶苏沉默了。
    或许,他和父皇的关系……的确不太好。
    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呢?
    他与父皇政见不合,很多东西,他也实在不愿装作无事发生。
    谏言于上,却是收效甚微。
    只是即便是收效甚微,也要去做。
    为臣,为子,为国,为稽首,他不应该坐视。
    说来眼下的局面,已经是他想不到的了,他于父皇,是最为看重的儿子,更是寄予众望的儿子。
    想到此处,扶苏也是由衷地高兴。
    “臣领命!”
    声音,掷地有声。
    身形,如松似柏。
    眼底尽是孺慕之情。
    到底是亲儿子,说是一点动容都没有是假的。
    但是作为万乘之尊的始皇帝不想表现出来。
    今日下朝算是很早了。
    当然,肉眼可见的具体事宜有更多,距离启程再快也要个十来天,但是这个和林朝没关系。
    下朝后,太乐回头望了一眼高大的咸阳宫,到底还是叫住了林朝,“秘祝。”
    “嗯?”林朝闻声回头,“太乐何事?”
    “你我也算是同道中人,我之前一直想同你谈乐道,只是因缘际会之下,终归未动,今时今日,也不知是否还来得及。”太乐眼底尽是期望与真诚。
    林朝倒是感觉到了太乐的真诚,但是“我不通音道。”
    “太乐你为何觉得我衷于乐道一途?”
    “我知道,现在此刻试图同你交好,有攀附之嫌。”太乐有些后悔和遗憾。
    “啊?”
    “虽然各种事宜,难以言喻,欺乐不雅,但是终归非同凡响。”太乐的声音之中也带着几分复杂,“今日远之,难见……”
    太乐咬了咬牙,继续道,“我竟是还有几分不舍。”
    “各种非凡,我仍旧心念之。”
    “我不知你是否跟随,但是你若跟随,望你珍之重之。”
    林朝听着太乐这肺腑之言,只有一种感觉,“太乐,你身体不太好?”
    原本太乐酝酿了一腔的感慨,眼下听着林朝这话,愣了下,“没。”
    闻言,林朝明白了,当即道,“这件事,你应该和太史说。”
    太史?
    太史也是同道中人吗?
    没听说过啊!
    这么多年共事了,太史竟是也是留心乐道吗?
    太乐正想着,就听见那边林朝继续道,“我们这个活,最慢那也得干了好几年呢,从周史,到六国史,足足八九百年呢,而且还是纵横交错的那种。”
    “我能参与,但是也帮不了你多少,最多也就是细枝末节的,其权更是没有太史大,咱们同为奉常府的官员,你去和太史多谈谈,或许会有进展的。”
    “???”太乐瞪圆了眼睛。
    你想哪里去了?!
    太乐的样子,林朝自然看在眼里,不过,事还是得说,“虽然眼下太史大抵也要跟着去,但是他终归还是会回来的。”
    “眼下,御书院更多的是整理,这件事找我的确没用。”
    【不过说起来。陛下、长公子他们都走了,我算不算是可以放假了?】
    林朝在心下道。
    然后林朝就看着太乐双眸直晃晃地盯着他,眼神恨不得都要瞪出来。
    太乐抬起不住颤抖的手,直接指着他,“你你你你!!!”
    他说着,那脸色又是红又是青的,变得极快,仿佛那张脸上要把天底下所有的情绪都在他脸上演一遍似的。
    “太乐?”
    “你你你!!!”
    “……”林朝。
    【好好一人,怎么突然成复读机了?】
    【是我没说明白吗?】
    【还是说,我直白点,这边就扛不住了?不至于吧。】
    也就是在那一刻,太乐脑海之中冲击得更加厉害,尤其是自己刚刚所讲的话,所言之说,不断回荡在脑海之中,随即眼前一黑,彻底昏厥了过去。
    临摔倒前,林朝一把抓住太乐,“太乐?!”
    不久之后,林朝看向太医,“太医,你看太乐,这是怎么了?”
    “临昏厥之前,他一直在重复一句话,就像是说不清似的,言语功能失调,然后就突然晕厥了过去。”
    太医看了眼林朝,这说话的感觉,真是越来越像是那神仙学了。
    “气血内乱,以至失衡导致的,没什么事。”太医站起来道。
    然后下一秒就听见——
    【怎么咱们奉常府的管事人,一个两个的身体都这么不好啊?】
    太医一脚差点没站稳。
    咱们奉常府那一个两个的身体,或许没有那么不好。
    可能是有原因的。
    ……
    而另一边,咸阳宫中。
    事情暂时谈完之后,隗状被单独留下。
    “隗状,就由你接管秘坊,制作纸张。”
    “如此重担,改天地之表,彰日月之昭,华夏重担,便交由卿了。”
    “千载万载,读书人,当谢卿之行。”
    隗状虽然心存遗憾,但是眼下听着陛下之言,那也到底心下悸动,“臣定当竭尽全力!”
    不过这里面也有最重要的一事,隗状看向始皇帝,“只是不知那神异之士……”
    水染指,字于台。
    ……
    林朝回了家,黑大爷已经离开了。
    林朝上街卖了竹子。
    “然后他做了什么?”
    “他还买了石臼。”
    “还有呢?”
    “他把竹子泡水了。”
    “然后呢?”
    “没了。”
    “……”
    “……”
    “……”
    安静,安静是今天的秘坊。
    您就不能,加快一下,进度吗?
    非要泡?
    别泡了,先试试呗!
    万一泡不成呢?!
    在那一瞬间,铁官丞和铁管长这两个一个墨家的一个公输家的,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
    谁要跟他们同命相连啊?!
    而不久之后,林朝看着王绾,欲言又止,“王大人,你叫我不会是……”
    “你为秘祝,自当跟去,不可推脱。”
    “我自然不会推脱,但是陛下不曾点我之命,想必是陛下命我监见修书,怕是有些分身乏术。”
    “此事又有太祝,我与不去与否怕是无关紧要。”
    【以后出门叫旅游,但是在先秦出门,这叫受罪啊!】
    【我不想去,能不能不去?】
    【我觉得咸阳挺好的。】
    王绾笑了,当即直接打破了林朝的幻想,“前太祝因病辞官,交由长子继承,但是如今他长子难以处理这些东西,故而,交由你来处置。”
    “王大人,我上次见太祝他,看着还挺好啊?怎会突然如此?”
    “他以前丹药吃多了,丹毒犯了,说是头疼难忍,难以身负大任,故而转交于下。”王绾笑意吟吟,看着是那么的亲和有力,背后的原因令人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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