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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章 扬尘埃

    卫抚查验明?白那一切, 方才来回禀,他?可有的是话说。
    还预备好好地告秦诏一状呢!
    原来昨晚,秦诏人都逃到了东宫殿外, 好巧不?巧,又碰见前来巡查的卫抚。
    因他?走得急匆匆的, 身上濡湿了一层,连额头都生了细汗。
    深夜疾行, 色焦而气短, 实在蹊跷。
    两人照面行礼,那狱卒刑罚出身的卫抚, 只略一大量,便瞧出端倪来。可还不?等他?开口?询问, 秦诏便撂下一句:“今夜烦闷,散步。”
    说罢,便欲回身。
    “站住, ”卫抚厉声?问:如此夜深凉风, 散步岂会一身热汗?”
    秦诏折转回身子,哼笑:“卫抚, 我父王没说吗?要你打我宫门前过时, 卸了刀, 贴着墙根儿走。”
    “那是扶桐宫。”
    秦诏冷笑道?:“如今是东宫了——难道?你要抗旨不?尊?”
    卫抚自寻了个不?痛快,竟真的当着侍卫等人的面,卸下刀来,贴着墙根走过去。直至他?目送秦诏嗤笑一声?,入了宫门,方才站定,连双拳也握得发?狠。
    不?仅没讨回面子, 还惹了一身骚。
    卫抚并不?想受此屈辱。
    可他?又知道?,燕王之命不?虚,若他?胆敢违抗,必只有死路一条,这是帝王数年来养出的尊荣与权威。
    经此数年,从不?曾有人僭越。
    除了秦诏。
    为这等例外,卫抚内里更深恨他?几分,若如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落得这等下场。
    因而,当他?被叫来问话、跪在殿内时,那视线便狠戾的掠过了秦诏。
    燕珩问:“选秀在即,为何闹出人命来?”
    “此事关系紧要。想必有人暗中使坏。依卑职所见,那秀女重病一事,必与此事为同一凶手。”
    “哦?”
    “这名秀女是赵国送来的美人,名赵玉儿,根据现场伤口?来看,无疑是为他?人所害,遇害时辰,大约推断在丑时。今晨膳厨寅时值班,方才煮粥送膳。根据卑职的办案经验,凶手投毒之后,兴许为秀女所撞破,事发?东窗,才起了歹心,杀人抛尸,也未尝不?可能。”
    燕珩微微皱眉。
    秦诏心中赞他?心细如发?,猜出个□□成,果不?愧是瘟神,面上却佯作?懵懂问:“如此大费周折,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不?让王上姻亲顺利进?行。”
    秦诏又问,“可,这也没什么好处啊?父王大选,为大燕选取贤后,安定东西两宫,不?是好事吗?……谁会这等无聊,要去杀害秀女?”
    燕珩和卫抚齐齐地看向秦诏:只有你,有动机,且如此无聊。
    秦诏:……
    “父王,您看我做什么?”秦诏忙追问卫抚:“卫大人,你可有证据?方才相宜大人不?是说,是美人病吗?怎么又成投毒了?你怎么知道?是撞破之后,杀人灭口?呢?”
    卫抚道?:“卑职推测……”
    秦诏轻嗤:“你若能推测的准,还会让人遇害吗?怎么就?推测不?出来,有人想要破坏父王姻亲?”
    卫抚忍下怒火,又道?:“敢问公子,昨日丑时,不?在宫里安心睡觉,却在宫门外疾行,是何道?理?”
    秦诏傻了眼?了,惊慌道?:“卫大人,你告黑状啊!难道?查不?出凶手来,还想污蔑我不?成?”
    燕珩瞧向秦诏,微扬下巴:“不?许浑说,你昨儿不?睡觉,四处乱跑作?什么?”
    秦诏嘟囔着,始终不?肯说,在燕珩三番逼问之下,才扭捏道?:“那我说了,父王可不?许笑话我。”
    “说。”
    “前天晚上,我听见父王说,‘今日秋燥,越发?的火气大’。我就?想在父王面前表现表现,特意找太医寻了一道?方子。”秦诏道?:“我打算亲手去煮一碗粥,想着学会了,赶明?儿来给父王送。父王兴许一高兴,就?不?会生我的气,也不?会不?搭理我了。”
    秦诏怏怏地往人怀里靠:“可惜我粗手笨脚,煮坏了好多次,怕叫膳房里的仆子们笑话。他?们又说这等事,我这样的公子做不?来,还烫得浑身伤——我才只敢夜里偷偷地去,偷偷地学,就?这,还打翻好几碗呢!”
    秦诏站起身来,袍衣,去解亵裤给他?父王看。
    解到一半,他?又背过身去,不?叫卫抚瞧见,只给燕珩瞥了一眼?:“您瞧,这一片,还火辣辣的疼呢。”
    燕珩果见一层烫起来的浮肿。
    而后,秦诏抬头,对上燕珩的视线,怔住了。
    等会?!这是在干什么?……
    两人同时反应过来,默契的各自别过脸去。
    怎么当众脱了亵裤给人看?……好不?羞臊人。
    秦诏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才红着脸道?:“父王,您瞧见了吧,我可没骗人。”
    燕珩:……
    该瞧的瞧见了,不?该瞧的,也瞧见了。
    一大包。
    燕珩不?理他?,又问卫抚道?:“这个女子,平日里如何?可曾与旁人结仇?”
    “赵玉儿平素为人妥帖圆滑,并未与什么人结过仇,相反,与秀女们关系都还不?错。”卫抚道?:“昨夜巡查,并未发?现可疑之人,只有……秦公子一人,曾在这等时辰,出入膳房。”
    “这时辰对上了、地点?也对上了,秦公子一句轻飘飘的煮粥,未免敷衍,恐怕是掩人耳目罢了!依卑职看,应当先将其压入大牢,细细审问,待审清嫌疑,再作?定夺才是。”
    “你!……”秦诏气结,忙“狗仗人势”地指着卫抚,冲燕珩说道?:“父王,您看他?!他?——他?要将我压入大牢……您快管管呀。”
    燕珩:……
    卫抚:……
    德福:……
    狐媚子,绝对是狐媚子。
    自有燕珩给他?撑腰,秦诏纨绔不?屈,那等气派,他?们今儿真是见识了。
    燕珩捏捏他?的脸蛋子,轻声?道?:“住嘴。如今审案子是正经事儿,岂容你胡闹?”
    诸众无语,不?叫他?胡闹,这不?也闹了。
    卫抚又道?:“若是王上耽搁姻亲,秦公子留在东宫,纵享盛宠,岂不?自在?如今宫中选秀之时,闹出这等乱子,人心惶惶,必要杀鸡儆猴,安定诸众才是。”
    燕珩慢条斯理道?:“他?还小?,不?过是个孩子。”
    卫抚心有不?忿,开口?道?:“王上明?鉴,这身量、功夫,杀一个弱女子,足够了,难道?还能……”
    秦诏打断他?的话,问道?:“那女子怎么死的?身上可有伤口?、可有血?”
    卫抚道?:“自然有,三十多道?,纵横交错。”
    秦诏追问:“那……现场可有脚印?别处可有血痕?”
    卫抚道?:“无有。凶手敏锐,自清理干净了。”
    “这便是了!”秦诏盯着他?冷笑道?:“卫大人,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更不?喜欢父王疼我,可你讲话,也得有证据才是!”
    “就?因为我去了膳房,你就?一口?咬定我是杀人凶手,实在是荒唐至极。就?算我不?希望父王成婚,我一个人又投毒、又踩点?、又杀人,又要清理现场,还须赶着再煮粥,将自己烫伤,一个时辰之内,竟还要赶着跑回去被你发?现,更要身上一滴血都不?沾!你且说说,我要多大的本事才能行?”
    不?等卫抚开口?,秦诏又道?:“你可万万不?要说,我还有帮凶。你我见面之时,你可瞧见一个仆从?就?连守殿的,都歪睡在门口?。我一个人,还能犯了这等滔天的法?依我看,你就?是公报私仇!”
    卫抚怒道?:“你!”
    秦诏不?以为然,继续说道?:“你我丑时相见,自说明?我离开膳房时,那女子还未曾去。”
    “说不?定,你在东宫守着、抓我错处时,凶手正在挥刀杀人呢。你天天放着正经事不?做、宫城安危不?管,总盯着我做什么?”
    “还说什么‘此事关系重大’,就?算关系重大,闹出人命,也是你这个都尉官办事不?力,十足的不?称职!父王……”秦诏又指了指人,委屈道?:“您该先将他?下狱才是!免得他?,天天找我麻烦。”
    燕珩嗬笑,不?得不?说,这小?儿就?是聪明?伶俐。
    片刻后,他?安抚人道?:“好了,卫抚,你之所言未免有失偏颇。纵是老手,也未必能这等熟练。何况他?这等不?知深浅的小?儿。”
    卫抚当然不?服。
    可还不?等再说,外头侍卫又疾传,递上来一件证物?。
    是一封沾了血的书信。
    秦诏接过来,亲手递到他?父王面前:“您看,这是什么?”
    侍卫答道?:“这是自那女子身上搜出来的。因要验尸,剥了衣裳,才在内衬之中,瞧见这封书信。”
    燕珩打开来看,入目顿时冷了脸。
    [今燕王有虎狼之心,务必入其枕边,吹香风、迷惑其心,挑唆赵、妘之患,逼燕王早作?行动,趁乱之势,谋造大势,为我吴州三千里版图、再添山河。]
    字迹熟悉,竟果真是吴王吴载之字迹。
    可赵国之女,为何是吴国的奸细?
    燕珩将那封血书丢在卫抚面前,冷嗬笑道?:“卫抚,办事不?力,恐怕,你真的是冤枉秦诏了。”
    秦诏皱眉细思,停顿了好大一会儿,才转过脸去看燕珩,惊问道?:“父王,不?会是……”
    燕珩睨他?:“想到了什么,说来听听?”
    秦诏道?:“我也只是猜测。如卫大人所说,这两件事必有联系,却不?是因为我、抑或是有人想破坏王上姻亲,而是在找人。”
    “哦?”
    “这些秀女之中,乃有一个是奸细。因往来书信,被人发?现了,心中惴惴不?安,胡乱揣测;或遗失了书信,并不?知是被什么有心人捡去了。”秦诏道?:“这奸细,做贼心虚,故而下毒,想要将加害这些秀女,一来拖延时间?,防止有人告密,二来再细细绸缪、抑或衬她们病重,四处翻找。那目的,定是为了这封书信。”
    “兴许是刚下完药,便撞见了这名秀女,杀人灭口?,然却不?知,这封书信,阴差阳错,就?在赵玉儿身上。”
    燕珩嗬笑,冲卫抚道?:“你这废物?。连个孩子都能瞧出的端倪,却查不?出来,寡人养你有何用?”
    眼?见那声?音冷了下去,卫抚忙惊慌告罪。
    紧跟着,秦诏又困惑道?:“可赵玉儿为何隐瞒不?报呢?父王,会不?会是……她想等到选秀之后,向您邀功,也跟您吹枕边香风?”
    燕珩:……
    “住嘴。你也学会那糊涂话了。”
    秦诏托腮伏在人膝头,说道?:“是父王,这些秀女身份复杂,竟都想要算计您。难道?……这就?是您想要的贤夫人?依我看,这成婚,一点?也不?好。”
    燕珩垂眸睨他?。
    这句看似无心的话,倒提醒了帝王。手握权柄的人,向来多疑,又怎能允许他?人自碗中分一杯羹。
    “选秀之事,暂且搁下吧。”燕珩冷淡地勾唇,笑意冰冷:“卫抚,查出背后牵连之人,诛三族,连坐乡邻半里,尽皆剥皮抽筋,挂在城墙三日,示众。”
    “至于?事关他?国之人,朝贺宴上,寡人……必要讨些公道?。”
    卫抚跪倒,脊背生寒:“是……”
    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喘气。
    秦诏却不?然,分毫不?惧,只亲昵的去抱燕珩窄腰,黏黏糊糊道?:“父王,那……眼?下,我可清白了?就?说嘛……我才不?会杀人呢,都怪卫大人失职,还怪到我头上。”
    卫抚还想争辩,被燕珩摁下了。
    秦诏得了机会,恶人先告状道?:“父王,原来是这样,是我蒙了屈!”
    “这话怎的说?”
    秦诏扭过脸来,怒道?:“卫大人,我知道?你为何要陷害我了!难保你不?是跟吴国奸细一伙的!”
    在卫抚震惊的困惑中,秦诏继续说道?:“两年前,我与相宜大人共聚,得了父王应允才去的。路上碰见吴敖,才打了个照面,你便即刻带人来扶桐宫围追堵截。岂不?知你跟他?竟是一伙的,不?知大人私底下,与吴公子走得这么近,是何居心!”
    “照我看,那吴国奸细丢了书信,不?是向吴敖求助,便是向你求助。你方才一石三鸟。替那奸贼谋划,再顺手牵羊,诬陷我的清白!”秦诏冷哼了一声?:“才知你顶着一身官服,竟假公济私,以报你我之私仇。父王,您定要查查他?才是……”
    不?等卫抚辩驳,秦诏又抛了个惊雷:“再有,那年春鸢宴,父王受伤,你为何至今查不?出来凶手?就?怕是你和奸贼联手所为,才装作?查不?出来罢了。”
    卫抚憋得脸都红了,慌乱道?:“王上,卑职真的没有,您不?要听他?胡说。”
    秦诏堵住他?的话:“既如此,那大人倒是说说,你自去扶桐宫候着我、还害我摔碎了父王赏的簪子那次,难道?不?是吴敖告的密?”
    卫抚咬牙不?语。
    直至燕珩生了不?耐,扬起下巴冷睨着他?:“卫抚,吾儿问你呢。此事,可是真的?”
    卫抚自喉咙间?挤出来一句:“是……是真的。确实吴公子告诉卑职的。”
    秦诏冷哼:“看吧,父王。就?说卫大人公报私仇。”
    卫抚赶忙解释,“那次只是巧合,私底下,卑职与吴敖公子,并未有什么联系。且春鸢宴之事,卑职已经查出线索,再有时日,定能水落石出。至于?今日之事,卑职……卑职定会……”
    “笑话,都两年了,还要再查什么?……”
    那嘲讽之语,自将卫抚堵得无话可说。
    他?解释的分外苍白:“王上明?鉴,这许多年来,伺候您,卑职忠心耿耿,从无有一份僭越。吴公子之事,只是误会。这三年来的种种,都是卑职的错,卑职定会全部查清,给您一个交代。”
    也不?知信也不?信,更不?提生了什么疑虑。燕珩只是垂下眸子去,盯着他?,淡淡地说道?:“寡人也实在小?看你,竟有这样的本领。”
    卫抚磕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玉砖,连肺腑的呼吸都紧了起来。事到如今,他?只怨自己棋差一着,才会被秦诏反戈一击、扼住了咽喉。
    片刻后,燕珩抬手,微笑捋着秦诏的后颈,轻哼笑道?:“不?怨他?蠢,你这个鬼机灵,这点?端倪也能瞧出来。说吧,想让寡人怎么罚他??”
    听见这话,卫抚脸都绿了。
    他?心中暗道?:今朝安然踏出这道?殿门,但留着一口?气在,都必不?能让秦诏置身无虞。三年之仇不?报,誓不?罢休。
    然而,他?才在心中发?下狠誓,秦诏便撇了撇嘴,道?:“算了吧。”
    “算了?”
    “父王教我‘仁心’,既是这样,我便原谅卫大人一遭、以德报怨一回吧。父王别罚他?了。只希望他?,日后再别盯住我不?放了。”
    秦诏憋着劲儿呢,哪门子的陈年旧账都翻出来,自要他?将教训吃足。
    他?说卫抚一石三鸟,却不?说自个儿这一套连环招,玩弄的多巧妙。
    一来,借刀杀人,凭秦婋之手,杀了实在的奸细,护照了他?父王;又毁了燕珩姻亲,稳住了东宫之地位。
    二来,他?变赵为吴,将两国都拖下水,燕珩吞赵之心不?减,又多了灭吴之意。再者,吴、妘之仇愈烈,他?还反手卖了妘澜一个人情。
    三来,他?釜底抽薪,狠狠地嫁祸卫抚,叫人落下个不?忠不?义?之名,日后,纵他?真的抓住自己的小?辫子,恐怕燕珩也不?会再信了。
    四来,洗刷干净自己的嫌隙,得了清白不?说,还好好地卖了一回乖,叫燕珩瞧出他?的那点?机敏与良善来。
    至于?五么……
    秦诏心中冷笑,还缺一个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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