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钟元轻拍脑门。
    倒是忘记跟他说一声了。
    [晚点了, 刚到家。明天见面聊?]
    她以为宴修元应当睡了。
    毕竟那气色一看就是早睡早起非常自律的人,眼睛亮,眉毛浓, 头发密。用中医的话讲就是气血旺肝气足, 不像熬夜的人。
    没想到自己短信刚发出去, 那边秒回了:[行, 那晚安!]
    [晚安。]
    钟元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但来不及捕捉, 整个人就迅速被困意席卷了。
    脑子处于高速运转时人会变得亢奋精神。
    但一旦松懈下来, 意识到暂时不需要想事,精神会在一瞬间萎靡。
    钟元轻轻拍嘴。
    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拍出一串调皮孩子似的“哇哇哇”声。
    她趿着拖鞋。
    寂静的深夜, 拖鞋的哒哒声存在感很强, 就算在自己家里她还是下意识放轻脚步。
    上床后, 撑着最后一丝清醒钟元给亲戚朋友群发了到家短信, 迷迷瞪瞪盖上被子。
    这几日降了温。
    茗城的国庆却还处于秋夏交界, 热中带凉,凉中带热,白天的大街上穿短裤的有, 穿针织衫的也有, 季节属性多少有些混乱。
    原本钟元整个人都埋在被窝里。
    但睡着睡着, 盖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不知不觉就卷起一部分, 最后变成只遮胸口到大腿那一截儿。
    临近破晓时分,又缩成一只蛹。
    一晚上变换了无数个姿势。
    到起床时, 她已经恢复成入睡时的动作。
    高中那会儿,钟元起床第一件事是把自己拍醒,然后洗漱。上了大学, 起床的第一件事变成看手机消息和来电显示,看看有没有漏接的电话,需不需要立刻回电。
    一般来说。
    公司若没有发生意料之外的大事,员工不会在早上call自己,因为拿到课表当天她就传了一份回公司。
    而看完手机,她会打开电视让早间新闻当背景音再去洗漱。
    回到家流程也不变。
    昨晚发出去的短信都收到了回应,以及人力资源部的主管吴宝兰有一通来电。
    钟元回拨。
    得知今天有一批人到公司面试,问她要不要过去坐镇?
    她当然要去看看的。
    至美这次招聘的人多。
    运营管理部和内容创作部都需要新鲜血液,经纪部通过企鹅音乐的民间新歌榜挖掘了两个音色特别的民间歌手,也要在这两天签补充协议,她总要露个面,以免至美也有人跟董姐一样不自觉的自作主张。
    “对了,我们隔壁的律师事务所倒了没?”
    “没有的。”
    钟元心说,这么坚挺的吗?
    里头的律师不知水平如何,不过在拥有自己的法务部前……
    “招聘合同那些都是隔壁拟的?”
    吴宝兰不解老板为何这样问,谨慎的“嗯”了一声。
    钟元似有所思点了点头。
    想起这会儿在通电话,对方又看不见,道:“还是得有自己的法务部,你找猎头挖一挖人,尽快办妥。”
    “好的钟总,我一定在最短时间内办好。”
    吴宝兰恭恭敬敬道。
    “嗯。”
    挂了吴宝兰电话。
    钟元又联系宴修元,约他直接到公司见。
    而后她又分别给钟建华、大舅、二舅妈、三舅妈他们打了电话。
    一大清早给她忙的!
    不过也没办法。
    在这个没有短视频、没有更普适性的聊天软件、更没有各种五花八门app的年代,手机除了听歌拍照接电话发短信外,大部分功能还处于待开发阶段。
    将短信当成微信那样使的人不多。
    微信能用流量,能用wifi,短信得一毛一条啊。除了特别着急或是处于热恋中的,一般发完短信都不会眼巴巴的守着望着。
    而短信又不像微信那样能及时联系到人,企鹅,飞信中老年似乎也不爱用,现在更没有一个所谓家人群一键通知所有人。
    钟元只能挨个儿打电话。
    “元元,你那儿没法开火是吧,那来家里吃饭吧。”
    “我吃过咋早饭啦~~”
    钟元笑嘻嘻的撒了个小谎。
    二舅妈应该在婚庆公司。
    电话那边很热闹,旁边有人问伴手礼包装确定哪种,现场捧花要哪种搭配,隐隐约约的,钟元还听到詹珍丽跟人撒娇。
    二舅妈语气亲昵:“说的当然是午饭。”
    “今天不过去了,我要忙工作。”
    二舅妈疑惑:“什么工作呀,就放几天假你还找了兼职吗?”
    钟元被问得一懵,神情滞了一瞬。
    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终于想起自己开公司的事除了跟大舅聊了聊,只有钟建华知道的事了。
    其他亲戚压根不清楚她都在干什么。
    谁让大家平时都忙,基本只在过年时见面呢,她还总是吃完年夜饭就溜。
    为数不多跟三舅妈二舅妈相处久一点的两次也在忙入学或者买房的事。总不能无缘无故突然说自己开了两家公司吧?
    太刻意,太抽象了。
    钟元舔舔嘴,装得一点儿也不尴尬的样子,淡定道:“不是兼职,是我公司出了点状况。不说了啊二舅妈,我要准备出门了。”
    挂断,ok~
    鲁蕴秀:……
    半天没回过神。
    “……妈,你干嘛呢?”
    “这两种哪个更好看啊?”
    鲁蕴秀还恍惚着呢,听到女儿声音,下意识喃喃一句:“是元元,她说她开了公司……”
    詹珍丽微微张着嘴,也愣了,脑袋里甚至嗡的一声,无端晃了下神。
    公司?
    那丫头什么时候开的公司?小姑离婚时没提有别的公司分给钟元啊?
    这一刻她思维彷佛变得迟钝,心里感觉很复杂,又是惊讶又是羡慕,还有一点点说不出的滋味。
    流光瞬息间。
    那个让长辈们皱眉次数最多的表妹一下子变得光芒万丈起来。
    她考了特别牛逼的学校。
    还没出社会就拥有了普通人跟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金钱。
    现在竟还有自己的公司。
    詹珍丽搭在膝盖上手指揪紧了捧花上的绸带。心脏处忽地蔓延着说不出的感觉,被扼得紧紧的,一抽一抽。
    “哦。”
    “那她还挺厉害的嘛,小小年纪居然就自己当老板了,等下次见到她我一定问问她公司做什么的。”
    詹珍丽语气轻快,笑容灿烂。
    高卓进来听到后半截,随口搭了句:“问谁的公司?”
    詹珍丽勾勒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得体的笑着,嘴角高高扬起,眼尾微挑。
    佯装云淡风轻,“说我表妹,我小姑和前姑父离婚时,两人先把家产分给她然后再离的婚,她拿那笔钱开了一家公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反正今儿个才告诉我们,估计是公司运营不善不好意思说给亲戚朋友们知道。”
    她没经验,就头脑发热学人家开公司,估计做得不咋地。
    詹珍丽是真这么想的。
    说完,她还有点为钟元担心,“小姑不管,她爸也不管管,钱要是这样败光了她以后可怎么办?”
    高卓怔了怔,有点意外。
    上次一家子上门吃过饭后,未婚妻简单提了提家中亲戚的身份,当时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没想到她大伯官儿那么大,也没想到没露面的三叔生意做得也很大,现在就连离婚的姑姑家女儿也身家不菲。
    之前觉得低娶。
    如今看来,其实是自己高攀了。
    可惜了,为什么当官,做生意的不是老丈人呢?
    高卓对钟元的事没发表意见。
    老婆的表妹,再有钱也不是他该关注的事。
    他温柔地牵起未婚妻的手,大拇指缓缓摩挲她手背,眼眸心疼关切:“手有点凉,外套放哪儿了,我去给你拿。”
    “没事儿,我不冷。”
    詹珍丽心里那点别扭顿时被男人的温柔攻势消弭得一点不剩,脸上笑容再次真切起来,她开心的举着三束捧花,掩不住内心的甜蜜,整个人都彷佛浸在蜜罐子里。
    “你觉得哪一种最好看?”
    “我想把白玫瑰换成蓝星花,搭配绣球和郁金香,感觉很清新,有大海的感觉,也会更好看。”
    “不管什么花,被你捧着时就是最好看的。”
    “~~讨~厌~~~”
    一旁的二舅妈鲁蕴秀见女婿三言两语就哄得女儿眉开眼笑。
    无奈地摇摇头。
    跟策划人商量伴手礼用到的糖果去了。
    而另一边。
    钟元洗漱好,到小区门口常去的早餐店用餐。
    这家店是专门做米粉的。
    茗城大部分米粉都是粗粗的,这家却是那种细细的粉。
    粗粉韧劲足。
    但钟元觉得太有劲儿了,导致粉和汤好像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各过各的,各有各的味道。
    细粉却特别入味儿。
    配上骨头汤,一撮青葱,一把香菜,那味儿别提了,恨不得汤都一块喝了。
    “老板,一两三鲜。”
    老板娘听到她的声音,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回来啦?”
    钟元相貌出众、考得也好。
    虽然小区横幅没拉成。
    但物业和周边两家中介公司没少拿她举例说紫光华府风水好,周边的门市也乐意片区涨价,毕竟这一片多数做生意的都不是租的门市,而是楼盘开盘时买的,房价涨一涨,大家都开心。
    “是呀,国庆节嘛。”
    “今天不加臊子?”
    钟元每回来不管点什么口味都会喊一嗓加臊子,以至于有时候她还没说加,老板娘就自动给她加上了。
    “……唔,那加吧,加酸菜肉丝儿的。”
    “好嘞。”
    “何麻雀,记得加臊子!”
    老板娘嗓门超大,在门口喊一嗓子,里面掌勺的老板听得清清楚楚。
    今儿放假,来吃饭的人比平时少。
    点完单老板娘就跟钟元瞎唠嗑,问学校、问学习,顺带问三中哪些老师教得好。
    聊到中途又来了两个客人,不知怎地就说起隔壁凤阳路哪个老小区出了事,昨晚去了好多警察。
    “……兄弟姊妹处不好,爹妈责任肯定最大。”
    “话糙理不糙,那老太太心眼子如果不是那么偏,把老大中奖的事告诉给老二,老二也不会想到找人撬老大的门,现在好了呀,撬门的事人家没查出来,他自己喝醉全说了,一下子偷二十多万,老大砍他两刀都算少的。”
    “要我说这还是亏。”
    “他砍弟弟两刀,自己得坐牢,那弟弟人没死,钱也不可能还给他。听人家说他女儿本来打算考公的,这下还怎么考?”
    钟元还在想凤阳路的事怎么隔一晚上就传到紫光华府,听到后面终于听懂了。
    这倒霉的老大一家就是在她之前中五十万的那名彩友,谁能想到当初中奖没两天就被闯空门的光顾了。
    好在那家人拿到钱第一时间给女儿买了房,只留了没来得及存的二十来万现金,只可惜那会儿小区里监控装得不多,小偷一直杳无音讯。
    本来是老天爷给的钱,人家没抱期待捉到人。
    谁想到时隔两年回去吃饭竟吃出了大秘密,钱不是被外人偷走的,而是亲弟弟找人干的。
    饭桌上大家都喝了酒。
    二麻二麻的,可不就忍不下这口火气勇敢挥刀了嘛。
    旁边食客还在说:“是亏啊,跟我住一栋楼,他们家女儿确实可惜了,说来说去,还是他老娘和兄弟不做人。昨天出了这事,大家就好奇中三千万那个家里有没有被小偷光顾,五十万都闹得动刀子,三千万那个家里怕是闹得更厉害。”
    “就没人知道到底哪位邻居发了财吗?”
    “那谁敢张扬,如果知道中三千万的业主是谁,信不信第二天报纸上就是他被绑架撕票?”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三千万·钟元:“……”
    太吓人了。
    听到绑架撕票,她心里凉飕飕的,无比惊悚,两条胳膊都是鸡皮疙瘩。
    钟元三两下吃完。
    八卦是没心情继续听了,抹抹嘴赶紧开溜。
    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找行政部的郝主管询问今年的慈善款如何分配的。
    这部分不包含承诺做公益的一千万。
    有道是赚钱容易花钱快。
    一千万看着多,实际上这里捐一点,那儿捐一点,拿到奖金的那一年就全散出去了。
    只是公司的捐款资助没有停止。
    按钟元的规划,每年利润的5%用来做公益。
    平时她不怎么过问这方面的事。
    但刚才听到另一个中奖人的遭遇,钟元深感要多积德行善,多做好事,没准厄运能离自己远一点。
    她突然想起上一次念大学时贫困奖学金名额总是有一部分被分给班委干部们,只有少数几个名额投票给到真正需要的人手里。
    便让郝主管联系自己的母校三中,再成立一项贫困助学金。
    “每年五十个名额,资格一定要严格审核,我不希望出现名额被分配给成绩好的而不是真正需要的贫困生这样的现象。”
    “好的,钟总。”
    “钟总,大家想在b区会议室外设置一个下午茶休息区,我觉得建议不错,您看?”
    “这种小事不用问我,你处理就好。”
    “国庆轮休后我们要搞一个集体活动,到时候您有空参加吗?”
    “我就不参加了,先提前祝大家玩得愉快。”
    她当社畜那两年,最烦跟上司一块参加任何活动,尤其是饭局,帮大老爷们挡酒不说,干饭都不自在。
    以己度人。
    自己就别让员工也不自在了。
    “让毛副总过来一趟。”
    “好的,钟总。”
    钟元跟毛宏远提了一些意见。
    她懒得每个部门喊过来训话,便把至美目前的经理人毛宏远喊过来,再让他给其他部门开会传达。
    首先就是经纪部签人的标准。
    要“独特”而不是千篇一律的“美或者帅”,当然,顶级颜值当然可以,就算是跟木头桩子那也能火,但顶级颜霸还轮得到至美这样的小公司签?
    “要的是他们身上独特的点,短时间很难找到代餐的那种,明白吗?比如这个,嘴皮子这么溜,金句频出,不好笑吗,不发人深省吗,pass的理由竟然是外形不过关?他都有脑子有嘴有内涵了,外形有什么重要的?”
    钟元边翻资料,边说自己的看法。
    说完经纪部签人太死板,又提运营部和商务部。
    “……这些文案你觉得有点进去的欲望吗?”
    “怎么回事?这些号一开始定位为科普博、时尚博,可以理智可以高冷,但广告博为什么就一副半遮半掩很羞耻的样子,难道博客号也有心理包袱吗?”
    “标题一定要炸裂,要吸人眼球,先把人吸进来再看你的内容如何,这几个毫无吸引力的广告,商家居然没拖欠尾款,我真惊讶。”
    “还有这两人的广告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给他们接避孕套广告?看看他们的年龄再看看外形,商务部的是不是该反省一下自己找的品牌方适不适合。”
    “……”
    “叩、叩!”
    “进。”
    “钟总,一位姓宴的先生说是受了您的邀请,现在人在三号会客室。”
    钟元颔首,“知道了。”
    “毛副总,我说的那些你回去好好想想,再交一份详细的企划书给我,就这两天,有没有问题?”
    毛宏远敢说有问题吗?
    一年拿着几十万年薪,几乎赶上一线国际化大都市的投资银行类和咨询类大企业的薪水了,老板又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经常来公司训人的。
    哪怕要他今晚就把企划书弄出来,他也不会有半点意见。
    “没问题,钟总。”
    钟元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回去忙你们的吧。”
    看了下表,马上要到午饭时候了。
    钟元没再磨蹭,拿起打印好的纸质版合同到三号会客室找宴修元。
    “不好意思,等了一会儿了吧?”
    在侧手边和对面椅子之间,钟元选择了宴修元左侧,两人座位呈现九十度夹角,不近不远。
    宴修元笑了笑,表示没关系。
    知道对方心急,他便没做太多寒暄,而是直奔主题:“合同大体上没问题,也没有不利于己方的陷阱,但这里——”
    “第三页附件二。”
    宴修元指着圈出来的部分。
    有些无奈:“未经甲方允许逾期交货的,乙方逾期交货一天扣除除乙方逾期产品货款总额5%的违约金;乙方逾期10天未交货的,甲方可以拒收,同时有权解除协议。并按预付款的两倍要求乙方支付违约金。若无法交货,赔偿不能交货数量的货款总值的百分之一罚金。”
    钟元蹙眉。
    稍一思考便明白了。
    “这笔订单总货款在六十五万左右,因为之前合作还算愉快,预付款只象征性付了两万。如果他们铁了心拖着,赔付的违约金跟真正的损失相比不值一提。”
    之前的每一次供货合同预付款都是一半。
    这次金龙服饰只要求付了两万,怕是一开始就想着违约。
    而董姐对这方面很生疏。
    大概还以为这是服装厂和自家公司交情深的表现呢。否则也不会因为前面没出过问题,就放心的把大部分女装新款挪过去。
    “所以——”
    “你是想告诉我可以打,但没必要,是吗?”
    “如果你只为出口气,想让这家服装厂也损失个大的,比起打一年半载的官司拿那几万违约金,不若想点别的招,譬如以订单为诱引他们扩大规模,最后由你付一笔不痛不痒的违约金。”
    钟元震惊了。
    诧异的看着他一张一合的薄唇。
    半晌,佩服地点点头道:“看不出你还挺腹黑的,我只想要人家赔我的损失,你居然想让他们倒闭。”
    宴修元眼镜片的眼眸依然清清亮亮,笑得光明磊落的样子,两手一摊。
    钟元摆摆手。
    也叹息一声:“这家工厂是我朋友的亲戚开的,所以事情不能做那么绝。”
    “那就双管齐下,合同为辅,谈情为主。”
    这份合同内容很简单,权责也不够清晰,要用合同咬对方一口狠的几乎没可能,他猜钟元冷静后应该发现了。
    只是不太确定。
    钟元听罢,脸上确实没流露出太过激烈的情绪。
    一是联系上了蔡金月本人。
    对方承诺货今天就把货全送到美购美家仓库,严格意义上讲这批货顶多延迟三天发货,没造成太坏的影响。
    她现在亏损的是给客户承诺的赠品这一部分。
    既然给客户又留言又打电话,让对方心里已经在期待“占便宜”了,就算眼下发货没超出时限,这赠品也不得不送。
    钟元想要蔡金月承担的是没有如期交货的违约金加上莫名多出的赠品开支。
    二是从损失一百多万+店铺信誉度降到损失一批赠品,说实话,心理接受度挺高的。
    毕竟损失一下降了特别多。
    何况,她已经想好了用赠品推热店铺这一系列的组合拳,如此计算的话,危险已经悄然转为机遇。
    原本给买家们的理由是——
    好面料抢的人多,导致料子在供应环节出了问题,店里不愿换差一等的,不想让老顾客们失望。所以需要大家等一等,为此送上赠品补偿大家多等的时间。
    现在能换一个更好的说辞——
    老板加钱从别的地方调到了料子,所以能赶在期限内给大家发货,为了回馈顾客们对女王店一直以来的支持,赠品不取消。
    顾客的心理就从“店家对客户还算负责,等一等无所谓的,反正能拿赠品,赠品不好再退”到“老板真的很好,明明在期限内发货了也给大家发福利”……
    情绪值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再配合小梁早就准备好的宣传稿,从顾客里洗一部分死忠出来完全没问题。
    所以,哪怕追不回赠品这笔开支,店依然赚的。
    因此钟元才没那么火大。
    “那就这样,我等等厂子那边的交代,如果不满意再说。”
    钟元把合同收回包里。
    往落地窗外瞥了一眼,阳光明媚,日上中天,镜子里宴修元跟着站起身,颀长的身影衬得自己矮了几分。
    钟元眼角偷偷觑了一眼,眼神佯装无意般扫过他鞋底。
    好吧,没穿内增高。
    “这么小的事还麻烦你跑了一趟,我请你吃午饭吧。”
    “你吃甜口还是咸辣口?”
    “都可以,我不挑食。”宴修元语气温和。
    钟元一时半会想不起请他到哪儿吃。
    怕这句“都可以、不挑食”是客套话。
    想到跟陆黎和查欣欣排队吃鱼那天遇到过他,心想去那家总是保险的。
    琢磨了两秒,直接拍板道:“那行,那就去吃那家鲜鱼馆?”
    吃完饭,钟元又回到面试的办公室当了半天背景板,才马不停蹄订了去南江的机票。
    到金龙服装厂一问,蔡金月去医院了。
    钟元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难道查欣欣把她三姨给气到住院了?
    这么一想,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
    其实冷静下来再想想整件事,责任基本跟蔡金月没关系,非得怪她的话就只能怪她年轻时眼神不好,嫁了个废物还爱揽权瞎搞的老公。
    毕竟合作两年多,在蔡金月把控厂子时男装的质量从来没出过问题。
    这事一出,她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万一她被欣欣的电话刺激得住院,别说欣欣肯定愧疚死,自己也过意不去。
    钟元忐忑着,去医院前先买了一捧花、一篮水果。
    等到了病房区,她表情更凝重了。
    脚步沉得,仿佛下面有一千只手在拽她,心里也不由得发沉。
    居然是妇产科?
    不会是气得流产了吧?
    她在门外踟蹰半天,心里预演了好几遍要如何开口,心想早死早超生,眼一闭,进去了。
    “蔡阿姨,您……还好吗?”钟元抿嘴,说话有些小心翼翼。
    心里也有点发虚。
    真的,她两辈子最怕跟“胎”扯上关系。
    大抵是上辈子被所有人指责时,他们总在说为了她詹雯落了胎不能再怀,为了她许媚如也流了一个成形的男胎,以至于她听到别人打胎就心里发毛,浑身不自在。
    尤其前两天她还在找金龙服饰的麻烦,这孩子若是掉了……
    蔡金月一看钟元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苍白的脸上略略扯出一抹淡笑:“我挺好的,就做了个小手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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