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晚上钟元打电话给大舅问进展。
    詹大舅似乎在忙。只说了句还在调查, 旁的什么都没说便挂了电话。
    钟元上网查。
    没搜到相关内容,显然这事还没闹开。本来想给麻振发条短信,问问他知不知道八坪山那儿的网戒中心被查的事, 又怕引媒体入场后坏了大舅的打算。
    媒体这玩意儿是双刃剑。
    可成事, 也可坏事。
    她同麻振关系没铁到能确保消息透露出去是成事而不是坏事的地步。
    思来想去, 钟元把编辑到一半的短信删了。刚删完决定泡个澡缓一缓, 手机“叮~”了两声。
    她点开, 是宴修元发的。
    [想问心理辅导学校的事是不是?]
    [你登下企鹅, 电脑打字方便, 我现在知道一点点。]
    钟元撇嘴。
    肯定又是占了地利。
    嗨呀,有个当过大舅领导的外公就是棒,获取资讯的方式永远比别人快一步~~~
    钟元心里酸了两句, 点开手机企鹅的动作一点不带犹豫, 嘎嘎快!
    她已经大半年没登过企鹅了。
    结果刚点击登录, 就被提示“密码错误”。
    钟元懵了两秒, 眼前一黑。
    “……靠!”又被盗了。
    2007年的盗号狗真猖獗啊。
    怎么什么等级的企鹅号都盗啊???这能当传家宝吗?
    还好她的企鹅空间除了留下非主流语录, 不像查欣欣那样存满照片,每一条说说都恨不得把班级、家里地址全放上去,把讨厌的、喜欢的都挂上。
    钟元咬牙, 微笑, 熟练地选择找回。
    一番操作, 终于登录成功。
    然后便发现头像被改成了紫色长发女孩, 一看就很单纯很美好的那个头像。
    企鹅昵称变成了“蓝色记忆”,好友列表多了一个叫“钓鱼佬基地”的分组。
    钟元蹙起眉, 钓鱼佬?
    盗号狗难道是把账号给家人用了还是怎么着?而用它的人热衷钓鱼?
    这年头的老一辈这么时髦吗?她觉得哪里怪怪的。
    等她点开列表,看着鱼儿1号xx,2号xxx, 她终于明白钓的什么鱼了。
    钟元气得头顶快冒烟了。
    看着处处都是别人痕迹的企鹅号,心情不爽得很。她果断改改改,删删删。
    直接把蓝色记忆改成“ 。”,头像也随手换成青蛙头。
    翻到企鹅空间,她又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捂着脸不忍直视。
    不堪入目,真的只能用不堪入目形容,她想不到更精准的词了。
    里面发了很多类似“□□、重金求子”的倾诉。
    甚至还有几张能看到□□的照片。
    钟元脑门瞬间挂满黑线。
    气抖冷了。
    她只能阿q式安慰自己,被盗号很常见,谁没被盗过几次呢?
    而且也有值得庆幸的地方。
    一庆幸她的好友列表基本是高三生,谁也没空多玩企鹅;二庆幸盗号狗把空间上了锁,照片只给他精心挑选的鱼儿看,不然她肯定社死了。
    钟元冷着脸继续删删删。
    删掉空间不堪入目的说说和照片,再把好友列表全清空了一遍。
    最后挂上心情——
    “大半年没登录,号被盗了,如果有谁被骗,我严重声明,不是我干的。”
    刚改完,法内狂徒的消息立马来了:“被盗了?难怪……”
    钟元一脸懵。
    难怪什么,你别说话说半截啊。
    她翻了下聊天记录,依然停留在之前的“新年快乐”,这一刻,她对消息漫游功能的想念到达了巅峰。
    想到空间里的乳沟丝袜照,钟元先是头脑一晕。而后再一想,那么成熟的身体一看就不是自己的,认识自己的人没道理认不出。
    如果照片发到现实中的熟人那儿,肯定早就有人跟她说了。由此可以推断,盗号狗应该没四处乱发暴露照!
    她纠结了两秒,还是问了:“……难怪什么?盗号狗做什么?”
    宴修元看着“越看越不对味”的聊天记录,伸手扶额。过了会儿,淡定回道:“没事,就是前阵子我发了几道容易考到的化学题给你,你在线但没回。”
    钟元吁了口气。
    “哦~~~不是被骗钱了就好。”
    宴修元一看到这回复,唇边下意识勾勒上扬,渐渐的眼尾眉梢都不可抑制地流露出笑意。
    甚至轻轻笑了声,带着点促狭。
    “我倒也没那么笨,如果谁通过企鹅号借钱,我肯定会打电话确认的。”
    真要是骗钱,他早就发现号那头人不对了。
    宴修元:“[微笑]”
    钟元嘴角抽搐。
    安慰自己现在的[微笑]还是正常的微笑,没带讽刺意味儿,不要发散解读。
    钟元:“你在我大舅身边?”
    宴修元:“嗯。”
    钟元:“所以到底查到哪一步了?还有,为什么你可以旁听?”
    她有点不服气。
    都是家属,宴修元这个退休干部的家属能听,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听?
    如果说靠着地利,那自己不介意打个车飞奔过去啊?
    如果说年龄,他也没比自己大几岁啊。
    难道他已经“成熟”得可以给大舅他们合理合适的建议吗?
    偏心,太偏心了!
    宴修元自然看出钟元的不平衡了,回道:“大概是我嘴严。”
    这次轮到钟元发微笑表情了。
    前脚刚听后脚就跟我说,你怕不是对嘴严有什么误解吧?
    她刚这般腹诽。
    下一秒,屏幕上的新消息让她瞳孔瞬间放大。
    宴修元:“跟你讲讲没关系,免得你到海角论坛四处搜罗答案。我想如果詹叔知道你好奇心这样重,肯定愿意亲自给你解惑。”
    钟元舔舔嘴唇。
    不确定自己理解对没有,他为什么突然提海角论坛,还有这个好奇心……
    钟元:“[疑问]你在说什么,我没太看懂。”
    发完,她立刻意识到装傻味儿太浓了,紧跟着又发了一条,“你也玩海角论坛?”
    宴修元倒也爽快。
    “我不玩,就是上次听到网戒学校有点好奇便上网搜了搜,恰好看到几个相似度颇高的帖子,一看发帖时间都在去年的某一个阶段,又通通被权限,我觉得奇怪于是找朋友查了查。”
    他也很意外这帖子竟是钟元主导的。
    起初只是以为她无意间浏览过这个帖子后被内容吓到了,才找詹叔说一说而已。
    钟元此刻内心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居然这么轻易就查到自己头上了?那做网戒学校生意的人查过吗?
    有多少人查过自己?
    虽然帖子没有明白指出是哪一所,也没说创始人名字,而是“编”了个集大成者。
    钟元让人把从前听过的种种虐待手法都详叙了一遍,但会不会有人对号入座,察觉到威胁来对付自己呢?
    她忽然觉得嘴巴很干。
    握着鼠标的右手手指一下握紧,一下松开,最后飞快晃了十多下,屏幕上乱飞的光标就好像她此刻的心情。
    但做都做了。
    都已经过去一年,也来不及后悔了。
    至美的员工和自己没遭遇到任何人的骚扰,说明开启权限大法的人并不把这几个帖子放在眼里。
    但现在已经有了被调查的第一个,很可能触动他们敏感的神经,那些人非常有可能跟宴修元一样溯本求源,通过ip查到至美传媒,查到自己。
    短短几十秒,钟元想了很多。
    她把视线从聊天框收回,轻抿了下唇,手心微微出汗,心里没来由的空,面上却装得镇定自若。
    没有立刻回宴修元消息。
    而是一会儿摸摸散落在脸颊一侧的几率发丝,一会儿拍拍桌子,借无处安放的小动作来安抚高频运转的大脑。
    不知过了多久。
    她丢开手机,转身到冰箱拿了瓶矿泉水。矿泉水刚一入喉,她被凉得浑身打起摆子。
    脑子瞬间清明了许多。
    本来还有点紧张,这一通透心凉顿时什么都想通了,她开始躺平摆烂了。
    查呗,爱查查,能把她怎么样?
    天塌了有大舅撑着!
    就算大舅知道自己撒了一点点小谎又如何?不就是被说两句吗,不掉皮不掉肉,她不怕,一点儿也不怕。
    不过……
    能不让人抓到小辫子当然是最好的。
    她嘴上说躺平。
    实则摆烂没到两分钟,骨子里的能屈能伸迅速冒头。
    钟元问宴修元:“你朋友技术很好吗?我想请他帮我的公司加强网络安全防护,这活他接不接?钱不是问题。”
    电脑那头的宴修元脸上掠过一抹意料之中的神色。
    明明接触不多。
    但他就是莫名笃定她不会惊慌失措哭哭啼啼。不过,这么快就把脑筋动到了甘腾头上,他笑了笑,挺厉害的。
    “技术挺不错的,等下我帮你联系他。至于帖子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让他做了一点点小设计,水平不够的人应该没办法再从那几个帖子查到你头上。”
    钟元悬在半空的心踏实了大半。
    绷着的脸终于缓和下来,真心实意给宴修元发了一连串拱手作揖的感谢。
    宴修元:“不用客气,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马上,他又发了一条:“[微笑][微笑]”
    钟元回了个[握拳]的表情,“嗯嗯。”
    朋友她不嫌多的。
    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帮到自己呢?
    第二天钟元起床上学,快要到学校时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事。
    昨晚被宴修元的话吓了一跳,情绪大起大落,最后竟把正事忘了。
    她依然不知道网戒学校的调查进展。
    但很快她就没空惦记进展了。
    因为寒假补课强度太大了,每天一小测,一周一大测,除了考试就是讲试卷。
    教室里还特别冷,一进去就像进了冰窖。戴着手套不方便做题,不戴呢手必定冻得红红肿肿,最近两天小手指有点痒,她怀疑要长冻疮了。
    最严重的是脚。
    快冻得没知觉了,好几次钟元差点忍不住给学校捐空调。
    后面一想,捐了学校也不一定同意用。
    总不能把电费也承包了吧!
    她只能把自己裹成球,腿上再贴上暖宝宝,随时喝两口热水暖一暖,撑一撑。
    但水喝多了,就容易跑厕所。
    唯一让人开心的是补课的只有高三,不需要像平时那样排队抢厕所。
    “元姐,你带了多余的卫生巾吗?借我一张。”
    “有。”
    钟元的背包里一般都会放几张卫生巾备用,方便自己也方便别人。
    她给罗盼拿了一张,两人手挽手一块上厕所。
    “希望中午食堂的汤别”
    “”就教室到厕所那么一小段路,钟元脸就被吹红了,清鼻涕直流。
    “啊啊,好冷啊,怎么还有一星期才放假啊。”
    钟元擤掉鼻涕,鼻子已经被擦得刺疼刺疼了。
    她十分崩溃。
    一张嘴还被寒风灌了个正着,她猛地咳了起来,“咳、咳咳!”
    “我看你嗓子有点哑,我有感冒冲剂你要不要来一包?”
    班里这几天感冒的人很多。
    上课时只要有一个人忍不住咳嗽,立马整个教室都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罗盼把抽屉里搭腿的校服塞到钟元腿上:“挡挡风,会好一点。”
    “谢谢啊。”
    两人说着话,钟元后背被轻轻戳了一下:“元姐,这道题你给我讲讲呢。”
    钟元用大腿把校服一角压住,扭头看后桌的练习册,给她讲题。
    第二天,钟元睡过头,醒来天已大亮。
    睡醒才意识到自己病了。
    她立刻给王老师打电话请假。
    王老师知道她的情况,猜到她身边大概率没有大人在,便叮嘱她在家好好休息。
    中午还到家里探望钟元。
    人一生病就会脆弱。
    钟元打开门时看到王老师关心的脸,心里怪感动的,眼眶都不知不觉红了。
    王老师还特地给她拿了一堆感冒药。
    结果没等她感动多久,她就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叠复习资料。
    笑得可温柔了。
    特别通情达理的说:“身体不舒服不用强行复习,好好养病。等状态好一点,脑子稍微能转动了就随便翻翻当打发时间。”
    钟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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