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进村

    “梨花村,那是哪儿?”尹畅不动声色。
    那老年女人指了一个方向:“不远不远。”还说,“我们村有车,可以载你们去村里选。给你们算便宜点。”
    “去村里啊。”尹畅装作迟疑。
    “要是你们时间充裕我也能可以把货送过来,这不你们是要赶早车嘛。”老年女人还招呼,“你们买这么多东西,家里有走地鸡,宰一只给你们当晚饭。”
    尽显淳朴。
    尹畅还是犹豫。
    秦擎就劝:“去呗,反正下午也没事。”
    尹畅才说:“那行,走一趟。”
    这时,蹲在地上的年轻女人突然蹿起来,像一头发怒的牛一样蛮力撞向秦擎。
    尹畅反应及时,拉着秦擎要避开。秦擎不着痕迹躲了,下一瞬她就和年轻女人摔做一团。
    那老年女人啸叫:“你发什么疯!”
    一面和尹畅赔不是:“我这儿媳妇,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平时没事儿,时不时脑子不清醒。”
    又叫周围人:“快给她拉开。”
    周围人摊子的人起来帮忙,叫尹畅挡了一下,她高呼:“我的天呐,表妹~”
    自己一马当先,在所有人前头。
    秦擎感觉自己摔到了尾椎骨,巨疼。
    混乱间,她小声说:“别去,别去。”声音颤抖,带着哀求。
    在其他人围过来前,秦擎快速在她耳边道:“别怕,我们是警察。”
    年轻女人睁大了眼,不可置信。
    瞬间红了眼眶,两汪泪水从眼里淌出来。
    她死死地盯着秦擎,想向她确认刚才的话不是她的幻听。
    秦擎向她快速地眨眨眼,表示肯定。
    年轻女人闷声呜呜咽咽地哭,呼吸急促。
    两人被扶起来。
    准确地说,秦擎是被扶起来的。
    年轻女人是被她婆婆揪着头发提起来的。
    老年女人边打边骂:“你还有脸哭,好端端地犯什么病。”
    那打人的力道和狠厉程度,看得人胆战心惊。
    而被打的人,也不躲,也不叫。只偶尔听到闷闷的痛哼声。
    尹畅扶着秦擎,眼含关切。
    秦擎对她摇摇头。
    尹畅这才放开她,喝停打人者,不难烦道:“得了得了,也不用打给我们看,我表妹没事,不用你们赔钱。”
    对方赔着笑:“你们城里姑娘就是大度。”又试探着问,“咱们这就收摊回村去?”
    尹畅:“你给我们算便宜点。”
    “那是一定的。”老年女人又喊旁边的一个穿黑t恤的男青年:“小刚,赶紧的,去开车,先送我们回去挑货。”
    “一定不会耽误你生意的,花婶。”小刚撒丫子就跑。
    尹畅略打量小刚一眼,和秦擎道:“山路怕不好走,你先回县城等我,我一个人去就行。”
    她拍拍身上装罗盘的包,给秦擎使眼色。
    秦擎懂她的意思。
    可尹畅一个人去更危险。
    这不是个别家庭犯罪,也许是整个村都有问题。
    最好的方式是她们按兵不动,呼叫武警支援。
    直接把村子擀平。
    但尹畅看起来是要去的。
    两人还是坐上了开往梨花村的车。
    一辆面包车,满满当当坐了一车人。还有人拿个小板凳坐在过道上。
    这些人都是花婶摊子周围摆摊的梨花村村民。
    车子只能停靠在村口的场坝,具体到地方还得走路。
    车上有同行的年轻人介绍,梨花村并不只是一个集中的聚集村落,而是分布在大山之间。按照秦擎的理解,村落与大山形成一个“州”字。川是大山,点是村落。
    他们要去的就是其中最靠外的那一个点。
    那是一条蜿蜒向大山深处的路。
    秦擎和尹畅停住了。
    花婶:“不远的,几分钟就到了。不用走多久。你们挑好货要出来,不用自己扛东西,我让儿子送你们出来。”
    耳朵里的隐形通讯器传来其他警察的声音:“我们跟在后面的,罗致函的父母和我们在一起。”
    尹畅这才继续向前走。
    一路上,那个年轻女人不时看向秦擎和尹畅。
    但她们都没再理她。
    这一路,她们也知道了她的男人叫建华,她在大家口中没有名字。别人称呼她,叫的是建华嫂子,建华媳妇,建华屋的……
    但秦擎知道,她有一个已经消逝的名字,她叫王荟。
    翻过了一个长坡,站在山垭口上花婶指着前方低洼的平坦开阔,那里有许多房子。她说:“我们村就在那里。”
    这里的山地多陡峭,山路也曲折。路上可以看到呈梯田似的土地,但都不平整整齐,被大小石头分割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地。最小几乎只有一张八仙桌大小。
    离村子近了,人开始多起来。他们无一不在路过时多看几眼被村人拥着的秦擎和尹畅。
    尹畅玩笑道:“村里人都挺热情啊。”
    花婶赔着干笑。
    【警告,警告,即将进入犯罪值密集集中地。】
    【警告,警告,即将进入犯罪值密集集中地。】
    面板的通报突如其来。
    嘶……
    有点刺激啊。
    这时,尹畅说:“怎么突然就没有手机信号了。”
    秦擎拿自己的手机看,完全联系不上运营服务上。
    手举到耳朵边,轻轻敲了敲。
    通讯耳机里只有一片忙音。
    花婶解释:“山里头是这样,信号时有时无的。”
    也有其他人附和:“对,你们的手机刚来,还没适应。”
    “原来是这样。”尹畅担忧道,“就是担心一会儿选好了货不好付款。”
    “去外面付款也是一样的,不急这一时半刻。”
    隐隐的,那几个村人已经挡住了他们的来时的路,靠两人的距离又近了一些。
    秦擎看了尹畅一眼,后者也在看她,从对方的眼睛里,她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情况不太妙啊。
    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
    她们还是太冒进了。
    只希望后面跟着的同伴们能及时察觉道异样做出反馈。
    村人们一路护送两人到了花婶家。
    院门口有一个两三岁大的小男孩,看到他们一行人,哒哒哒跑过来。
    他来到王荟跟前。
    也不叫人,逮着她的衣服和背篓就翻。
    大约是没有翻到想要的,对着王荟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的犯浑,
    他边打边哇啦啦大叫:“没用的东西,飞机,我的飞机呢。我要飞机,天天吃白饭,要你什么用。”
    王荟似乎对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自顾自往前走,小孩就追着她打。
    花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甚至还有村人说笑:“好样的,这娃多像建华哥,建华哥小时候也是这样厉害。”
    花婶让王荟去搬家里的存货。
    秦擎看了,确实都是好货。一袋袋码在堂屋里。
    然后便把王荟支走,自己陪着,还说:“我媳妇她不懂事,一会儿又发疯就不好了。”
    她们始终没有找到机会和王荟交流。
    也不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秦擎赞叹货好:“不是说还有其他山货吗,怎么只有这些药材。”
    花婶:“我家只有药材,干货是其他家的。”
    尹畅:“那我们去其他家转转。”
    花婶忙给拦住:“哪用得着你们自己去,我让他们搬来就是。”说着她往屋子前面一站,大喊了几句。
    带着回声的音效将她的意思传达到了村里其他人家。
    “你们安心坐着,一会儿就来。”又说,“说了给你们炖走地鸡的,我这就让我儿子逮一只来杀。”
    屋后面响起咯咯哒哒鸡在逃命的声音。
    第一次,秦擎竟然和食物产生的感同身受的感觉,竟让她有些坐立不安。
    随后,便是鸡被捉住脖子发出的怪异声响。再然后,秦擎看到有人瘦高的人影一手提刀,一手提鸡从侧门进了屋,刀上还有凝结的鸡血。
    秦擎莫名地抖了一下。
    尽管她的顾问身份是按小时收费的,但这次这单也太考验心跳了。
    不一会儿陆陆续续有人送山货来。
    有好的,也有差的。
    秦擎假作挑货,实际上她在飞速地翻看着聚集过来的人群各人的面板。
    时间不够,人太多。她基本上是一目十行,眼睛都花了。
    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至少她知道了被卖小男孩罗致函的具体位置,也知道这个村里除开王荟以外还有另外被拐的妇女。
    令人发指地是,就单单这个小小的聚落里,被拐妇女就有5个,来得最早的到现在已经四十多年,已经是四个孩子的母亲,王荟是来得最晚的那个。
    而除开她们明显被拐卖的之外,村里还有一些女孩是被梨花村外出务工进厂的男人给骗回来的,以自由恋爱结婚的名义,永远被困在了这里。
    秦擎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二十一世纪,在这片中华大地上竟然有如此的地方。
    梨花村优美的名字下,埋葬的是一个又一个女孩的青春。
    秦擎和尹畅来者不拒,收了许多山货。
    因为手机不能联网,只能先记账,说好了一会儿到外面有网的地方一起转给花婶,花婶再给他们分。
    大家也没有意见。
    盘过货,厨房那边招呼吃饭。
    一个人影端着一个铁锅出来,放在院子里的桌子上。
    他抬头,尽管秦擎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依然被吓得瞳孔一缩。
    那是怎样一张脸呢。
    秦擎只能说,就连复活的伏地魔都比他像一个人。
    满脸都是崎岖的紫红,那都不能叫脸,那是血肉被拉扯之后直接愈合的样子。
    他是没有鼻子的,只在头的正中间有两个细小的缝隙。
    眼睛也是一样。拉成细长的狐狸眼。
    脖子上露出来的皮肤也是同样的颜色。
    能看出来,这位曾经是重度烧伤患者。
    而他也是王荟现在丈夫,建华。
    这顿饭王荟和建华,还有他们的孩子都没有上桌。
    桌上陪客的除开花婶外,还有两位同村的男人,据说是家里的亲戚
    那两个男人看起来都四十多岁,从上桌开始,眼神就落在尹畅和秦擎身上,带着挑剔和打量。
    花婶招呼:“正宗的走地鸡,快吃快吃。”
    尹畅捧着碗,并不动作。
    秦擎知道她的担忧,她咳了两声引起尹畅的注意,告诉她饭菜没有问题,不吃反而会引起怀疑。
    她用的是战术手势。
    感谢玛利亚,她近段时间恶补的专业知识起到了作用。
    同时,也用战术手势向尹畅传达另外一个信息。
    她抬手,手掌朝外,手指张开,然后向自己方向挥动,这个动作表否定。然后再做出一个喝水的假动作。
    不要喝水!
    因为药是下在饮料里的。
    尹畅轻轻颔首,表示明白。
    秦擎啃着花婶特意挑给她的鸡腿,食不知味。
    啊,多好的食材啊,竟然出现在战场上,多浪费啊。
    这只鸡死得冤枉。
    该死的不该是它啊。
    秦擎正在为这只鸡而默哀。
    就听陪客的其中一个一口黄牙的男人说:“咱们农村别的没有,吃得健康,不像你们城里吃的都是塑料。”又关心道,“你们看起来倒是挺健康的,没生过什么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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