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9章 请公主入城一见。……

    拓跋骁神色一顿。
    姜从珚道:“我不想与南梁大动干戈, 若是可以,我想劝降。”
    “你先前不是派人去游说了,他们不愿降。”拓跋骁语气有些生硬,显然觉得南梁这些人不识好歹。
    姜从珚知他有些憋屈, 南下之后的战打得一直很克制, 跟对付匈奴完全不是一个作风, 几乎没有大规模厮杀, 全靠奇袭拿下关键城池对建康形成合围之势, 直到现在也没大规模进军。
    “先前没到绝境, 他们当然不愿降,但现在不一样了。”她仰起头,撑着他肩膀,主动蹭了蹭他的脸,“我们正好有了孩子, 这个孩子是我们的继承人, 不仅拥有四分之三的汉人血脉,还拥有皇室血脉,他们或许会更容易接受,我再想办法从中转圜,应该能有商量的余地。”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孩子跟胡人已经没有多少关系了。
    拓跋骁十分喜欢她这般主动的亲近, 紧紧环住她, 交颈相拥,嗅着她肌肤里散发着的浅浅的幽香, 只觉整个人都安宁了许多。
    “那我尽量让他们投降。”拓跋骁道,但紧接着他扶着她肩膀稍稍往外推了一点,低下头严肃地看着她憔悴的脸蛋, “不过你现在最要紧的任务是养好身体,你才是最重要的,先别操心这些了。”
    他语气有些严厉,姜从珚却笑了,“好。”
    她也十分重视这个孩子,半点不敢任性。
    她满眼看着自己,表情乖得不像话,笑得又甜又软,拓跋骁心都要化了,一时情不自禁地吻了下去。
    他不停亲她额头、眼睛、脸颊,又含住她的唇不断索取她馨甜的气息。
    姜从珚也是想念他的,主动环着他,闭上眼。
    就在两人呼吸交缠,忘我地沉浸其中时,她却突然被他推开。
    拓跋骁忙将头扭到一边,大口喘气,面色狰狞而隐忍。
    姜从珚疑惑地睁开雾蒙蒙的双眼,见状也明白过来了,他们两个多月未曾亲近,只是她现在这样……
    稍许,她慢慢探出手,落到了他腰带上,轻轻扯了下。
    “不是不能?”
    然而刚问完这句话,他忽然明白过来了。
    她现在身体不算好,他并不打算让她劳累,可她愿意的话,拓跋骁发现自己真的很难忍住这份诱惑。
    他任由她解开腰带,柔软的掌心贴上来的瞬间,他浑身一颤,再次低头吻住她的t唇,吻得很凶。
    ……
    姜从珚现在对腥味特别敏感,连带着对肉都不喜欢,拓跋骁为了迁就她,吩咐厨房全按她的口味来,他自己平日爱吃的肉菜都不上了。
    她倒是叫他不必如此,他非要陪她吃素。
    到了晚上,洗漱完准备睡觉时,拓跋骁站在床边犹豫了许久。
    姜从珚已经躺到了里侧,侧身看向他,“还有事?”
    男人摇头。
    “那还不睡?”
    “我怕我睡相不好压到你肚子。”拓跋骁说。
    姜从珚听了沉默一瞬,“既然如此,那你自己去别处睡吧。”然后转身面向了床的里侧。
    她竟一句都不安慰自己?拓跋骁不甘心地盯着她后脑勺。
    姜从珚自顾自地盖上薄被,闭上眼。
    下一秒,床铺传来些许下陷感,男人温热的胸膛靠到了她后背上。
    “我想了下,我睡相也没差到这种地步,大不了晚上我警醒些,肯定不会伤到你。”他似在解释又好像在保证。
    姜从珚睁开眼,露出一副“果然”的表情。
    她就知道男人只是嘴上说说,肯自己去睡才怪了。
    “行了,我知道了,睡吧。”
    其实两人同床共枕这么久,他除了有时搂得紧了点,还真没在睡着时把她压得喘不上气,更何况现在,姜从珚并不太担心。
    拓跋骁果然一夜没睡好,中途醒了好几回,每次醒来借着淡淡的油灯看她柔美纤细的身躯贴在自己怀里,他就舍不得将视线从她恬静的睡颜上移开。
    白日里平复下去的那些激动、欣喜,在寂静的夜晚里又冒了出来,这种喜悦比以往打了胜仗带来的还要强烈十倍百倍,让他灵魂震颤不止。
    拓跋骁盯着她看了许久,小心翼翼在她发顶落下一吻,才闭上眼浅浅睡去……
    养了七八日,姜从珚的气色明显好转起来。
    张复每日都会来给她诊脉,母体和胎儿越来越强健。
    果然是先前赶路累着了。
    生孩子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父亲精血好,胎儿才能健康。
    先前颠簸了一路这个小家伙都没事儿,显然是个生命力旺盛的。
    待身体好转后,姜从珚还是闲不住再次过问起战事来。
    现在的局势,拓跋骁已经完全占据了淮水至长江这片防线,荆州也落入他手里,谢绍虽及时回援,可仅凭这点兵力,又失去了重要天险,建康实在岌岌可危,除非天降奇迹,不然不可能守得住。
    接下来这一个多月,拓跋骁不断调整兵力,除了与建康隔江对峙,还命水师拿下了荆州,一部分军队登上了南岸,彻底对建康形成包围之势。
    南梁虽还有十万兵力,可他们现在被困在一隅,没有战略纵深,拓跋骁的将士只比他们多不比他们少,单兵装备和作战能力又远远超出梁军,如何能逆风翻盘。
    南梁已经到了绝境。
    姜从珚想,是时候了。
    她召周泓过来,给他分派了项任务。
    周泓听完,目露难色,下跪请罪,“公主将这么重要的事委派给属下是属下的荣幸,可我实在不善言辞,恐怕难以胜任。”
    并非他贪生怕死,但他一个武将,现在却要他去做文官的事,他实在做不来啊。
    姜从珚瞧他如临大敌的模样,笑了笑,赶紧让他起身,“你不用想这么多,我也并未将这个重任压在你肩上。”
    “他们囿于南部,未知北地的情况,恐怕只以为我曾经那些话是说来迷惑欺骗他们的,我让你去只是想让你把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他们,我是如何对待汉人的,鲜卑是否欺压了汉人百姓,将你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说出来,降与不降,到时候再说。”
    外交的手段和技巧固然重要,但有时真切的情感和诚意能超越一切。
    周泓是周氏一族的后人,这些年虽不受朝廷重用,可周氏一族的风骨在这里,尤其周纪还为抵御匈奴而亡,大家都相信他们宁愿战至最后一人也不会为了苟且偷生而向胡人投降,这样的情况下把周泓派去显然更有说服力。
    周泓这才明白过来她的用意,只好应下了。
    ——
    建康城现在乱作了一团,尤其是南逃过来、经历过匈奴追杀的士族们,早惶恐到了极致,生怕重现当日的惨剧。
    “怎么办?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鲜卑军都渡过江了,拓跋骁已经兵临城下了。”
    “谢绍,你不是手握十万兵力吗,居然一点也没拦住拓跋骁,你究竟有没有尽心,还是说你早有投诚的打算所以装作不敌。”
    有人把矛头指向谢绍。
    “对啊,他先前抗击匈奴时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一对上拓跋骁就束手无策了。”
    “我就知道他不可信,一开始就不该用他。”
    众人纷纷斥责起谢绍来,然而明明是他们自己担心建康沦陷非要召他回援才导致现在这个境地,现在却不反思自己,只想找个人来归罪。
    谢绍沉默,并不为自己辩解。
    桓均看着这一切,冷漠地扯了扯嘴角,已经危急至此,他们不想办法解决,却还在各自推诿扯皮。
    正当朝廷还在争论不休,江边巡卫来报,说周泓来了,正在城外等候,请入城一见。
    周泓?
    这个名字大家并不陌生,甚至还有人唾骂过他,说他给胡人效力,将周氏一族的名声都糟蹋完了。
    “他带了多少人?”桓均问。
    “只有他一个。”
    “让他进城。”
    周泓很快被请入城中。
    “我奉佑安公主之命前来劝降。”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明说了自己目的。
    朝廷顿时炸开了锅。
    “我不同意。”
    “想都别想。”
    “我们怎么能向胡人俯首称臣。”
    “贼子,既然送上门,正好把你杀了。”
    ……
    众人想都不想就拒绝。
    周泓确实不善谈判,但他记得姜从珚交代他的,只把自己这几年亲眼看到的告诉大家。
    听到后面,有人终于松动。
    “拓跋骁真的在鲜卑中推行汉字?还在重用汉人?”
    “是。”周泓肯定道。
    大家对周泓还是有点了解的,以他的直性子不会说谎。
    拓跋骁愿意重用汉人……
    鲜卑势大,按照如今的局势,建康撑不了多久了,继续守下去不过死路一条,要按周泓说的,投降后不仅能保住性命,还能继续做官的话,或许也是一条出路。
    不少人动了心思。
    “要不……降了?”这时不知谁轻声说了句。
    “不行。”
    “怎么不行,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有人起了头,那些犹犹豫豫不敢开口的也都开始帮腔,朝廷里就降与不降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争论持续数日,一直未能达成一致。
    降的理由很多,他们打不过拓跋骁,建康早晚会沦陷,继续打下去也只是让更多将士和百姓白送性命。
    不愿降的人则骂他们不过是贪生怕死,说誓要与大梁共存亡。
    就在他们争吵不休时,突然传来一道噩耗。
    “陛下崩了。”
    所有人大惊失色。
    去年五皇子被扶上皇位,然而他年纪太小,一路逃难过来身体病得不轻。
    桓均将人接过去后命医士给他看诊熬药,只是一直不见好,于是朝中诸事都被桓均和南北士族把持,小皇帝成了个吉祥物。
    然而就算是吉祥物也是有作用的,至少能凝聚人心,统领南方师出有名。
    但现在,小皇帝崩了。
    众人再也顾不上其它,连忙涌入小皇帝的寝殿,宫侍跪了一地。
    “陛下怎么会突然驾崩?”
    负责给小皇帝看病的医士已经被抓了起来,但再怎么审问,他的说辞始终就那两句话。
    “陛下的病一直不见好,这一两个月病情恶化,微臣实在无能,无力回天。”
    皇帝驾崩,举国大哀。
    姜淮坐在院子里,听着远处宫殿里传来的雄浑的钟声,在心里默数。
    待数完九次,他睁开眼,仰头看向北面的天空,一片澄蓝。
    小皇帝一死,南梁最后一点凝聚力烟消云散。
    小皇帝还没娶妻,没有皇后,丧事便由桓均主持,百官衣白单衣,去冠,头戴白帻,为小皇帝服丧。
    然而小皇帝的丧事并不是最重要的,先前争论的问题终于要做决断了。
    桓均站到百官面前,“如今陛下已崩,又无子嗣,佑安公主身为太祖和昭文太子遗脉,我愿向公主请降,你们意下如何?”
    “我愿向公主请降。”崔望道。
    他年事已高,来到建康后并不再料理朝事,可他德高望重,依旧有不少人以他马首是瞻,他如今都主动降了,其余人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我等愿向公主请降。”
    众人达成一致,桓均当即亲笔书信一封派人送去。
    他t在信上表达了投降的意愿,却提了个要求——请公主入城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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