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6章 南逃

    乌达鞮侯来势汹汹, 长安人人自危,亡国之忧不断蔓延。
    许多士族早在刚开战时就收拾好细软决定南下避难,朝臣们暂时还不能离开,却也有部分人安排了家眷先行。
    桓府。
    桓母身边的管事嬷嬷胡媪见她急得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在旁劝道:“要不让医士来给夫人开服安神药吧, 总这么熬着, 身体熬坏了可怎么办, 这府里上下都要靠夫人打理呢?”
    桓母半倚在矮榻上, 叹了口气, “你说老爷子怎么想的,七郎明明早就来过家书让我们早日准备南下,偏他不肯松口,他是朝里的公卿在其位不能逃,安排下面的孩子先离开总可以吧。”
    她说着说着, 不免对老爷子带出几分怨气, 想想十一郎,他这么小,都还没来得及娶妻。
    胡媪只好尽量说些宽慰的话。
    桓母愁眉不展,又过了几日,桓老爷子终于松口,她惊喜不已, 终于来了精神。
    她正带着家仆准备收拾东西, 却听说十一郎闹起来了不愿走,桓母只好忍着焦躁亲自去劝。
    十一郎道:“男子汉大丈夫本就该报效国家, 越是危急时刻越要挺身而出,要是所有人都逃到南边去,谁来抵御匈奴?”
    桓母气得头疼, “你以为你学了几年三脚猫功夫就能当上大将军力挽狂澜了,做梦,你现在去战场只能送死,想都别想。”
    十一郎又说了几句,桓母坚决不许,命人看好他,不许他再外出,继续筹备起南下的各项事宜。
    少年被亲娘骂了个狗血淋头,整日抑郁沉闷,姜羽儿见状,难得主动去他院里,开口劝,“母亲也是关心你,再说卢姑娘也在长安,她身边人手少,南下路途遥远,匪徒又猖獗,你跟着家里人一起,还能带上卢姑娘照拂一下。”
    十一郎有一颗热血的赤子之心,那些话本也十分忠义,可如桓母说的,他一个人改变不了局势。姜羽儿跟他虽不算亲近,但同住一个府里好几年,也希望他能好好的。
    经她一提醒,十一郎这才想起卢蕴,是啊,兄长嘱托他照顾卢姐姐。
    桓母听说十一郎终于消停了,疲惫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个笑,该安排的田庄、铺子都安排下去了,车马仆人和金银细软也准备得差不多,眼看就要出发了,第二天却传出一个晴天霹雳——皇帝下令封锁长安城各个城门,禁止百姓私逃。
    早在年初梁帝就不断征调各地驻军抵御匈奴,在陈仓、眉县、周至连设三道防线,只可惜这几处地势开阔,并无天险可守。
    梁军没能成功把敌军拦截在关外,一旦入了关中平原,凶猛的匈奴骑兵就如饿狼进了羊圈,梁国的士兵和百姓如何是他们的对手,不过两个月就丢了陈仓。
    陈仓被破,匈奴人骑着马在这片广袤的平原上来回纵横,尽情地烧杀抢掠。
    百姓闻风而逃,拖家带口,然而他们的根和土地都在这里,除了有所积蓄的士族,普通百姓又能逃多远呢,最后只能沦落为流民,苟延残喘一段时日后便饿死、病死在了路上。
    逃的逃,杀的杀,很快,这里的人口十不存一。
    劫掠到粮食的匈奴大军尝到了甜头,短暂地享受了段时日后,又继续磨刀霍霍,将目光看向了东边。
    那里就是梁国的都城,是这片大地最富饶的城池,里面有无数的金银、粮食、女人。
    前年那场大寒潮,连南边的梁国都受到了十分严重的影响,远在更北的匈奴人更是遭受了灭顶之灾,冻死饿死的牲畜和人口不计其数。
    草原已经养活不了这么多人口了,他们必须向南征服。
    梁帝彻底慌了。
    他再也顾不上北面的鲜卑,将一直舍不得调走的用以防范鲜卑的河东、安定驻军全调去了前线,又委任了周纪为大将军。周纪此时也是带病上阵。
    梁国精锐早在前年便葬送了大半,现在征调到前线的军队本就不如匈奴凶悍,战马也完全比不过对方,最关键的,梁军已经士气全无。
    这几年来,梁国对上匈奴节节败退,就没打过一场漂亮的胜仗,人心本就飘摇不定,以前他们还能寄希望于凉州,有凉州在大梁总算还是安稳的,如今凉州公然与大梁决裂,大梁失去这道强有力的护身符,所有人都感到绝望。
    一时间大半士族都在准备南逃,梁帝怒极,下了这道命令。
    桓母简直不敢相信,一下碰掉了手边的茶盏。
    “陛下亲自下了旨,还命令巡卫营的人把守各处城门,没有手令不许出城。”
    桓母跌坐到椅子上,用手捂着额头。
    这叫什么事儿,就晚了这么两天,长安城就出不去了?早知道这样她还安排什么?直接收拾粮食和细软先逃出去算了。
    桓母焦躁地等了半日,桓老爷子一回府就忙去问,“父亲能不能想想办法,让城门守卫通融通融?”
    桓老爷子摇头,“陛下下了死令,守城的都是陛下的亲军。”
    他也没想到皇帝会突然下这道命令,动作还如此之快,事到如今桓家也走不了了,心里不免有些后悔。
    陈仓失守前他还抱着幻想,大梁没有那么容易被破,这时候就南奔的话显得太没骨气了,要是挺过这次危机,日后还会成为别人攻击自己的把柄,所以他之前一直犹疑不定。
    他这么想,旁人也这么想,眼见大梁确实不行了,才安排家人南下。
    梁国本就受挫,梁帝见这些士族们不想着怎么守住江山,反而都准备逃跑,都逃了长安就更别想守住了,是以这道禁令极严,私逃折,杀无赦。
    连老爷子都没办法,桓母心灰意冷地回到自己的院子,让胡媪带人去通知各房明天不用出发了。
    第二天,姜羽儿去请安时见桓母满脸憔悴,知道她在忧心什么,小心站至她身边,“母亲,昨日收到您的吩咐,我也琢磨了半夜,既然暂时出不了城,府里上下是不是也该多准备准备?”
    “嗯?你有什么想法?”桓母抬起眼皮。
    姜羽儿低下头,“我在内宅也听说外t面不安稳,现在封了城,庄子上产的粮食也送不进来了,府里这么多人口,若是粮食不够支应,该早派人去米铺多购些回来以防万一,各种药材药丸也要多备些;府里的下人也要加强约束,若有心思不正的,早早打发了才好,否则成了家贼才是祸,外面越是乱,家里就越要齐心。”
    桓母不由点头。
    姜羽儿继续道:“最好再选些家丁侍卫组成巡逻队,日夜安排人巡视,若能把院墙加高些就更好了……还要派人去打听外面的消息,祖父他们的朝堂消息十分重要,但市井也有市井的用处……”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都说了,最后又补充了句,语气谦逊,“这只是我胡乱琢磨的,母亲掌家久见识广肯定比我知道的多,您觉得可行的话就用,不行就当我说了几句空话。”
    桓母握住她的手,眼睛发亮,“好孩子,你平时在家温温柔柔的,没想到还有这番见识,你说得很对,是要准备起来,长安一乱,外面还不知冒出多少贼人呢。”
    姜羽儿想这些话并不是全靠她自己想到的,阿珚姐姐早在信中就叮嘱过,而且她这几年看了不少书,偶尔从十一郎那里得知了些朝堂上的消息,不说多精明,见识和心性比在宫中时确实长进了些。
    桓母其实也想到了这些问题,只是购粮这件事还没来得及。
    上个月庄子上刚送了批粮食过来,能供全府上下嚼用三个月,但现在一想,三个月虽不短,但封了城,什么事都说不准,多囤些粮总没错。
    她当即叫来胡媪吩咐了几句,“拿我的钥匙去库房取钱,带上人去各大粮铺购粮,能买多少买多少,不要吝惜钱财。”
    “是。”
    胡媪正要告退,桓母又道:“不要用带标记的车马,也别为了方便报桓府的名号,让下面的人装成普通人家去买,运回来时尽量避着人。”
    胡媪心下一凛,忙应下来。
    接下来,桓母又跟姜羽儿商议府里的事,一个人总有疏漏,多个人总要周全些。
    待商量完,桓母又分派了些事给她,主要是核对各项物资清单,桓母自己则负责整饬下人。
    忙完一天,回去路上正好遇到十一郎,姜羽儿叫住他。
    “怎么了?”十一郎回头。
    这是一条夹道,两边都是墙壁,便显得路也窄了起来,加上天色昏暗愈显狭幽,年轻男女单独在一起便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姜羽儿前后看了看,没有外人,这才道:“卢姑娘那边只有几个侍女,现在外面不太平恐怕容易被人盯上,还要你想办法照料,看能不能给她换个更安全的地方,要是能进府里就更好了。”
    十一郎听着她的话,确实有道理,可他思绪却不由飘到了别的地方,“你不嫉妒吗?你为什么要对卢姐姐这么好,你明知道兄长他……”
    说到这儿,他突然有点讨厌起兄长来了。
    姜羽儿不知他为什么突然问了这,只摇了摇头,眼神平静。
    十一郎似想到了什么,又问:“你喜欢兄长吗?”
    少年长大了,对于男女间那种幽微的感情也敏锐了不少,他以前以为她是喜欢兄长的,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
    姜羽儿沉默片刻,最终只道:“不管怎样,你兄长总是给了我安稳,庇护了我这些年。”
    十一郎看着她,若有所思。
    除了桓家,其余人家反应过来后也开始疯狂购粮,短短一两日粮市就翻了两三倍,普通百姓已经买不起米面了,便是富贵人家也忍不住心疼钱财。
    桓母没有犹豫,继续舍大价钱购粮。
    粮价只会一日比一日高,现在不买,后面就更买不到了。
    ——
    张家。
    凉州虽没被战火波及,张家上下气氛依旧沉重。
    以前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阻击匈奴南下,而这一次,他们眼睁睁看着匈奴的马蹄从身边经过。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些匈奴人有多残暴,他们也预料到被匈奴占去的城池百姓会被如何屠戮。
    凉州侯站在城墙上,遥望着东南方向,眼中含泪。
    回望从少时到如今的几十年的岁月,他们当初豪情壮志,许下共创盛世的诺言。
    今时今日,他对不起太祖,最终还是没替他守住这大梁江山……
    远在鲜卑王庭的姜从珚收到陈仓被破的消息后,同样数日未曾露出笑容,显得有些郁郁寡欢。
    她看着自己的手,那么洁白、纤细,柔弱得仿佛连只鸡都捉不住,可也是这样一双手,射出了那一箭,亲手葬送掉梁国半壁江山。
    她闭上眼。
    难道她不知道梁国落到匈奴手上后百姓们会遭受什么样的虐待吗?她知道,可她放任了这一切,甚至似有若无地主导着。
    梁国确实腐朽不堪,注定要灭亡,若鲜卑能主动出兵,有拓跋骁在百姓们也能少遭不少罪,但她没有。
    汉人王朝可以亡在汉人手里,也可以亡在胡人手里,但不能亡在拓跋骁手上。
    姜从珚想,她是不是变成一个完全的政客了,只有利益,看不到千万生灵涂炭。
    但为了今后的统治,她必须这么做。
    拓跋骁洗漱出来见她还坐在书房里,神情怔怔的,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浓雾般的忧伤里。
    他走过去环住她,“还在自责?”
    姜从珚摇头,“也谈不上自责。”
    拓跋骁听她这么说,但她心里分明是不开心的,道:“梁国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完全是他们咎由自取,又不是你让乌达鞮侯去攻,更不是你杀了那些人,梁国皇帝坐在那个位置上却护不住自己的子民,他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姜从珚知他是在宽慰自己,罢了,做就做了,现在露出这般姿态又是给谁看呢。
    “我现在倒是希望长安快点被破了。”她说。
    长安被破,便是宣告如今的大梁朝廷灭亡,那时拓跋骁就能领兵南下了。
    拓跋骁眼神一敛,他明白她的意思,他也在为这一天时刻准备着。
    ——
    周纪上任后梁军颓势稍有好转,与匈奴大军在眉县、周至两地艰难地周旋了三个月,但他来得太晚了,就算他领兵经验丰富,但客观条件上的差距并非是靠计谋就能弥补的。
    匈奴大军已经突入关中,再没天险能阻挡他们。
    周纪无力回天。
    消息传回长安,朝廷爆发了一次前所未有的争议——要不要南迁?
    先前是没人敢提,现在却是不得不摆到明面上来了。
    梁帝一听就发了怒,痛斥百官,“朕怎么养了你们这些贪生怕死的狗东西,关键时刻不想着怎么守住大梁江山,竟然只想着逃,朕要你们何用!”
    众人垂首。
    “陛下,臣等并非是弃大梁江山于不顾,实在是周将军传回来的消息说他们快抵挡不住了,长则两个月短则一个月匈奴就会攻下周至直驱长安,这时不走等匈奴兵临城下就来不及了。不如暂时南下,以长江作天险抵御匈奴,而后再慢慢积蓄兵力以图后事。”
    梁帝任他们再怎么劝也不同意。
    放弃长安就是放弃梁国半壁江山,梁国亡在他手上,届时史书会怎么评价他这个皇帝?
    哼,他知道这些士族大臣们是怎么想的,他们根深树大,就算长安破了还能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性命,唯独他作为皇帝没有退路。
    梁帝如此坚决,朝中总归还有些有气节的人抱着共存亡的心思,最后上百朝臣分成了两大派,天天为了要不要南下争吵不休。
    直到再次传来急报,周至也破了,如今只剩些残军还在抵抗,匈奴大军正长驱直入朝长安而来。
    没有时间了。
    这一次,士族们再也顾不上梁帝同不同意了,直接合谋打开城门出逃,还暗中联络了王家和宫中的王皇后挟走了五皇子。
    梁帝子嗣单薄,公主养活了好几个,然而不知是不是报应,他虽生了六个皇子,却夭折了两个,好不容易养大的大皇子和三皇子,一个不慎感染时疫病亡,一个练马时坠马瘫了半截身体,如今只剩十岁的五皇子和四岁的六皇子。
    六皇子年纪小,还是个病秧子,能不能养活还是个问题,众人都把五皇子当成唯一的继承人。
    现在他们挟走五皇子,意图已经显而易见——他们要抛弃现在的梁帝,到南边另立幼帝。
    梁帝暴跳如雷,飞快下令去捉拿。
    “杀了他们,他们都是乱臣贼子!”
    “司马维呢?他去哪儿了,把他给朕叫过t来。”
    然而他传唤了许久,始终不见人。
    传令的内侍去了司马府,回来禀告,“陛下,司马维家中已经没有人了。”
    梁帝险些气厥过去,将殿中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
    “贼子,都是一群贼子!”
    前段时日朝臣们争吵不休的时候司马维还大义凛然地站在他这边驳斥那些人,他养了条狗,最后却被这条狗反咬了一口。
    煎熬了数月,随着局势越来越紧张,桓家也在时刻准备着。
    长安被封锁,最开始还能稳住,后面随着粮食短缺,城中越来越乱,许多大户人家都遭了贼。
    派人去打听消息,时不时就能听说哪天夜里哪户人家被贼子闯进去,不仅粮食被抢劫一空,还死了好些人,官府也顾不上。
    桓母从一开始行事就十分低调,更是早早把府里整顿过,不许下面的人随意进出,好歹安稳了两个月。
    其它的能藏,唯独这么大一座宅子藏不了,高墙大院就意味着是富贵人家,这些人家粮食最多,桓家最后还是被人盯上了。
    那天夜里,二三十个穷凶极恶的贼人有预谋地翻进院里,个个都拿着刀,被巡逻的人发现,十一郎领着侍卫和家丁跟这些贼人拼杀,幸好十一郎武艺不俗,这段时间一直在训练家仆,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要能动,都要练起来,又想办法改造了些武器,最终杀掉了这些贼人,成功守住桓府。
    经此一战,消息传了出去,其余人也都知道桓家不好惹,倒是没敢再来了。
    前几日,桓母收到桓老爷子的暗示,大概就是这两日了,吩咐各房的人都准备起来,每个人只能收拾一包细软。
    看着家里这些上好的屏风、瓷器、檀木家具,桓母心都在滴血,可她还是咬牙舍弃了。
    要是早些时候她还能多带点,现在匈奴骑兵随时会杀过来,这些东西只是累赘,什么都比不上性命重要。
    这一天夜里,东、南两个方向的城门燃起冲天的火光,紧接着传来一阵慌乱的喊杀声。
    城门打开,早早准备着好的士族们冲了出去。
    打头的是王家、何家、谢家、司马家、高家,桓家和其他一些人家混在后面,听到风声的百姓也蜂拥而来。
    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城门口挤,百姓们是不知道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可长安被封锁本身就足以叫人恐慌了。
    现在这些士族都要逃了,说明长安已经守不住,此时不跑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所有人马堵在城门口,踩踏的不知凡几,桓家一百多口人原本是紧紧挨在一起的,竟都被人群冲散了。
    姜羽儿发现自己的马车落单,忍不住害怕起来,朝车外望去,夜色漆黑,四周全是乱七八糟的火光和陌生的脸。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吩咐车夫继续出城,一边寻找着熟悉的面孔,可人实在太多了,马车被挤得根本走不动。
    有人看到这辆马车,竟想浑水摸鱼,三两个壮实的男人围了过来,一把掀开了车门,姜羽儿吓得尖叫一声,一脚踢到那人手上,同时拔出匕首,“你再敢上前我就杀了你。”
    那人见车里只有两个小娘子,握着匕首的手抖个不停,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根本不怕,他原本只想夺走马车和这里面的财物,看到姜羽儿的模样后,又生出了另一股邪念。
    他正要爬进车中,就在这时,一柄长枪突然杀了过来,从他后心直直插入胸腔。
    十一郎回来了。
    桓家的队伍被冲散后,十一郎发现姜羽儿不在,连忙回来找她。
    他是骑马,行动比马车方便,很快逆着人流穿过来,果然见她的马车被人困住。
    “你没事吧?”十一郎拔出枪头,马车被鲜血染红一大片。
    姜羽儿愣了一下,脑海里还停留在刚刚那一幕,听他这么一问,下意识回,“我没事。”
    她其实很害怕,跟那夜在铜陵园遇到刺客一样害怕,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走,我们先出城。”十一郎牵起她马车。
    想起什么,姜羽儿忙道:“卢姑娘呢,你有看到她的马车吗?”
    十一郎瞪大眼。
    他安排了卢蕴跟着桓家一起出城,桓母虽不乐意,但姜羽儿从旁劝了两句,又想到这是关乎性命的事,最终还是同意了。
    十一郎努力回忆自己刚刚看到的情况,当时他只注意到她的马车不见了,没来得及关注卢姐姐的。
    “我也不知道,先送你出城,我再去找她。”十一郎咬牙。
    另一边,卢蕴的马车也被冲散了,脱离了桓家的队伍,她身边只有一个车夫和两个侍女,果然遭到了觊觎。
    那人正要动手,然而就在这时,旁边另外两人却出手了,他们拔出刀,快准狠地捅进了这人的心脏,然后将他尸体丢到一边。
    “卢姑娘放心,我们是公主的人,负责暗中关照你。”
    卢蕴听到这个称呼,公主?六公主?她确实是关照过自己,但她直觉不是,莫名的,她想到那个远嫁漠北的佑安公主。
    “情况危机,我等来不及解释这么多了,卢姑娘若是信我们,就由我们护送姑娘出城。”
    卢蕴飞快思索了瞬,“好,多谢你们了。”
    “女郎?”车里的侍女有些犹豫,这些人来路不明的。
    卢蕴摇摇头,“对方下手如此利落,肯定不是常人,要对付我们易如反掌,没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罗七隐约听见车内传出来的声音,心道这个卢姑娘倒也是个聪明又镇定的,跟女郎很像。
    他们不再犹豫,护送着卢蕴的马车一路赶往城外。
    十一郎将姜羽儿送出去后找了一圈果然没找到卢蕴,又折回来,看到守在卢蕴身边的几人,以为她落入贼手,情急之下差点打上去,幸好及时解开了误会。
    众人好不容易团聚,大家都没事,桓老爷子看了眼,注意到卢蕴这边多了几个人,问了两句,罗七只说自己是桓均派来接应的,十一郎又在旁作证,老爷子最终没说什么,默认他们跟着自己上路。
    卢蕴没拆穿他们,只是对他们的主人越发好奇起来。
    一夜城变,长安城中的士族逃走了大半。
    梁帝正要派人去追,匈奴大军却已逼近长安。
    他不得不放弃,转而命人关闭城门,坚守城池。
    永安十九年十一月,匈奴围住了长安城。
    与此同时,远在鲜卑的拓跋骁清点了十二万鲜卑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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