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9章 沉如墨,冷如锋!

    赵措原本要亲自带她过去, 他的亲信却在这时来传话。
    “少将军,将军命您过去见他,说是有要事跟您商议。”
    赵措大概猜到是什么事,确实很重要, 耽搁不得, 不得不先行过去, 只好让自己的亲信单独带姜从珚去看张延。
    “你们一定要仔细‘看顾’好公主, 若有差池, 你们的项上人头就不用留着了。”他冷声命令。
    “是。”
    赵措转身离去前, 眼神又在姜从珚脸上停留了还一会儿,目光比先前更加放肆了,就好像只要再等一等,时机一到就能摘下这朵绝世娇花。
    姜从珚面上仿若未觉,却发现了他这份变化。
    发生了什么?赵卞又做了什么布置, 让他连拓跋骁都不顾忌了, 或者他觉得自己不用再顾忌了。
    她现在被困在小院里,对外界的消息一无所知,必须得想办法。
    张延他们被赵措关押在了城里的监牢中,姜从珚从刺史府后院出来,大约要走两刻钟才能抵达。
    不久前鲜卑军与匈奴军才在这里发生大战,整座城池现在还充斥着战后的血腥气, 墙根、地面还能看到未曾冲刷的暗褐色血迹, 一派萧索景象。
    街道两侧,家家门户紧闭, 一个行人也没有,只有匆忙来往的梁国士兵。
    姜从珚抬头望向远处的城墙,守卫依旧森严, 地面还有士兵不断运着石料、木料上去,显然在加强戒备。
    拓跋骁还在附近,他还没有撤走。姜从珚意识到这点。
    终于抵达监牢,还没进去,姜从珚闻到里面散发出来的刺鼻气味,当即嫌弃地用袖子捂住口鼻,再看那阴森森的房间和地上乱七八糟的血迹,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摆着公主做派,对赵措的人叱骂:“赵措竟然敢把我大哥关在这种地方。”
    看守监牢的人朝姜从珚身后的赵措亲信看了眼,“这是什么情况?”
    那亲信便解释了几句,“公主闹着要来看张延,不同意就绝食,少将军就命我带她过来了。”
    既然是少将军的命令,她又只是个没有威胁的弱女子,看守就放心下来,放她进去。
    监牢本就是关押犯人的地方,条件可想而知有多糟糕,路上遇到没来得及清理的死尸,姜从珚又是一阵惊吓,几乎要维持不住贵女的仪态了。
    带她过来的亲信却笑了,高高在上的贵女出入都有仆人给她鞍前马后,没见过这种场景,先前闹着过来,现在后悔了吧。
    越往里走光线就越昏暗,几乎要看不清脚下的路了,穿过几间囚室后,姜从珚终于看到最后一个房间里的张延。
    房间三面都是围墙,没点灯,只有东边墙顶开了个巴掌大的小窗透进一丝暗淡的天光,隐约看清那道人影是他。
    他躺在地上,蓬乱的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手腕和脚腕上还缚着铁链,看起来生死不知。
    “大哥!”姜从珚喊了一声,急急扑到牢房的木栏面前。
    张延听到她的声音,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牢房外的那道身影。
    不是幻觉,真是她。
    “阿珚,你怎么在这儿?姓赵的把你也关过来了?”张延挣扎着坐起身,嗓子因为长久没进水而干到嘶哑。
    他也扑了过来,担忧地看着她。
    赵措要真敢如此对待阿珚,他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不是,是我主动要来看你的。”姜从珚赶紧摇头,带着哭腔说,“我就知道赵措在骗我,他先前答应我只要我乖乖跟他走就不会为难你,结果还把你关在这种地方,大哥,你这个样子,他是不是虐待你了,我要去找他算账。”
    张延听她不是被关过来的,稍微放心了点,又听她语气跟以往大不相同,看到她身后跟着的守卫,渐渐明白过来什么,用眼神询问了下。
    姜从珚眨眨眼。
    张延便装作无力地模样倒了下去,嘴里却还劝:“我……没事,你别冲动。”
    “大哥!”姜从珚惊叫,转头对守卫命令,“你快把门打开,我大哥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要你给他赔命。”
    守卫迟疑了瞬,也有点担心,张延毕竟不是普通俘虏,他还是凉州侯之孙,要是有个万一坏了将军的大事,他可担不起这责。
    再看张延手上脚上都被铁锁扣着,外面也守卫重重,任他武力再强也逃跑不了,这才打开牢门。
    姜从珚第一时间去看张延的情况,只见他嘴唇干裂,面容憔悴,手上还生了冻疮,显然这几日过得很不好。
    守卫见他还有气,放下心来。
    张延虚弱地说“渴”、“饿”,再看他身上的铁链,姜从珚更气了,命令道:“我大哥是凉州侯之孙,你们竟敢这么对待他,还不给他松绑。”
    守卫不动,“公主,这是少将军吩咐的,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能给张将军解锁。”
    姜从珚怒瞪他,僵持了一会儿,她意识到对方不可能听自己的命令,终于退而求其次,“你们给我大哥送份水和饭菜过来,还有冻伤药。”
    这个要求倒没那么过分,守卫用眼神询问送她来的亲信,姜从珚看到这眉眼官司,冷下声,“需要我亲自去跟赵措说吗?”
    “我也知道我现在只是他手里的人质,可漠北王都愿意为我退军了,难道他还敢怠慢我?我要是有什么意外,漠北王的大军就会马上踏平固原城。”
    她说得很有道理,她现在对固原确实十分重要,说是护身符都不为过了,再想起这两日少将军对他的纵容,似乎还有点别样的心思,亲信最终点了点头,按她要求送了饭菜和水。
    赵措确实是故意饿着张延他们的,饿到没力气逃跑,不仅让人放心,二来也省粮食了不是。
    饭菜送来,姜从珚又道:“我要等我大哥吃完饭,你们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们。”
    前面的要求都答应了,怕她再闹,几人也没在这件事上纠结,顺了她的意,但要求了时间,不能超过一刻钟。
    姜从珚没理会他们,只关切地看着张延。
    确定身后没了动静,姜从珚回头看了眼,这才收起娇蛮的表情,眼神沉了下来。
    “大哥,你没事吧。”她小声问。
    张延摇摇头,“没事,他不过饿了我几天而已。”又压着声音问,“你来见我是有什么事,外面情况怎么样了,拓跋骁能不能把你救回去?”
    姜从珚简单说了两句,问起自己这次来的目的。
    “大哥,梁军内部情况如何,赵卞赵措父子威望高吗?你在军中还有没有可用之人……”
    她声音极低极低,两人离得这么近,张延都需要认真去听才能听清。
    张延先前领过两万兵马,但只是一个暂时的职位,那些并不是他的亲军,最终还是归赵卞调使,他被设计支走,现在又成了阶下囚,赵卞自然把他的人马收了回来,只是她不知这些人中有没有效忠他的。
    张延领军时间不算长,但对战事十分上心,了解过赵卞帐下那些人,还与不少人打过交道。
    “大部分不过是群贪生怕死软蛋呃……软骨头而已,惯会阿谀奉承见风使舵,根本没有多少领兵打仗的本事,前军副将陈奇、董耀有点本事,他们是北地郡本部将领,与赵卞素来不合,固原的事他们未必同意,只是碍于身份不能反对而已……我领兵时日尚短,但与校尉李襄、窦田共退匈奴夺回城池,交情不错……”
    张延飞快将自己知道的情况跟她详细交代清楚,姜从珚一字不漏地记下。
    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好些,梁军上下并非铁板一块。
    “若给大哥机会,你有几成把握能策反李、窦二人?”
    “五成吧。”
    张延回答完,看到昏暗牢室中她冷静肃杀的侧脸,心头一跳,“阿珚,你别轻举妄动,漠北王肯定会救你回去,你现在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姜从珚笑了笑,“大哥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只是真到了那时候,我希望大哥能配合我。”
    她这么说,张延却更加放心不下了。
    他还想劝两句,掌心却被塞进两个东西。
    他下意识藏到袖子里,尽管看守的人现在都不在。
    “大哥,我会想办法传信给你。”最后,姜从珚道。
    才半刻钟多一点,亲信与守卫就来催促,见公主跪坐在张延身边,对他哀哀戚戚地小声抽泣着,好像一个无助的小女孩儿在寻求兄长的安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慌忙拭了下泪,站起身,脸上又恢复t了高傲骄矜的神色。
    呵,公主平日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原来也不是不害怕,就说嘛。
    “公主,请回吧。”
    姜从珚却不走,“我还要去看我的护卫。”
    亲信只犹豫了一瞬,“只看一眼,不能再待这么久了。”
    姜从珚转至旁边的牢房,他们的待遇就没张延那么好了,几十个人被反绑着手脚堆在一起,全都有气无力。
    姜从珚十分生气,转过头劈头盖脸地骂道:“我跟赵措说过,我的人若死一个,我是不会罢休的,你是饿死他们吗?”
    守卫不再反驳,挥挥手,叫人送点粥水过来。
    姜从珚这才满意了。
    “何舟。”她叫了声。
    她先前在隔壁时何舟就听到她的声音了,此时已经挪道了木栏边,他仰起头,关切地看着她,“女郎,您没事吧。”
    姜从珚蹲下身,“我没事,你们还好吗?”
    “我……”何舟刚要答话,忽感觉衣裳被扯了下,一个东西一闪而过,他手被绑着没办法接,不露痕迹地动了下,将这东西压到了腿下。
    “我们都好,女郎不要为属下担心。”
    姜从珚不舍地站起身,见到守卫真送来了粥水给他们灌下,才终于肯回去了。
    事后,赵措的亲信把姜从珚去牢房看望张延的全部经过禀告给了他,听说她跟张延单独待了半刻钟,他沉了眼有些不高兴,但听到说她好像哭了,他皱起的眉头才舒缓下来。
    也是,平日里再高傲,她也不过是个柔弱贵女,如今落在自己手里怎么可能不害怕,只是强撑着不表现出来而已,终究还是想找兄长当依靠,至于她要求的要给他们吃饭,赵措也没放在心上,多让他们活几日罢了。
    赵措抛下杂绪,继续部署自己的大事。
    两日前父亲就派人送出了信,算算时间,周泓应该收到军令了,等他率大军抵达固原对拓跋骁前后夹击,再派出一队人马断了拓跋骁的粮草,就算是猛兽也只能变成一只困兽,要是能趁机杀了拓跋骁……赵措被这个念头激得心潮澎湃,心脏狂跳,几欲蹦出胸腔。
    另一边,周泓确实收到赵卞的命令了。
    “调我去固原?”他有些疑惑。
    听说匈奴已经败走,拓跋骁一路追击过去,难道中间出了什么变故,匈奴人又打回来了?
    周泓将疑问问了出来。
    信使道:“将军从匈奴人手中夺下固原,鲜卑军不肯罢休,正要攻打我军,还请周将军速速发兵固原。”
    周泓觉得这话有些蹊跷,他先前收到的消息明明是鲜卑在攻打固原的匈奴人,现在怎么变成赵卞夺下城池了?
    但不管怎么说,如果固原现在在梁国手中的话,万没有叫鲜卑抢去的道理。
    “本将知道了,本将这就整军出发。”
    ——
    固原城外,鲜卑大军驻地。
    莫多娄和段目乞从没觉得三四天的时间有这么难熬,自可敦被梁人抓走,王的气势就一直很沉,压得人大气不敢喘,他们作为王的亲信都不敢随便说话,更不用说下面的人了,往日十分热闹的军营现在一片死寂,被巨大的阴云笼罩着。
    不仅是拓跋骁,所有鲜卑骑兵都压着一团巨大的怒火,梁人竟敢如此背叛他们,要有机会,他们一定立马攻入城中屠光这些梁人。
    那日莫多娄他们商量了些解救姜从珚的办法,可拓跋骁一个都没同意。
    他只命大军驻扎在这里,派出人马密切监视固原城的动静,没有主动出击,似乎在等待什么。
    “你说王在等什么呢?”段目乞凑到莫多娄身边。
    “我怎么知道?”莫多娄没好气地说。
    临时充作军帐的一间土屋内,拓跋骁坐在一张桌案后,桌案上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火苗随着灌进的寒风不断飘荡,明灭不定的火光照出男人峭刻的五官,犹如直插云霄的嶙峋山崖,但凡有人敢靠近,只能摔得粉身碎骨。
    几日没打理,拓跋骁脸上的胡茬又冒了出来,覆盖住他半张脸,两点烛火倒映在他碧眸里,仿佛狼眸在黑夜闪烁着嗜血光芒。
    他此刻什么都没做,粗硬修长的指骨摩挲着一只小小的竹哨。
    ——
    夺下固原的第五天,赵卞父子已经完全部署好了整座城池的防御,第六日,一匹快马带回消息,周泓的三万大军已经出发了,正在往固原赶来。
    赵卞仰头一笑,“哈哈哈,万事俱备,连天意都站在我这边。”
    大军赶过来需要两三日时间,固原这边也该动员起来了。
    赵卞命仆人在刺史府前院置酒宴,把军中校尉以上的将领全都请了过来,足足二十多人。
    这其中有他的心腹,也有不太服他的,他要趁着今天将所有人拧成一股绳。
    待人到齐,各自坐到席上,赵卞手持酒樽,从主座上起身。
    “诸位,今日邀你们过来,是为两件事,头一件,庆祝我们拿下固原,从胡人手中夺回国土,堪称大功一件,来,我敬诸位一杯。”
    赵卞举杯示意,众人也纷纷端碗,隔空敬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饮完一杯,赵卞继续道,“第二件,想必也是你们近日一直关心的,拓跋骁的大军在城外虎视眈眈,我们要如何守住固原城。”
    说到这儿,众人都来了精神,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们确实在忧心这个问题。
    赵卞端着酒走到诸将中间,“我知道,你们中有人不服我,还有人担心拓跋骁的报复,怪我剑走偏锋。”他顿了下,环视一圈,眼神在其中几人身上顿了瞬,表情十分自然地转换成一副悲色,“可我这全是为了大梁、为了陛下啊!”
    他悲叹一声,“陛下令我等抗击胡敌,保卫国土,匈奴是败走了,可萧关之外大部分城池又被鲜卑占去,鲜卑也是胡人,跟匈奴没什么不同,甚至威胁更大,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大梁国土落入胡人手中,上辜负陛下深恩,下对不起固原百姓,等回到长安,恐怕只有一死方能谢罪,是以但凡有任何机会,我都誓要夺回大梁城池,如此才不算辜负我等肩上保家卫国的职责……”
    他这一番表演情真意切,其中几句话确实打动了在场不少人。
    是啊,匈奴走了,又来个鲜卑,都是胡人,又能好到哪儿去呢。
    更别说皇帝下了命令叫他们夺回城池,要是寸功不立,大家的下场只怕真跟他说的,只能以死谢罪了。
    “将军说得对,这是大梁的国土,我们不能把城池让给胡人。”有人大声应和。
    他这一开口,很快就引燃了现场众人的情绪,不少人都赞同起来,唯独陈奇、董耀没开口。
    “陈、董二位将军不说话,是不赞同?”赵措忽然点了二人。
    众人静下声来,眼神集中过来。
    “非也。”陈奇否认,抬头看着赵卞,“某也不愿我大梁国土落入胡人手中,只是拓跋骁焉能甘心?”
    说到底,固原其实还是靠拓跋骁才打下来的,他们此举根本就是偷城,以拓跋骁的气性,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赵卞一笑,“陈将军的担心,也是我所担心的,不过我已经有了对策,诸位且听上一听。”
    “将军有何妙计?”
    赵卞便将自己早已去信周泓,命他前来夹击鲜卑的事告诉了众人,又说自己已悄悄派出人马绕后去断拓跋骁的粮草。
    “……如此双管齐下,你们以为拓跋骁可破否?”
    这么一说,好像也不是没可能?而且,就算不愿又能怎么办呢,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们被迫上了赵卞这艘船,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将军英明,我们上下齐心协力,定能共退胡敌,建功立业。”
    “共退胡敌,建功立业!”
    成功笼络住众人,赵卞心情大好,再次举杯遥敬了下,一饮而尽。
    搁下酒盏,他扬手击掌,便有一队舞姬飘然而入。
    固原战乱了几个月,难得赵卞还能给众人安排这样一场声色舞乐,不少人眼睛都看直了,又都是军中粗人,有人干脆直接上手将人拉到怀里玩弄起来。
    赵卞见状,不仅不训斥,反而含笑纵容。
    见状,其余人也大胆起来,十来个舞姬很快就被在场的大小武将瓜分完。
    “等诸位立下奇功,这样的美人,十倍不止。”赵卞道。
    众人想象着那一天,热血沸腾。
    酒酣耳热之际,不知是谁提到了姜从珚。
    “佑安公主就在城中,听说她当年宴上一舞叫漠北王一见倾心,可惜我等都没见过这倾国之姿。”
    此话一出,现场蓦地安静下来t。
    赵卞举杯的手也顿了下,他身边的贾功反应过来,偏过身朝赵卞道:“将军不如请公主来赴宴,为诸位将军助兴。”
    赵卞有些犹豫,她毕竟是公主,对上贾功别有深意的眼神,他忽然明白过来。
    “好。”
    先前抓人过来还只是他一个人的主意,现在把人请到宴上来献舞,就能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都得罪了拓跋骁,也就不能不全力配合自己的计划了,于是命身边亲卫去叫人。
    姜从珚正在屋中休息,院外守卫突然来叫门。
    “公主,将军请你去赴宴。”
    兕子只开了一条缝,并不放人进来,“赴宴,赴什么宴?公主要歇息了。”
    守卫语气强硬,“这是将军的吩咐,公主还是跟我走一趟吧,不然……”
    兕子听出威胁之意,丢下一句“你等着”,转身进屋。
    “女郎,怎么办怎么办?赵卞这时候叫您过去肯定没好事儿。”
    姜从珚的黑眸闪过一道凌光,“你跟他说,我要更衣,一会儿就去。”
    “女郎是打算……”
    姜从珚竖起手指示意她噤声。
    兕子便转身来到门口,“公主要更衣。”
    “那你们快点,不能超过一刻钟。”
    “知道了。”兕子将门一关。
    内室中,昏暗的床帐背后,转出一个白色的身影,不是灵霄是谁。
    姜从珚摸摸它的头,从袖中掏出事先写好的字条绑到它腿上。
    “灵霄,把消息带给大哥。”
    灵霄没叫,只用头蹭了蹭她。
    姜从珚摸摸自己右臂,定下心神。
    假装收拾了会儿,踩着一刻钟的时间,就在守卫再次来催时,房门终于打开。
    守卫看到她美得洁白无瑕又冷若冰霜的脸,愣了下。
    “公主,跟我们走吧。”
    天黑路滑,她怕摔跤,要侍女扶着自己走,守卫也不在意。
    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们就没再关注院子里的情况,没人注意到,一道白色的身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飞了出去。
    姜从珚被守卫引到宴上时,现场已经靡乱不堪。
    她洁白高贵的身影甫一出现在门口,众人的目光便都被吸引过来。
    她一直被关在院子里,除了上城楼那日,许多人都没见过她,尽管早听说过佑安公主貌美无双,也是到此刻见了真人,大家才发现世上当真有如此倾国美人。
    倒酒的忘记收手溢了满杯,喝酒的送至嘴边忘了张口,与舞姬调笑的也瞪大了眼失去所有知觉。
    “将军,公主到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眼睛却仍舍不得从姜从珚身上挪开。
    难怪漠北王能为了她放弃城池。
    “你叫我过来干什么?”姜从珚冷声问。
    她此刻立在席中,明明很紧张,却绷着脸努力维持镇定的表情,柔弱美丽又高贵到了极致,越发叫人滋生邪念。
    赵卞一笑,“公主不用紧张,我等只是仰慕公主风姿,想再见见公主的倾城舞姿而已。”
    姜从珚变了脸。
    “你放肆!”她怒骂,“我是大梁公主,你竟敢如此折辱我!”
    赵卞根本不把她这份怒火放在眼里,公主?不过一个女人而已,更不是当今陛下的亲女,空有个名头,根本没人会为她出头。
    “公主说笑了,我等只是想瞻仰一下公主的风姿,何来折辱。”
    姜从珚依旧不肯,继续放狠话,“你就不怕漠北王知道吗?”
    听到这话,他笑意更深了,“漠北王?他自身都要难保了。”
    姜从珚瞪大眼,怔怔地看着他,不敢置信。
    “他怎么了?”
    “公主只用知道,你这道护身符就快不顶用了。”
    “公主,请吧。”赵卞大手一挥,态度强硬。
    对峙了会儿,渐渐的,她似乎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处境,瞧见宴上的场景,再看那些歌姬,似担心自己的也落入那般境地,终于不再反抗。
    她解下身上的斗篷,缓缓行至席间空地。
    美人气质清冷,面容倔强,一身月牙白的锦衣在月色下莹莹有光,裙摆和发丝随着寒风轻轻飘荡在空中,好似将要乘月而去的仙子。
    还没开始,所有人的心神便都被她吸引。
    她无可奈何地扬起胳膊,终于缓缓舞动起来,宛如一只蹁跹的蝴蝶,众人看得如痴如醉,完全沉浸在这绝世美景之中,连赵卞的眼神都恍惚起来。
    忽然,一道寒光从她袖中一闪而出,精准无误地扎进赵卞胸口。
    她与赵卞不过相距十几步,事发实在太突然,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传来赵卞的惨叫,看到他胸前扎进的短箭,他们才惊觉到底发生了什么。
    再去看姜从珚,她已停下动作,整个人静静地立在风中,何尝再见先前的柔弱姿态。
    飘摇的火光照见她冰冷的侧脸,一双黑眸,沉如墨,冷如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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