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5章 生辰礼

    或许, 梁国终究是要灭亡的。
    因为别人,更因为他们自己。
    信上写的不是别的,正是司马维谄媚梁帝,让他遣使贿赂匈奴趁机攻打拓跋骁之事。
    那日朝上, 群臣反对, 此事就搁置了, 结果梁帝又秘密把司马维叫了去。
    从长安出发去匈奴, 路途遥远, 又要避人耳目不露踪迹, 如此便不能使用馆驿快马,费了将近一个月才抵达王庭,没过多久,拓跋骁攻下雁门的消息传遍四海。
    雁门一破,羯族不过是没了壳的鳖, 如何能抵挡得住拓跋骁凶狠的利爪?加上贺兰山边境还有莫多娄带去的两万骑兵, 只需拖延一段时间拓跋骁就回军,到时匈奴就没有任何胜算了。
    种种思虑之下,单于最终还是决定按兵不动。一直把拓跋骁当成宿敌的乌达鞮侯竟也一反常态的安静,梁国使团只能失望而归。
    他们自认为行事谨慎,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事后还是有人察觉到了。
    这封信是姜淮命人送来的, 意在提醒女儿要小心。
    她是以大梁公主的身份嫁给拓跋骁的, 不管梁国如何对待他们父女,他们身上的血脉就注定跟梁国割舍不清。
    姜淮不知拓跋骁是否已经知道了此事, 若知晓后是否又会迁怒到女儿身上,字里行间忧心忡忡,叮嘱她, 要是拓跋骁对梁国有恨,别为梁国说话,惟愿她好好保全自己。
    姜从珚看着信上一个个充满关心的文字,心里涌出一丝暖意,同时对梁国的现状感到深深的无奈。
    一艘即将沉没的巨轮,别说一个人,便是千人万人也难以救回。
    五月的端午汛黄河决堤,梁帝采用的司马维的赈灾策略,使河南、河内两郡百姓失去田地,进一步加大了士族的土地兼并;现在又听信司马维的谗言,在盟约尚未破裂时背刺鲜卑,不,也不是听信谗言,以梁帝的性格,这或许就是他本意,只是让别人说出来而已。
    对内,他不能维系百姓生存;对外,他又犹疑不定没有魄力。
    既已结盟,在拓跋骁没有明确表示要与梁国开战前,梁帝便该竭力笼络拓跋骁以争取和平的外部环境;若当真害怕他南下决心与他撕破脸皮,便该联络匈奴两路出击打拓跋骁一个措手不及,而不是仅凭一纸空文和些许金银财宝就妄图坐收渔翁之利。
    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呢!
    她叹息一声,将信纸叠起,让阿榧收到书房去。
    她抬眸看着不远处的王帐,拓跋骁知道这事吗?可他不曾在她面前提起。
    下午,拓跋骁处理完事情,终于得了闲,跑回来找她。
    姜从珚正在阅览甘萝新报上来的项目计划,见到男人,放下书纸,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忽然道:“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拓跋骁大马金刀地坐到她旁边,“巧了,我也有事想跟你说。”
    “嗯?”姜从珚眉梢轻抬,“那你先说吧,什么事?”
    拓跋骁却没立马开口,眼神在她脸上扫了遍,继续往下,在她胸腰和四肢来回流转。
    “……”
    姜从珚被看得极不自在,男人的眼神太强烈,加上他以往不正经的性子,她实在没觉得男人在想什么好事儿,刚起身要走,却被他大掌抓住细腕。
    “你干什么?”她低斥了一句。别忘了半个月的惩罚还没过呢。
    拓跋骁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没干什么。”
    “你有事说事儿。”姜从珚让自己表情严肃些。
    拓跋骁不逗她了,正色道:“我带你去骑马、射箭去不去?你体质太差,太容易生病了。”
    竟是这事?
    骑马、射箭?她其实有点心动。
    不仅是强身健体,这还是保命技能。
    身处乱世,谁又能保证自己时时都是安全的,万一遇到危险,骑术好能比别人跑得快,会射箭能杀敌,总能多份活命机会。
    “好啊。”姜从珚欣然答应下来。
    “那我们现在就去。”拉着她就要朝外走。
    “等等,我还有事没跟你说。”姜从珚将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挣开。
    “什么事?”
    姜从珚看男人一脸放松,表情挂着两分期待,心情十分不错的模样,难得迟疑了下,要在这种氛围下说这么扫兴的话吗?
    但她原本是打算问的。
    男人看出点不对,眼神一凛,聚到她脸上,“什么事,很为难?”
    算了,说吧,总要问的。
    姜从珚仰起下巴,“你知不知道……梁国秘密派了使者去匈奴?”
    问完这句,她垂下浓浓的眼睫,带着一点她自己都不曾发觉的逃避心理,她想,拓跋骁要是因此发怒也正常。
    可她等了一会儿,却只听头顶传来一句,“知道。”
    知道?
    她复抬起眸子,惊讶地看着他,“你知道?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拓跋骁大掌抚上她白皙的脸颊,她脸太小,他一掌就能覆盖,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她柔嫩的肌肤。
    “回到王庭第二天。梁国皇帝做的事与你无关。”
    两句话,回答了她问的两个问题。
    原来他这么早就知道了,并且在她面前一如既往,丝毫没有迁怒。
    姜从珚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复杂。
    拓跋骁又道:“你嫁给了我就是我的人,不管梁国发生什么,都跟你无关。”
    ……
    姜t从珚暂时放下手中的事,被拓跋骁带着来到一片空旷的草地上。
    入了秋,草地的绿意渐被枯黄取代,有时寒冷的晨间草叶上还会结上薄薄一层霜,一脚踩上去会有冰棱的“咔嚓”脆响。
    姜从珚还是骑她那匹玉狮子,这马儿比不上骊鹰,却也颇为神骏,耐力和速度都较别的马优秀,又温顺有灵性,可以长期当做坐骑。
    以前姜从珚只会骑马小跑,并不会其余马术,拓跋骁便教她如何在快速飞驰和勒马急停中稳住身体,若是躲避箭雨又该如何趴在马背上,一旦不小心坠马该怎样调整姿势把伤害降到最低……
    他戎马多年经验丰富,骑马发生的意外他都遇到过,讲解起来头头是道。
    “……刚才说的你都记住了?”
    “嗯嗯。”姜从珚回忆了下,确定自己都记清楚了。
    “那我们上马试试,先从简单的开始。”
    姜从珚扣住马鞍,抬腿踩上脚蹬,攒足了力气才跨到马背上,还得亏她个子不算矮,不然爆发力不够真的很难上马。
    拓跋骁看得直皱眉,她这速度也太慢了。
    姜从珚坐好之后,牢牢抓住缰绳,低头朝男人道:“我准备好了。”语气有些紧张。
    拓跋骁便站至马前,打了几个指令,马儿便忽的扬起了脖子和前蹄,马背也陡然从平缓变得陡峭,背上之人很难稳住身体。
    姜从珚努力按照男人说的控住缰绳夹紧马腹保持平衡,可她力气实在不够,最终还是没能稳住栽了下来。
    “啊!”骤来的失重感让她发出一声惊叫。
    男人眼疾手快地一捞,最终稳稳将人接住。
    虽不如坠到地上疼,身体相撞的冲击力还是让姜从珚头晕了下。
    刚刚那一瞬她是有点害怕的,哪怕知道男人会保护自己。
    “你力气太小了。”拓跋骁说。
    姜从珚:“……”
    脑子:会了。
    身体:要噶!
    见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拓跋骁便一直抱着人,趁机占点小便宜。
    “再试一试。”姜从珚鼓起脸。
    拓跋骁乐意至极,这何尝不算另一种投怀送抱呢。
    果然,姜从珚又被甩下来好几次,每次都被男人接住,大掌抚在她腰间。
    虽然每次都被男人占便宜,可一个经验丰富、还能保证自己完全不受伤的金牌练马师父可不好找,被占便宜就占便宜吧,姜从珚也认了。
    对拓跋骁,就更是一种享受了。
    两人就这么一摔、一接,直到姜从珚精疲力尽,才终于结束今日的教学,骑着马慢慢往回走。
    走着走着,拓跋骁突然道,“不久就是我生辰了。”
    “我知道。”姜从珚侧过脸看他。
    “按你们中原的习俗,你是不是该送我礼物?”
    无缘无故说起生辰,姜从珚直觉男人没怀好意,有些警惕,“你想要什么?”
    总不能又要任由他折腾一整晚吧?不是她思想污,实在是男人脑子里只惦记这些事儿,不由她这么想。
    拓跋骁:“我不要你送什么。”
    “……?”奇奇怪怪的,姜从珚更觉得有阴谋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自己送我一份礼,想摆在房间里,只是有点占位置,你同意的话就当是送我的礼物了。”男人说得冠冕堂皇。
    “这么简单?”怎么这么不可信呢。
    “就这么简单。”
    姜从珚权衡了下,“……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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