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9章 “臣要弹劾文尚书,结……

    从皇宫出来后,霍世鸣打道回府。
    距离霍府还有段距离,霍世鸣就看到府门口不时有人进进出出,焦躁中透出几分难掩的喜气。
    “这是怎么了?”
    霍世鸣拦住一人。
    “老爷,您回来了。是少夫人,两个时辰前发动了。”
    霍世鸣面色大喜,一甩衣摆,大步朝着后院走去。
    产婆和奶娘都是早早请好的,这段时间就在府上住着,关氏一发动,产婆就被请了过去,方氏也在一旁支应着。
    霍世鸣回到后院,也做不了什么,和儿子霍泽坐在一起等消息。
    又等了三个时辰,一直等到月色渐深,关氏产下一子。
    霍世鸣看着被包裹在襁褓里,浑身泛红的婴儿,哈哈一笑,满脸欢喜:“好,好,我霍家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高兴之余,霍世鸣又莫名生出几分遗憾。
    要是这个孩子能早上一天,在千秋节当日降生,和太后娘娘同一天生辰,那就更好了。
    不过缘法一事,也不好强求。
    最重要的,还是母子平安。
    次日一早,霍世鸣派人往宫里报喜。
    霍翎早就命人备好了贺礼,一收到喜讯,就让无墨带着贺礼亲自走一趟霍府。
    “还有陛下那里,你也过去问问。
    “他要是给孩子准备了东西,你就把东西一块儿送过去。要是忘了准备,你就以陛下的名义多送一份。”
    季衔山确实准备了一些小玩意。
    多是提前吩咐内务府给孩子做的玩具,样式不算多难得,胜在工艺精巧。
    “无墨姑姑,你帮我给舅舅带一句话,就说到时我会上门喝表弟的满月酒。”
    无墨笑着应下了。
    见到霍泽时,无墨按照季衔山的意思带了话,又见了见关氏和孩子,转达完霍翎的关心就离开了,没有打扰关氏坐月子。
    回到寿宁宫时,霍翎已经批复完了今日的折子。
    无墨跟在霍翎身边,陪着霍翎散步,顺便说起今日霍府的热闹。
    “交好的人家都派家中晚辈上门送了礼物,为了不打扰到产妇和孩子,放下礼物就离开了。”
    霍翎拨开面前的木槿花,微微压低身子,免得被枝杈勾住发梢:“父亲和母亲心情如何?”
    无墨道:“孩子平安降生,自然都是极高兴的。”
    “那就好。”
    “还有一事要跟娘娘说。”
    无墨将季衔山托她转述的话语,又复述了一遍。
    “承恩公问我,娘娘会不会一起驾临霍府。我没来得及请示娘娘,就含糊过去了。”
    霍翎微微颔首,没有表态说自己去或不去,转而与无墨聊起季衔山的生辰。
    霍翎今年要过三十岁的整寿,其实季衔山也要过自己十岁的生辰。
    不过孩子的生辰一向不会大办,所以不需要弄得太隆重,也不好太简薄。
    ***
    与此同时,霍府。
    帝都很难有什么真正的秘密,更何况是这样的喜事,根本没有隐瞒的必要。
    交好的人家都送来礼物,以往没什么交情的人家,看到宫里赏赐了不少好东西,也都纷纷送上厚礼。
    霍世鸣和霍泽一起接待客人,方氏则在后头整理礼物。
    没有下午登门做客的道理,客人都是赶早过来,正午之后,方才清净。
    霍世鸣和霍泽一起去看孩子。
    霍泽道:“爹,你是孩子的祖父,由你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霍世鸣问:“你和你媳妇商量过了吗?”
    霍泽道:“商量过了,她也乐意,说是让孩子沾沾你的福气。”
    霍世鸣朗声一笑,摸了摸孩子的头:“我们家,要说谁最有福气,还是太后娘娘。我取名字,又哪儿有娘娘取名字更体面?”
    要是换做以前,霍泽倒也敢开口求霍翎给个恩典。
    自从上回见过霍翎动怒的模样,再面对霍翎时,霍泽心底总有些发怵。
    他犹豫道:“阿姐……娘娘会乐意吗?”
    霍世鸣被霍泽这么一反问,也有些不自信起来。
    他被吏部右侍郎弹劾的风波还未彻底消散。
    虽然军师孔易说,娘娘不会因此事问罪于他,但不会问罪,不代表不会迁怒。
    “那就过段时间再提吧。反正孩子还小,未满周岁前,也不急着取大名。”
    等文盛安被驱逐出京,他替娘娘解决了心腹大患,娘娘高兴了,想必也不会不给娘家这个荣耀和体面。
    霍泽笑着应好:“
    那我都听爹的。”
    他给霍世鸣倒了杯茶水,殷勤地送到霍世鸣手里。
    霍世鸣责备地看了他一眼:“都是做爹的人了,还总是毛毛躁躁的。”
    霍泽不以为意:“就是做爹了,我也是您的儿子。”
    瞧见霍世鸣板起了脸,霍泽连忙转移话题:“爹,说正事,我们说正事。您昨日进宫,与娘娘聊得如何了?”
    霍世鸣光顾着高兴于孩子的降生,一时间倒是将正事忘到了一边。
    听霍泽问起,霍世鸣缓声道:“成了。”
    他请娘娘允许他联名百官,驱逐文盛安。
    娘娘没有直接点头同意,也没有直接出声反对。
    她的意思是:没有过错,不能随意驱逐文盛安。
    “我不熟悉京中情况。”霍世鸣道,“这件事情,还需要你岳父搭一把手。”
    难道文盛安就真是清清白白一圣人了?
    圣人,呵。
    圣人可没办法在吏部尚书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几年。
    文盛安和娘娘斗了多少年,底下的人就跟着斗了多少年,结怨颇深。
    只要他这里起一个头,弹劾文盛安,再适当推波助澜一番,想必就能将这股“百官驱逐文盛安”的声势掀起来。
    ***
    千秋节后第七日,又逢每旬一次的大朝会。
    清晨,天还未亮,外头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等朝臣陆陆续续坐着马车来到皇宫,雨势依旧。
    文武众臣撑着油纸伞,穿行于雨幕之中。
    有人注意到,承恩公霍世鸣也在人群中。
    他和亲家安远侯有说有笑,走进金銮殿。
    朝会正式开始,百官静立,无人出列。
    一片诡异的沉默中,霍世鸣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
    来了。
    不少人精神一震。
    “臣要弹劾吏部尚书文盛安,结党弄权、德不配位。”
    众人错愕,震惊。
    季衔山也面露异色。
    文盛安同样变了脸色,没想到霍世鸣会亲自下场,还绕过吏部右侍郎,矛头直指他。
    御座之后,霍翎轻抚扶手,唇角微微上挑。
    ***
    霍世鸣这一手,实在是让太多人意外了。
    按照正常情况,朝臣被弹劾以后,要第一时间放下手头的公务,进行自辩。
    所以众人都下意识以为,在这场大朝会上,霍世鸣会对那道弹劾折子进行回应,与吏部右侍郎进行你来我往的争辩。
    谁曾想,霍世鸣会选择以攻代守,拖文盛安下水,让本就复杂的局势,变得愈发混乱。
    吏部右侍郎碍于千秋节在即,有所收敛,没有在朝堂上公布弹劾折子的内容。
    霍世鸣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折子里,详细记录了近日文盛安多次举办宴会,受邀者众。
    吏部右侍郎,正是其中一个受邀者。
    吏部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课、升降,文盛安多次借着职务之便,在重要职位上安插自己的门生故吏,包庇犯了罪的学生。
    尸位素餐,固步自封,私底下对太后多有怨愤之语。
    ……
    一桩桩一件件说轻不轻,说重不重的罪行,被霍世鸣朗声念出。
    文盛安不得不站出来回应。
    双方各执一词,这样的争论注定没有结果,坐在高台之上的霍翎没有出声表态,只是强行按下了此事,表示再议。
    再议的结果,就是陆续有人下场。
    忠于太后的官员早就和文盛安那派的人结了仇怨,虽然太后没有给出任何示意,但在这种局面下,没有示意,就已是答案。
    这么多年下来,他们手里或多或少都拿捏了文盛安或文盛安那一派官员的罪名,只是因为没把握一举干掉政敌,这才没有拿出来。
    如今这种情况,他们也乐得落井下石,纷纷将手里的东西抛出去。
    文盛安那派的官员也予以了反击。
    那本弹劾霍世鸣的折子也被抖了个干净。
    随着御史言官也加入其中,事情愈演愈烈。
    就连素来喜欢当墙头草的陆杭、户部尚书曲百川等人,都没办法继续隔岸观火,就怕一个不小心,这火会烧到他们身上。
    御史也果真不愧是御史,他们弹劾文盛安时,翻旧账翻得那叫一个爽利,一直翻到了先帝还未被册封为太子时。
    文盛安能成为先帝的心腹,是因为先帝还是皇子时,文盛安曾经顶着巨大压力,上书请封先帝为太子,言辞激烈,触怒了备受圣宠的三皇子,被贬去祁州。
    等到先帝登基,文盛安从祁州调回京师,一路青云直上。
    先帝既占了嫡子的名分,又是长子,本来就是太子的不二人选,文盛安在那个节骨眼上惹怒三皇子,分明就是趁机邀名。
    偏于文盛安的御史也并非吃素的,他们未必能准确把握住燕西的局势变化,但御史最擅长的就是闻风而奏。
    在霍世鸣被弹劾以后,太后突然下旨,命霍世鸣捉拿行唐关副将刘集……
    一些嗅觉敏锐的御史,立刻将霍世鸣和行唐关副将刘集联系在了一起。
    霍世鸣身为行唐关主将,与行唐关副将私交过密。
    燕羽军是由霍世鸣一手建立起来的,燕羽军现任统领也是霍世鸣的下属。
    这就相当于燕西军权,尽在霍世鸣一人之手。
    这不叫拥兵自重,那什么叫拥兵自重!
    十几万兵马,他一个靠
    裙带关系上位的外戚,有那么好的胃口吞下吗!
    但凡霍世鸣的女儿不是太后,御史都要给霍世鸣扣上一顶“卖女求荣”的帽子。
    当然,这卖女指的不是太后入宫,没有人敢置喙太后入宫一事。他们指的卖女,是太后和庶人季寒珩(端王)之间的一段过往。
    ……
    朝中风风雨雨,纷纷扰扰,两派之间的争斗持续了将近一个月都没有消停。
    丁景焕身为太后的心腹,也难以避免这样的争端,被文盛安那派的御史弹劾了好几本折子。
    就连当年他为了探查马场的贪污腐败,伪装成贩马商人,与安平府监牧区监牧使称兄道弟的事情都被人重新翻了出来。
    不过身为被弹劾的当事人,丁景焕表现得十分平静。
    该自辩就自辩。
    该反击就反击。
    期间也不耽误正事,顺利将《刑统》中有关财产继承部分的条文修改完了。
    霍翎抽空翻看了一遍,满意道:“做得好。”
    丁景焕笑着收下夸奖,问霍翎打算什么时候将这份财产法规颁布出去。
    霍翎想了想,道:“还是等这股势头过去再颁布吧。”
    朝廷已经足够混乱了,没必要再往里面加码。
    而且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争斗已经凌驾于是非对错之上。原先已经同意改动《刑统》的人,也有可能因为立场不同,反对改动《刑统》。
    丁景焕也明白如今的局势,要是一个不慎,他也很有可能深陷其中。
    “那我听娘娘的,就不冒这个头了。”
    原本他是想赶在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之前,将法令颁布出去,抢一抢风头。
    但现在嘛……
    算了,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还是等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都忙完了,再一起颁布吧。
    丁景焕压下心中遗憾,谨慎道:“娘娘还不打算出手吗?”
    霍翎看向他:“我出不出手,有区别吗?”
    带头弹劾文盛安的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忠于她的一众朝臣陆续下场表态。
    她对此事的心意,实在一目了然。
    丁景焕道:“那朝廷怕是还要再闹腾一段时间。”
    霍翎淡淡道:“不会闹腾很久了。”
    丁景焕露出好奇之色。
    霍翎道:“霍家要办满月酒,你应该有收到请帖吧?”
    丁景焕不明所以:“当然收到了。不仅我收到了,文尚书、吏部右侍郎都收到了。”
    霍翎道:“到时你多照看着陛下些。”
    丁景焕听出了言外之意,眸中泛起异色。
    “陛下竟然要亲临霍府喝满月酒!?”
    丁景焕瞬间就想清楚了这件事情会带来的影响。
    文盛安能有如今的声势,不是因为他的权势有多强大。
    而是因为他是百官之首。
    他的行为代表了大多数朝臣的心意。
    和太后打擂台、压制太后这件事情,不是文盛安一个人就能办到的,是一群和文盛安想法一样的朝臣联起手来办到的。
    但在这场角力里,文盛安已经开始慢慢背离朝臣的利益。陈浩言和崔原这两位政治盟友的被贬,更是让文盛安元气大伤,实力大损。
    不管陛下是因为什么缘故亲临霍府,这个行为落到外人眼里,就是陛下也站在了霍府那边。
    没有强大的盟友予以支持,又死死得罪了太后……
    要是连陛下都站到了霍府那边……
    文盛安就彻底没有翻盘机会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