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2章 “娘娘与承恩公的感情一……

    为了能让太后和陛下在年前搬进寿宁宫,内务府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改造翻新。
    文盛安进宫请示时,特意绕了些路来到寿宁宫。听着里头传出的动静,文盛安微微拧眉,面上露出不喜之色。
    他压下心中的情绪,加快步子,往兴泰殿走去。
    兴泰殿里,霍翎端坐在主位上,霍泽陪着季衔山在玩闹。
    季衔山一边往外跑一边回头看,结果就在这时,殿门打开,文盛安从外面走了进来,险些撞倒季衔山。
    “陛下!”
    文盛安吓得连忙伸手扶住季衔山。
    季衔山定睛一看,呀了一声:“是文尚书。”
    文盛安道:“陛下撞疼了吗?”
    季衔山晃了晃小脑袋:“没有。”
    文盛安松了口气,抬头扫了眼霍泽,语气略带责备:“陛下千金之体,若是不小心磕了碰了,那该如何是好。”
    霍泽一脸讪讪,还是霍翎出声为他解围:“行了 ,文尚书,哀家已等候你多时了。”
    文盛安往后退开一步,向季衔山行过礼后,才朝霍翎走去。
    霍泽用手蹭了蹭鼻尖,低头对季衔山道:“安儿,我们出去玩吧。”
    等文盛安提出告辞,走出兴泰殿时,就看到霍泽正在和季衔山玩捉迷藏。
    文盛安没有过去打扰,只是忍不住在心底长叹。
    陛下要和太后住在一起,谁也不敢说让陛下一直住在后宫,所以寿宁宫肯定是要修的。
    文盛安的担心不在眼下,而在日后。
    现在陛下年纪小,还不知事,与太后起不了冲突。
    等陛下到了可以亲政的年纪,太后也不过四十岁,那时的她会甘心退居后宫,当一个养尊处优、颐养天年的皇太后吗?
    太后住进寿宁宫,再想让她搬出去,就难了。
    文盛安摇着头,带着满肚子烦恼回到府邸。
    一进门,文夫人就满脸喜色地迎了出来:“天都快黑了,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文盛安道:“临时进了趟皇宫。”
    文夫人不过随口一问,其实根本不在意他的答案,自顾自说道:“家里来客人了,猜猜是谁?”
    文盛安想到自己不久前收到的信,心中一动:“可是阿叙到了?”
    “老师。”
    清越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宋叙一身青衫,外罩一袭灰鹤大氅,站在厅堂门口向文盛安执弟子礼。
    夕阳从天边坠落,映照出他风尘仆仆却难掩清朗的眉眼。
    文盛安快步上前,用力拍了拍宋叙的肩膀,满脸高兴:“为师盼你多时了,你这孩子,总算是愿意进京了。”
    厨房已经备好晚膳,文盛安拉着宋叙,边吃饭边问他这一路的见闻。
    宋叙道:“一路北上,看到了不少南下的官船。”
    文盛安道:“船上坐着的,应该都是被贬出京的官员。你还不知道京师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吧。”
    宋叙道:“偶尔会从商人口中听到些风声,再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听到这话,文盛安顿时没了胃口。看宋叙吃得差不多了,他放下筷子:“你来得正好,为师最近在苦恼一些事情,你听一听,也帮我出出主意。”
    ……
    桌案上的烛火由明转暗,宋叙拿起一旁的灯簪子挑拨灯芯,让烛火复又明亮。
    “老师的意思是,先帝驾崩后不到半个月,太后拿出了端王府和柳国公府毒害先帝的罪证,当天夜里,端王世子和柳国公率兵杀入皇宫,被早有准备的太后一网打尽?”
    这件事情,就连自己的儿子和孙子,文盛安都没有透露过。
    但面对自己的得意门生,文盛安并未隐瞒。
    宋叙眉间流露出一抹沉思之色:“太后在宫中设置灵堂,先是柳国公称病不去,没过两天,端王也称病不去了?”
    文盛安重重冷哼一声:“先帝才刚去,这两人的狼子野心,就昭然若揭了。”
    宋叙心中升起一个猜想,但抬眸看了文盛安一眼,他并未多说什么,只笑赞道:“老师在苦恼什么。面对端王府和柳国公府的谋逆,太后临危不乱,镇定从容,表现堪称完美。”
    “是啊,要不是有太后提前布局,陛下的处境会很危险,甚至很有可能会落入逆党之手。到时我这个辅政大臣也难辞其咎,无颜去见先帝。”
    即使再不喜欢霍翎,文盛安也得承认霍翎的才能。
    可钦佩归钦佩,她的临危不乱、镇定从容,反倒进一步加深了他对她的防范。
    文盛安不信任霍翎。
    当初在景元帝立后一事上,他是旗帜鲜明反对立霍翎为后的。
    凭心而论,霍翎在皇后这个位置上当得很称职。
    祇承宗庙,执掌后宫,抚育皇嗣,一个皇后该做的事情,她都做到了。
    可一个皇后不该做的事情,她也没少做啊。
    文盛安道:“我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霍太后在当皇后时,就不是贤后之相。
    “你是不知道,朝廷空出了不少官职,太后第一时间就安插了自己的人手。这些年里,她看似不声不响,背地里却笼络了不少人马。
    “我从未见过哪个贤后会不断干涉朝政,为自己的家族谋取权势,推外戚上位。先帝在时,她的野心就无法压制,若是任凭她顺利接管朝廷,他日陛下该如何自处?”
    宋叙劝道:“老师想得实在是太远了,太后和陛下毕竟是亲生母子……”
    文盛安摆手,表示自己不想听这些:“等出了国丧,朝廷要举办大朝会,太后肯定是要垂帘听政的。你说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太后吗。”
    宋叙无奈苦笑:“老师,陛下还未满三岁,不让太后垂帘听政,难道要让陛下独自一人坐在大殿上听朝臣争论吗?”
    文盛安叹息,也知道自己是异想天开了。
    宋叙垂眸,沉吟片刻后开口道:“太后代表的是陛下,您一味与太后过不去,吃亏的人还是您。依我之见,老师不如想办法限制一下霍家的权势。”
    文盛安看向宋叙:“你有什么好主意。”
    宋叙掷地有声:“举荐承恩公为兵部尚书。”
    文盛安心中一震,断然道:“绝无可能。”
    宋叙语调不疾不徐,如春风拂面:“在老师看来,举荐承恩公为兵部尚书,是抬举了承恩公?”
    文盛安道:“莫非不是?”
    宋叙道:“老师还记得柳国公吗。当年柳国公府势大,在军中具有极深的威望。老师为了限制柳国公府的权势,举荐柳国公为兵部尚书,让柳国公失了兵权。”
    文盛安眉心拧紧,已经有些明白了宋叙的意思。
    但霍世鸣算什么?
    文盛安再不喜柳国公,也得承认柳国公的难缠。
    而霍世鸣,一介外戚,靠着太后的裙带关系起家,也配成为一部尚书,和他平起平坐?
    看文盛安还是没有想通,宋叙道:“敢问老师,承恩公在京师、在朝堂可有根基?”
    文盛安:“没有。”
    宋叙道:“那承恩公成为兵部尚书后,能否越过老师这个辅政大臣?”
    文盛安:“不能。”
    宋叙道:“那老师还担心什么。
    “承恩公晋升为行唐关主将,是先帝遗命。他是太后在朝中最坚实可靠的盟友,如果一味打压限制,只会加剧老师和太后之间的矛盾。但是,如果老师给出了足够的鱼饵,那无论是承恩公还是太后,即使察觉到了老师的心思,也不会迁怒于老师。
    “——因为一部尚书,绝对称得上是朝中重臣。”
    有的时候,想要限制对方的权势,并非就是要出手打压对方。
    霍家的根基都在军中,将承恩公调离军中,看似是抬举了他,但又何尝不是一种削弱。
    文盛安眉心渐渐舒展。
    ***
    演武场里,霍翎随意摆弄着弓箭,丁景焕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等霍翎活动够了,他才上前道:“娘娘今日好兴致。”
    霍翎将弓箭放回架子上,和丁景焕一起走上高台:“什么兴致不兴致的,不过是想活动一下。终日待在屋内,骨头都懒散了。对了,你看看这几套府邸,有没有比较合心意的。”
    丁景焕看着面前几张府邸的图纸,诧异道:“娘娘打算给我赐宅?”
    霍翎道:“我听无锋说,你穷得荡气回肠,凭你自己的本事,一辈子顶多能在京师买下几块砖几片瓦。”
    丁景焕真是谢谢无锋了:“……那娘娘怎么不赏赐我一些金银珠宝?”
    霍翎似笑非笑:“赏给你,然后让你拿去换酒?”
    丁景焕心口不一,连连赔笑:“不敢,娘娘赏赐的东西,我怎么会拿去换酒呢。我绝对要虔诚供着,以便时刻感念娘娘的恩德。”
    他心虚地拿过图纸,来回看了一遍。
    霍翎给他挑的这几处府邸不算大,只是两进的规格,但位置极好,无论是上衙还是进宫都很方便。
    唯独有一点……
    “这有了府邸,就要聘请门房、小厮,日常洒扫的丫鬟也要一个吧。我每个月的俸禄拿来养活自己就很不容易了,哪里还有钱去聘请下人。”
    丁景焕头疼,也不演了,反正早就被看得透透的:“娘娘,你还是将这笔银子都折换成美酒吧。等出了国丧,你让我喝一个痛快,我这些天可是滴酒未沾啊。”
    霍翎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随手抛给丁景焕。
    丁景焕手忙脚乱接住:“这是什么?”
    “无锋以后都不会再给你送酒了。拿着这块令牌,你可以自由出入樊楼,想怎么喝酒就怎么喝酒。当然,要是敢因为喝酒误了哀家的事……”
    说到最后,霍翎语带威胁。
    丁景焕却是收起了面上的吊儿郎当,默默将令牌放入袖中。
    霍翎指尖轻敲图纸:“现在总有钱聘请几个下人了吧。”
    丁景焕洒然一笑:“娘娘如此大方,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我选位于梨酒巷子的那一套吧。”
    霍翎道:“你是喜欢巷子的名字吧。”
    丁景焕耸耸肩:“娘娘选出来的府邸,
    肯定都是很好的。随便选哪套都不吃亏。”
    “行了,来聊正事吧。”霍翎将手边的一本奏折递给丁景焕,“这是吏部刚呈上来的奏折,你看看。”
    翻开一看,丁景焕眼中划过一抹讶异。
    兵部尚书之位,吏部举荐了一个人——
    行唐关主将,霍世鸣。
    “有意思。”丁景焕只觉不可思议,“文尚书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可不太像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霍翎:“为什么这么说。”
    丁景焕咂了咂嘴:“文尚书这人吧……”
    他摊了摊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霍翎不由一笑:“那你觉得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丁景焕想不到原因,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举荐,不是坏事。”
    霍翎认同:“确实不是坏事。我现在最大的短板是在朝中重臣里没有盟友,如果我爹成为了兵部尚书,再加上兵部左侍郎李寒松和邱鸿振,六部里,兵部就能完全受我掌控。”
    丁景焕问:“娘娘是不是猜到了文尚书这么做的原因?”
    霍翎道:“很简单,这是一个阳谋。成为了兵部尚书之后,我爹就不能继续留在行唐关了。”
    丁景焕恍然:“这是一种取舍。那娘娘打算如何取舍。”
    霍翎道:“无需取舍。
    “无论是阳谋还是阴谋,想要不中对方的谋划,最好的应对就是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而是按照自己最初的想法来。
    “兵部左侍郎李寒松,是先帝所看重的臣子。他在兵部多年,熟悉兵部事务。我从一开始,就有意让他接替兵部尚书之位,让邱鸿振接替兵部左侍郎之位。
    “而且,我爹的毕生抱负是征战沙场,收复燕云十六州。让一位领兵征战的将领留在京师任兵部尚书,深陷权谋算计,是蹉跎了他。”
    丁景焕微微一怔,诧异地看着霍翎,很难相信这样的话会出自一位摄政太后。
    许久,他笑了一下,肯定道:“娘娘与承恩公的感情一定很好。”
    霍翎摇头轻笑,只是道:“我小的时候,常听我爹说起他的抱负。而且最重要的是,燕西已经失去了一位周嘉慕,再将我爹调走,那影响的,就是军队的实力了。”
    说到燕西,霍翎将折子放到一旁,顺势换了个话题:“你如何看待燕西之事。”
    丁景焕正襟危坐:“燕西的关键,说白了还是在行唐关。行唐关的关键,则在主将、副将和燕羽军统领三人身上。
    “如今承恩公晋升为行唐关主将,又兼领着三万燕羽军,娘娘要问的,可是行唐关副将的人选。”
    霍翎道:“不错。”
    丁景焕又问:“如今霍将军和周将军都在京师,留守在行唐关的,是哪一位将领?”
    霍翎:“是我爹的副将,孙裕成。我爹前几日进宫来见我,有意为孙副将谋取行唐关副将一职。”
    丁景焕神情一凛:“娘娘,此事万万不可应下。”
    霍翎端起面前的桂花糖水,轻轻抿了一口。
    泛着凉意的冷风拂面而来,吹起她鬓角的碎发。
    霍翎眼眸微眯,眺望空濛的天空,神情惬意:“孙副将留守在行唐关,将行唐关打理得井井有条,是有功劳的。我爹领燕羽军进京护驾,也是有功劳的。”
    丁景焕思绪转动,琢磨霍翎话里话外的态度。
    他突然道:“娘娘,请恕臣直言,承恩公有爵位在身,又掌握着行唐关十万兵马,已经不适合再兼领燕羽军了。先帝去得急,没有在遗诏上写明这一点,但承恩公身为娘娘的亲生父亲,应该以大局为重。”
    丁景焕深吸一口气,来了个转折。
    “——当然,承恩公有功劳在身,再加上燕羽军是承恩公一手建立起来的,换任何人去执掌燕羽军,且不说能否让燕羽军一众将士接纳,只怕会伤及承恩公和娘娘的父女之情。
    “不如这样,就由孙副将去统领燕羽军。行唐关副将一职,另外指派一名效忠于娘娘的将领过去。”
    霍翎抬手别了别鬓发,看向丁景焕:“只怕我爹会误会。”
    丁景焕拱手:“若是娘娘直接下旨,定然不妥。邱鸿振邱大人与承恩公颇有交情,不如请邱大人去劝一劝承恩公,等承恩公明白了娘娘的苦心,娘娘再召他进宫好生安抚一番。”
    霍翎知道,丁景焕已经完全体会了她的心意。
    其实关于如何安排行唐关主将和副将,霍翎早就看过答案了。
    何泰担任主将时,周嘉慕担任副将,两人不睦。
    周嘉慕担任主将时,霍世鸣担任副将,两人不睦。
    当然,并不是说一定要让主将和副将相争不下。重要的是,戍守一方的主将和副将不能是一条心的。
    她不愿让她爹蹉跎,但她也不能坐视燕西的兵权完全落入一人之手。
    ——即使这个人是她爹。
    这与信任无关,而是制衡之术。
    “你去见见邱鸿振。”霍翎道,“还有,打听一下,是谁在背后给文尚书出了这么个主意的。”
    ***
    丁景焕离开皇宫时,霍翎还给他指派了一辆马车,让他去梨酒巷子认认门。
    在巷子里晃了一圈,丁景焕坐着马车来到朱雀街,闻着不远处煎饼摊飘过来的香味,他示意车夫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他就这么晃着腰间的令牌,一路买着乱七八糟的吃食,溜达回到自己的住处。
    远远地,丁景焕看到自家门前站着一人。
    待走得近了,丁景焕双手一拊,恍然道:“原来是你进京了。文尚书举荐承恩公为兵部尚书,是你给出的主意吧。”
    宋叙眉梢微挑,略有些诧异。
    这个主意,是他昨天晚上给老师出的,没想到丁景焕这会儿就知道了。
    “你也太会挑时候上门了。”丁景焕晃了晃手里的吃食,“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买了很多好吃的东西。”
    宋叙同样举起手里的糕点和吃食:“我还担心我突然上门做客,你没有东西能拿出来招待我。看来是我白担心了。”
    丁景焕上前推开门:“先进屋坐吧。方才出宫时,太后还命我打听一下你,没想到你就来我家门口自投罗网了,倒省了我不少功夫。”
    宋叙跟着走了进去:“太后同意老师的提议了吗?”
    丁景焕唇角上挑:“这种机密之事,怎么能和你一介白衣书生说呢。”
    宋叙摇头一笑:“不想说就算了。”
    丁景焕想给宋叙倒杯水,结果尴尬地发现屋里没有热水了。他拎着水壶跑去隔壁屋,从邻居兼同僚那里要了一壶热水。
    “你什么时候到的京师?”
    宋叙拉开凳子坐下:“昨晚。”
    丁景焕啧了一声,略带嫌弃道:“然后顺便给你老师出了个主意?”
    宋叙扫了丁景焕一眼:“我听你这语气,看来太后是没有同意老师的举荐。”
    丁景焕道:“娘娘对燕西已有安排。”
    宋叙面露沉吟。
    丁景焕将买来的吃食一一展开,又给宋叙递了双筷子:“想知道娘娘有什么安排吗?”
    宋叙道:“迟早会知道的。”
    丁景焕不满:“你这人可真没劲,问我不就行了,还非要等。难道你心里一点儿都不好奇吗。”
    宋叙悠悠复述某人方才的话语:“这种机密之事,怎么能和我一介白衣书生说呢。”
    丁景焕撇嘴:“那你自己来猜猜。”
    宋叙摇头:“我是个局外人,雾里看花,有太多事情看不真切了。”
    “那你这个局外人,此次进京,是不是终于想通,打算出仕了?”
    丁景焕和宋叙是多年好友了。
    与出身寒门的丁景焕不同,宋叙出身衡阳宋氏。
    衡阳宋氏是与陈平陆氏齐名的大家族。
    不过宋叙空有一个好出身,在他还未记事时,父亲就意外离世,只留下一对孤儿寡母。
    几年前,宋叙的母亲病故,宋叙留在老家结庐守孝,等到孝期过后,他开始在大燕各地游历,甚至还跟着商队去了一趟北边的大穆。
    宋叙温声道:“不急,眼下就快要过年了。”
    ***
    小
    山坡上,霍世鸣强忍着内心的不满与愤懑,亲自送走邱鸿振。
    等邱鸿振的身影彻底远去,他带着一脸的苦涩,找到孔易:“孔先生,我们打的那个赌,是你赢了。不过老孙确实升官了,你猜猜是什么官。”
    孔易一时间答不上来,霍世鸣道:“是燕羽军统领。”
    孔易愕然:“这……那行唐关副将的人选可定了?”
    霍世鸣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孔易问:“将军心里是不是不太舒坦?”
    霍世鸣掩面长叹:“唉,就是有些出乎意料。我原以为……”
    孔易迟迟没等到霍世鸣的下文,出声追问:“将军以为什么。以为您和娘娘聊了聊小时候的事情,又为孙副将请了功,娘娘就会封孙副将为行唐关副将了?”
    霍世鸣唇角苦涩:“孔先生就别戳我的伤心事了。”
    孔易叹了口气:“将军,您知道您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吗?”
    霍世鸣:“进宫见太后娘娘?”
    孔易:“这确实要做,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情。”
    霍世鸣:“坐稳行唐关主将的位置?”
    说到这儿,霍世鸣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慨:“太后已经撤去我燕羽军统领的位置,难不成连行唐关主将的位置也要一并撤掉?”
    孔易连忙安抚:“将军莫说气话。”
    霍世鸣深吸一口气,只觉自己心口闷得很:“孔先生,我当真不明白太后在想些什么。她给我写信,要我拿下周嘉慕,要我领燕羽军进京,要我配合京兆府的人拿下端王府和柳国公府……我全都按照她的吩咐做了。就算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吧。
    “我也知道自己刚晋升为行唐关主将,根基不稳,没有再晋升的可能。但太后不晋升我也就算了,她还要将我手里的兵权一分为二……”
    孔易等霍世鸣发泄完,才道:“将军,您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与娘娘、陛下维系好关系。您镇守边境,几年才能和娘娘、陛下见上一面,每月最多就是一封书信往来。彼此间虽是亲人,但再浓厚的血缘,隔的距离远了,也总会淡薄。”
    霍世鸣不得不承认孔易是对的:“但我能做什么。”
    孔易道:“将军有一件事情做得很好,就是让少将军住在宫里陪陛下玩耍。”
    霍世鸣心中微微一动:“你的意思是,将阿泽这孩子留在京中?”
    孔易颔首:“不错。您的身份已今非昔比,可您这些年的人脉和经营都在燕西,在京中却没有任何势力。长远来看,这并非好事。少将军留在京师,既能和娘娘、陛下维系好关系,又能代表您结交朝臣。
    “而且少将军过了年就十九岁了,到那时,他的亲事也该筹备起来了。”
    霍世鸣站起身来,在帐篷里来回踱步,许久,他右手握拳,用力锤了锤掌心:“等明日进宫,我会和娘娘商量此事。”
    而就在霍世鸣前往兴泰殿时,他在宫道上恰好偶遇了文盛安。
    霍世鸣拱手一礼,就要错身而过。
    文盛安出声叫住了他:“真遗憾,原本还以为能和霍将军在朝中共事。”
    霍世鸣诧异,停下脚步:“文尚书何出此言?”
    文盛安抚须:“霍将军这段时间的表现,朝臣有目共睹。我上书举荐霍将军为兵部尚书,万万没想到会被太后娘娘直接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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