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他这位天子,也令她满意。……

    也只有这么大胆的姑娘家,才能面对刺杀而色不改,才能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落落大方进入京师。
    李满凑上前问:“陛下,可要召郡君进宫。”
    他素来知晓景元帝的心思。
    陛下要是对郡君没意思,根本就不会特意出这一趟宫。
    不过,李满知晓景元帝的心思,却无法精准把握男女之间的幽微情愫。
    景元帝笑着摇摇头,走到桌案前,抽出一张宣纸准备作画:“朕若是现在召见了她,她定是不肯进宫的。”
    “这……”李满瞠目,有些闹不明白了,“郡君让崔弘益带的那句话,难道不是希望陛下召见她吗。”
    “而且,陛下亲自召见,还有人敢推辞吗。”
    倒是崔弘益,因为近距离接触过霍翎几次,没有像干爹那样意外。
    景元帝从自己用惯的墨里,挑出一块松烟墨。
    他不假人手,亲自往砚台里滴了几滴清水,慢慢研墨。
    “她赶了十天的路,今早才刚进城。若推说自己身子不适,不愿过了病气给朕,朕还能治罪她不成?”
    “所谓的下回,怎么也不可能是当天就见。”
    景元帝抬起头,看了眼退到旁边侍奉的崔弘益:“可知郡君喜欢什么。”
    崔弘益当然不能说不知道,但一路来,霍翎也没有对什么事情表现出特别的喜爱。
    他苦苦回忆,终于想到了一个特别的地方:“奴才瞧着,郡君很喜欢海棠花。”
    今儿中午,他带着霍翎参观庭院时,霍翎只在海棠花前停驻了片刻,还伸手抚了抚花朵。
    景元帝目光一扫,指着摆在桌案右侧的垂丝海棠:“这花开得不错,你再多跑一趟,给郡君送去。”
    这盆垂丝海棠是浅粉色的,间或透出一点点轻盈的白。如今正是海棠花期,一朵朵花如蝴蝶蹁跹,垂英凫凫。
    霍翎送走崔弘益,又重新走回到这盆垂丝海棠面前,用指尖轻轻拨弄着花瓣。
    无墨都顾不上铺床了,凑到近前,好奇道:“陛下突然送小姐一盆花,是什么意思?”
    霍翎举着花盆,左看看右瞧瞧,思考该将它摆在哪里:“陛下在说,三日后献俘大典上见。”
    无墨:“这句话是崔内侍告诉小姐的?”
    “不是。”霍翎终于挑中一个满意的位置,她走出屋外,将花盆摆到窗台上,“是我从这盆花里看出来的。”
    无墨险些惊掉下巴,来来回回打量垂丝海棠:“真的?”
    她承认,这盆垂丝海棠养得非常好。
    但养得再好,它也只是一盆花啊。
    小姐到底是怎么读出这些信息的?
    霍翎笑了下,解释道:“他听了我的话,如果没有召见我,也没有给我任何回应,就可能是在拒绝我的示好。”
    “没有直接召见我,却给了我回应,不就是在默许我们见面这件事情吗。”
    礼部制定的献俘章程十分繁琐,但要是简单来看,就只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 分就是献俘队伍进京,让满城老百姓也能瞧个热闹——羌戎向大燕俯首称臣几十年,受了大燕许多恩惠,如今起兵反叛未果,首领还被抓来京师献舞谢罪,这能极大振奋民心。
    第二部 分就是在三日后,文武百官会齐聚应天门,在那里举办献俘大典。
    在大典结束后的当晚,宫中还会举办一场盛大而正式的庆功宴。届时文武百官及他们的家眷都会出席。
    霍翎在名义上是代霍世鸣进京献俘的,所以三日后的献俘大典,以及三日后的庆功宴,她都会出席。
    到那时,两人自然就会相见。
    “小姐。”无墨感慨,“你们聪明人都喜欢这样打哑谜吗。”
    霍翎眼眸一弯:“这样才有意思啊。”
    要不断去揣测对方的想法,琢磨对方的态度,试探对方的底线。
    这本就不是一个能轻易拿下的对手。
    正说着话呢,无锋突然在院子外喊道:“小姐,无墨,我把牙人请来了。”
    无锋找的这个牙人,是从官牙里找的。
    霍翎在京中人生地不熟,想要找到可靠好用的佣人,就得拜托牙人当中间人牵桥搭线。
    牙人打扮得很干净利落,见到霍翎进屋,他还有些激动,说自己今儿早上带着妻儿去了朱雀街。
    霍翎笑着与他寒暄几句,这才开始讲述自己的需求。
    她不打算买下仆从,只想聘几个佣人和护院。月钱贵一些也没关系,只要人能踏实干活。
    “聘期……”
    霍翎想了想:“暂时定为三个月吧。”
    ***
    朱门红窗,重檐重栱,端王府静静矗立于巷子中间。
    豪华的马车里,端王正在与季渊晚聊天。
    七岁的孩子粉雕玉琢,几乎是挑着父母的优点长的。
    季渊晚从小就是个沉稳孩子,不喜欢哭也不喜欢闹。后来入了皇宫,就更懂事了,只有在父母弟弟面前才会流露出几分孩子该有的天真与活泼。
    说是聊天,实际上多是季渊晚在说。
    他说着每个老师的不同,说着弟弟哇哇大哭的糗事,就连房梁上那一窝叽叽喳喳的小燕子,都能说上半刻钟。
    一直说到口干舌燥,季渊晚用两只手捧起茶杯,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我还有好多好多事没和父王说呢。”
    端王摸了摸他柔软如云朵的小脸,心中也跟着生出几分柔软:“没事,父王这次
    回来会待很久,你可以慢慢说,不用着急。”
    “父王不走了就好。”季渊晚用小脸蹭着端王的手掌。
    端王笑了下,仿佛不经意间问道:“渊晚,你怎么突然去求了你皇伯父,让他放你出宫?我不是跟你说过,没什么紧急的事情,不要离开皇宫吗。”
    季渊晚绞着两只小手:“我就是想回来陪陪父王和母妃。”
    他悄悄瞅了端王一眼:“我不想父王和母妃吵架。”
    端王勉强保持笑容:“是谁跟你说,我和你母妃吵架了?”
    季渊晚顿时警惕起来,支支吾吾不肯再答。
    自家儿子又不是犯人,不能盘根究底去审,端王强忍着心底的怒意,拍了拍季渊晚的头,温声安抚道:“没事儿,父王就是随便问问。”
    回到端王府,端王打发季渊晚去陪弟弟。
    问清楚端王妃在哪里后,端王直接去找端王妃。
    端王妃待在花房里,一下一下揪着牡丹花,脚边全都是散落的破碎花瓣。
    她的脑海里,在不断回闪着今天上午看到的一幕幕场景。
    当霍氏女进入京师,闯进所有人的视线时,她分明听到周围满是抽气声和惊叹声,不知有多少人露出了惊艳的神情。
    那样极致的美貌,就连身为女子的她,都无法再第一时间挪开眼。
    偏偏拥有那般美貌的,竟然是敌人。
    端王妃深吸一口气,终于放过手底下已经被摧残得不像样子的牡丹,正要转身离开,花房外传来贴身大丫鬟的声音:“参见王爷。”
    王爷回来了?
    端王妃脸上刚露出一点笑容,就见端王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端王妃的笑容凝在唇角,眼里也没了笑意。
    “王爷这一去就是大半年,如今刚回王府,就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不知道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
    看着大半年未见的妻子,端王揉了揉眉心,无奈道:“我们夫妻间的事情,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渊晚掺和进来?”
    “王爷此话何意?”
    端王妃蹙起眉,不明所以。
    端王将景元帝那番话复述了一遍。
    “渊晚说,他不想看到你和我吵架。是谁把我们的矛盾告诉他听的?难道不是你身边的人吗?”
    端王妃被端王问住了。
    她也是知晓轻重的人。她身边伺候的下人,都被她叮嘱过,不能在两个孩子耳边乱嚼舌根。以她对王府的掌控力,下人应该不会阳奉阴违。
    如果说渊晚知晓了这些事情,那只有可能是前段时间渊晚回府时,她娘正好也在府上。她有些事情要处理,就托她娘照看一下渊晚……
    以她娘的性子,说不定真会为了给她出一口气,将这些事情告诉渊晚。
    端王妃有些头疼,却不得不在丈夫面前为母亲遮掩:“这件事情,是我治家不严,我会好好约束管教府中下人的。”
    话到此处,端王妃突然灵光一闪。
    虽然渊晚回府不是她有意为之,但孩子都回来了,陛下也发了话让他在端王府多住几天。
    她原本还在思考该如何拌住端王的手脚,如今有渊晚在,只要让他们兄弟俩多缠着端王,走到哪儿都跟着端王,她就不信端王好意思带着两个儿子去和霍氏女私会。
    端王不知道端王妃在心底盘算什么。
    在霍翎的事情上,终究是他理亏。
    端王妃毕竟是他的结发妻子,为他诞下两个孩子,为他打理后宅,如今已经主动服了软,端王也不好揪着不放。
    他缓和了语气:“我不在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既要忙着府中诸事,又要忙着教养几个孩子,有所疏漏也是在所难免。我一时脾气上来,你不要放在心上。”
    端王妃眼眶微红,别开眼去:“原来王爷心里也清楚。”
    端王心下一叹,也暂时没提那些扫兴的事,只道:“今晚陛下在宫中设了家宴,一会儿我们要带着两个孩子进宫,你快去梳妆打扮吧,我也去好好梳洗一番。”
    端王妃破涕而笑:“热水早就给你备好了,我们快回去吧。”
    端王原本还想派亲卫去看看霍翎,问问霍翎那边有没有什么缺的,但端王妃一直紧紧跟在他身边。
    再晚一些两个孩子过来,更是黏他黏得不行,端王只得暂时将这件事情押后。
    ***
    官牙的牙人经常帮达官显贵招佣人,霍翎给的条件又非常明确,当天傍晚,牙人就将霍翎要的佣人全部找来了。
    霍翎问过他们几个问题,又看了看他们手上的茧子厚度,就把他们都留下来了。
    有了这些人,原本稍显清冷空荡的府邸顿时热闹起来,厨房炊烟袅袅,更添几分人间烟火气。
    翌日一早,霍翎整理出八份燕西特产,将自己的名帖和特产一起,给巷子里的另外八户人家送去。
    这算是与邻居们正式打一声招呼,告诉他们,这一座府邸的主人是谁。
    做好这些,霍翎就带着无墨和无锋出门逛街了。
    毕竟昨天刚出过一场风头,为了避免麻烦,霍翎还特意戴上了帷帽。
    京师的风土人情与燕西截然不同,瓦市里人来人往,多的是杂技人在表演杂艺。
    别说无墨一直在大呼小叫了,就连霍翎也看得移不开眼睛。
    他们还看到有人在斗鸡,旁边一群男男女女在下注,赌哪只鸡能赢。
    “小姐小姐,我们也来一局吧。”无墨拉着霍翎不肯走。
    无锋双手抱臂,右手握剑:“小心把你的月钱都输光了。”
    无墨哼了哼:“你以为我像你,靠月钱来过活?”
    无锋语塞,和这个吃小姐软饭的人没什么好聊的。
    不过被无锋那么一说,无墨也有些担心,拉着霍翎小声问:“小姐,你觉得是雄霸能赢,还是狂风能赢?”
    霍翎已经不想吐槽这两只鸡的名字了,她仔细打量了一番,对无墨说:“去押雄霸吧。”
    无墨立刻高高兴兴地去押了雄霸。
    就连无锋也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把里面的银子全部拿去押雄霸。
    无墨斜了他一眼:“怎么,不怕把你的月钱都输光了?”
    无锋:“有小姐出手,我还不赶紧跟在小姐后面赚些零花钱,你当我傻啊。”
    两人押完注,恨不得趴在栏杆上观看雄霸比赛,嘴里一个劲给雄霸加油鼓劲,等雄霸终于险胜狂风后,两人高兴得互相击掌。
    他们都是有分寸的人,体验过京中斗鸡的气氛后,也不留恋,拿完钱就跟着霍翎离开了人群。
    “小姐,今天的午饭由我请了。”无墨笑得见牙不见眼。
    无锋也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你们想吃什么零嘴,只管跟我说,我掏钱。”
    霍翎好笑地看着他们,也不客气:“那行,我们中午随便吃点,晚上我请你们去樊楼吃饭。”
    樊楼号称天下第一楼,里面不仅有京师本地的美食,还有其它地方的美食。
    霍翎试着点了一道燕西特色菜,味道居然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吃到半饱时,霍翎推开窗户,吹着惬意的晚风,欣赏下方满城灯火。
    突然,酒楼大堂里传来说书人敲击醒木的声音。
    霍翎侧耳一听,发现说书人在说的,竟然就是她昨天进洛城的场景。
    “吃饱了吗,吃饱了就走吧。”
    “啊?”无墨才刚摆出认真聆听的架势,“我们不听一下吗?”
    “要听你自己听。”霍翎敲了敲无墨的额头,戴好帷帽,起身离开这用屏风隔出来的隔间。
    回到府邸时,已近亥时。
    门房见到霍翎回来,连忙给他们开门,还向霍翎禀报了一件事情:“小姐你们离开后不久,武威侯府派人来送帖子,想请小姐过府一叙。”
    又是武威侯府。
    霍翎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却也知道他们绝对不怀好意。
    “下回要是再来送帖子,就直接替我拒绝了。”
    连着玩了两天,第三天一早,霍翎在无墨的帮助下,换上郡君的礼服,头发也全部挽起,只用一根蝴蝶发簪固定。
    比起入京那日,今天她的打扮更显端庄肃穆。
    霍翎抚了抚发簪,起身向外走,乘坐马车前往应天门。
    应天门位于前朝,说是门,其实是一片非常大的广场,平日朝廷有什么重要的典礼祭祀,都会选在此处进行。
    马车一路驶入皇宫,停在应天门旁边的甬道,霍翎走下马车,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皇宫的风景,又再次见到了熟人。
    “崔内侍。”霍翎笑,“久等了。”
    “不久,奴才也是刚到。 ”
    崔弘益声音热情,亲自在前面领路,带着霍翎前往应天门。
    一路上,霍翎遇到不少官员,她一个都不认识,只能从他们的官服勉强猜到他们的品级。
    不过她不认得那些官员,那些官员却是认得她的。
    霍翎入城那天正好是休沐日,不少官员都随家人去凑了热闹,一睹到了这位被好事之徒称为“洛神在世”的襄安郡君的真容。
    就算是没去朱雀街的,只看她穿着郡君礼服,前面又有内侍领路,也不难猜到她的身份。
    及至走进广场,不少官员都已经按照官阶品级排好队。崔弘益带着霍翎,不断越过低品官员,而后是四品、三品……
    霍翎抬步,走上通往祭坛的台阶。
    端王站在左边队列的最前方,目光已向她看来。
    崔弘益脚步一拐,将霍翎引到右边队列的最前方,微笑道:“郡君就站这儿吧。”
    霍翎问:“我站在这里,是不是于礼不合?”
    “今日是献俘大典,郡君稍往前站些也是无碍的。”
    崔弘益压低声音:“这是礼部安排的。若有人挑错,也是礼部的安排出了差错,与郡君无关。”
    霍翎眉梢微挑,真是礼部安排的?
    全程没有景元帝半点儿示意?
    她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霍翎安静站在队列最前方。
    身后和身侧不时有目光掠过,她都当做没有察觉。
    没有等待多久,身后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小,及至最后,没有任何人再开口说话。
    在这样肃穆到几近凝滞的气氛里,钟鼓齐响,礼乐齐奏,一声“陛下到”传遍应天门,众人齐齐行礼。
    有脚步声一点点接近,玄黑祭袍拂过台阶,落入霍翎眼底,登临祭坛顶端。
    “平身吧。”
    温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并不威严,却十分抓耳。
    霍翎起身,十分恪守礼数,绝不抬眸往上瞧一眼。
    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我努力装得很认真很严肃”的感觉。
    景元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
    只是想到她三日前那副肆意张扬的模样,再看看她现在一板一眼的姿态,就总觉得处处违和。
    他压下心底的笑意,命礼官上前。
    礼官由礼部尚书亲自担任,他先念了一篇磅礴大气的祭文,将平定羌戎一战的始末敬告上苍,又细数羌戎前首领李向笛的罪行,这才将祭文书稿投入火炉。
    熊熊烈火中,李向笛被带上来。
    霍翎已经完全认不出他了。
    他跪在台阶下方,垂垂老矣,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
    霍翎隔着熊熊烈火,目光始终落在李向笛身上。
    她看着他忏悔罪行,看着他献舞谢罪。
    大燕没有直接要了他的命,只是永远幽禁他,不允许他踏出那座府邸半步。
    当李向笛被皇城司的人拖下去时,霍翎轻轻叹气。
    她不是为李向笛落得这样的下场而叹息。
    李向笛走到今日,完全是忘恩负义,咎由自取。
    她只是在感慨,这就是失去权力的可怕之处。
    失去权力,可以让一代草原雄主,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衰老成这副模样。
    也许短时间内李向笛还死不了,他的精神意志却早已被摧毁殆尽。
    霍翎想,她永远也不能让自己陷入这种糟糕的处境。
    一辈子困在一座府邸里,生死不由人,发出的任何声音都不再被人重视。这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百倍的境地。
    “端王。”景元帝突然开口。
    端王出列,还未行礼,景元帝道:“往前多走几个台阶,上到祭坛来。”
    端王不敢耽搁,走上祭坛,在景元帝身前几步停下行礼。
    他身为前线督军,安边抚民,统筹粮草调度。如今大战胜利,他这个督军自然也是立下大功。
    不过和霍世鸣的情况差不多,端王已贵为亲王,升无可升。景元帝要封赏他,只能多从他的妻族和母族入手。
    端王听着那一连串给端王妃的赏赐,想到身后不远处听得一清二楚的霍翎,竟有点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这几日被两个孩子缠得不轻,无法离开王府去见阿翎,也不知道她能不能适应京中的生活。
    虽说后来还是找到机会,派了亲卫过去慰问,终究不比自己亲自登门要有诚意。
    今天好不容易见到阿翎,他原本还想在大典结束之后,找机会和阿翎好好聊聊。
    这下……
    “臣弟接旨。”
    端王双手接过圣旨,恭恭敬敬退回自己的位置。
    “襄安郡君,你也上前来。”
    在端王之后,景元帝又点了霍翎的名。
    霍翎垂着眼眸,一步步走过台阶,来到祭坛之上,在景元帝身前站定。
    她的声音一板一眼,礼节行云流水,不慌不乱。
    “正四品忠武将军,行唐关副将霍世鸣之女,襄安郡君霍翎,见过陛下。”
    “免礼吧。”
    景元帝的声音依旧温和,只是隐约能分辨出几分笑意。
    “抬起头来。”
    霍翎缓缓抬眼,目光从那绣着龙纹的衣摆,一点点拂过他腰间的龙纹玉佩,再往上,终于看清了这位帝王的面容。
    他穿着一身玄黑祭服,头戴冕旒,在身后那轮烈日的映照下,也如烈日般耀目。
    五官与端王有几分相似,只是不同于端王的矜贵风流,他更显气度渊雅,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沉淀过后的从容温和。
    他已经强大到,无需再用锋芒毕露的姿态来彰显自己的威仪。
    祭坛之下,群臣静立。
    霍翎站在这祭坛的无人之巅,仗着没有人能看见,回以景元帝一个笑容。
    一个,与入城时一模一样的笑容。
    只是那时,她的笑容是在满城百姓面前绽放,此时此刻,除了天地,只有他能拥有。
    在这样的笑容里,景元帝忍不住想,入城之时的笑,是因为洛城令她满意。
    那现在的笑呢?
    现在的笑,是不是因为——
    他这位天子,也令她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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