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 行宫为她的未来打算

    玉华行宫是先帝在世时耗费了巨资用时五年建造而成,说来也讽刺,结果却偏偏死在了建成的那年。
    李瓒继位后,尤其钟爱这里,每年的狩猎至少有一次都会是在这里的。
    春狩的准备工作其实琐碎而繁忙,从皇上、皇子与各位大臣、家眷们的衣食住行,到狩猎的猎物、场地,无一不是要细细过问。
    齐文锦自来了这里以后,就一刻也没放松过。
    “灵溪温泉是皇上特意交代过的,要好生打理。”
    不管心里想的是什么,齐文锦
    倒也知道要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这会儿他正在一边往宫殿去,一边交代旁边的下属。
    走进来的那一刻,眼前的画面让他脚步稍稍停顿了片刻。
    灵溪温泉是被建在观澜阁,也就是皇帝的行宫寝宫内,虽是露天,却没有丝毫的寒意。此刻泉边的桃花树都已经开了花,泉面雾气缭绕,在月光与烛火中飘渺似仙境。
    也不光是齐文锦,一同随行的其他官员也下意识驻足观望。
    “皇后娘娘不在了,不知道皇上这次,是准备带哪位娘娘来。”
    何止是他们好奇,这会儿前朝后宫无不是攒足了劲。皇后之位悬空,这次皇上要是真带了谁来,毫无疑问就是征兆了。
    这俩官员后边又说了几句,内容无非是这温泉建造有多不易,连石头都是从南边的云璃运来的。
    齐文锦没怎么在意,只唯独听到一句时,心思微动。
    “听说这温泉还有温养疗效。”
    他想起戚钰体寒,于是再听身后的人说话,也多了几分用心,一边绕在泉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
    后边的人都心道齐尚书认真,却不知男人此刻心里想的却是——
    等以后回了青州,就照着这个给她建上一个好了,齐文锦想起了自己总是被打回来的奏折,面色稍稍沉了沉。
    还是先派人去寻一寻合适的位置。
    将今日的公事忙完,齐文锦回了自己的房间后,就立刻坐去了桌前。
    信件都已经被下人放好了。
    他先拆了来自涂州的信。
    戚钰不肯告诉他奸夫是谁,他就只能自己去查。然而到现在为止,寄过来的信件,内容都是大差不差,没有任何线索。
    齐文锦一边焦虑于那个隐患,一边又有一种庆幸。
    没有任何线索,至少说明那个对象并不是戚钰特意挑选的,就只是……一个工具而已。
    可就算是工具……他也是齐昭的亲生父亲,也与戚钰……
    齐文锦不能再往下想去了,信纸已经在手上被他无意识揉成了一团,他还是没有对心口被嫉妒啃噬时的疼痛麻木。
    怎么可能麻木呢?每每想起来,他都恨得要死,或许只有千刀万剐了那奸夫,恨意才能平息下去。
    他又开始拆府里的信件。
    信上的内容让齐文锦脸色变了变。
    “宫里有人来过府上。”
    并非一人,有二皇子、三公主,但齐文锦的视线缺停留在“皇上”二字上。
    刚刚平息下的焦躁再次翻涌上来,男人忍了又忍,用力握住的手已经可见青筋,但终究是没有忍住,狠狠砸在了桌子上,以宣泄自己的怒火。
    一个不知道身在何方的野男人,一个对戚钰虎视眈眈自己却奈何不了的男人。
    偏偏她现在对戚钰,看不见也摸不着。
    该死的,就该去死,觊觎戚钰的统统都应该去死!
    齐文锦满心躁动,他其实对这种心情并不陌生,无数个分别的夜里辗转难眠时,他都是这样过来的。
    男人快步走向自己的床,熟练拿出自己藏起来的包裹。
    打开后,里面放着的是属于女人的小衣。
    他每每出门都得随身带两件,此刻,齐文锦近乎是迫不及待地将那衣物放在自己鼻尖下,这动作他早就已经做了千遍、万遍,丝毫没有觉着不妥。
    熟悉的气息不停地往身体里钻,让人似乎是好受了一些。
    但齐文锦知道,这无非是饮鸩止渴罢了。
    那个人……他的妻子,根本想象不到,也无从得知,自己是在怎么样渴望着她。
    “齐公子。”
    “齐文锦。”
    “大人。”
    他的脑海中,反反复复地出现无数个她,无论是多么久远的记忆,都鲜活得没有一丝褪色。
    年轻时自诩多情的他,想象过这样的情爱吗?
    痛苦……却又欢愉。
    齐文锦倒在了床上,身子蜷缩成一团。
    他出来的时间有些久了,小衣上属于戚钰的气息已经淡到几乎没有了。
    不过,算一算时间应该快要见面了吧?
    很快就能见面了。
    ***
    玉华行宫里京城的距离不近,加之皇帝的仪仗走得慢,一行人路上废了不少时间。
    齐昭大概是不太适应这样长时间坐在马车中,这会儿正趴在戚钰的腿上,整个人看上去蔫蔫的。
    戚钰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舒服?”
    齐昭倒也没有那么不舒服,但母亲的手清清凉凉,声音却又听着温和轻柔,他喜欢这样的温情,轻轻嗯了一声。
    戚钰听了,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药膏,放在他的鼻下让他:“你试试这个,看看会不会好一点。”
    是清凉还隐隐带着点刺激的味道。
    戚钰没有放太久,怕他不适应,又马上拿开。
    但齐昭恶心想吐的感觉确实好上了不少:“谢谢娘,我好多了。”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喊声:“齐昭!”
    齐昭瞬间弹坐起来,脸上全然不见方才的无精打采,戚钰好笑,倒是比什么药都好使。
    “娘,好像是殿下在叫我,我看看。”
    戚钰笑着点点头,他才掀起马车一侧的帘子。
    在他身后的戚钰也跟着看过去。
    外面果然是骑着马的李朔,小孩子一身飒爽,骑的虽然去小马驹,也是有模有样。
    李朔没有立即跟齐昭打招呼,反而是先看向了戚钰:“夫人。”
    语气比起以往的尊敬,又多了几分亲近,明显是因为齐昭的缘故。
    “二皇子。”
    他就骑马缓慢地跟着马车的速度,招呼打过了,李朔才看齐昭:“闷在马车里多没劲啊,齐昭,你下来,咱俩骑马。”
    齐昭眼睛都亮了亮:“有我的马吗?”
    李朔笑了出来,下巴往后微抬示意,有几分得意和炫耀在里:“还能少得了你的?”
    齐昭头往马车外又探出来了一些,往后边一看,小德子正牵着他的马往这边咧嘴笑。
    “殿下您稍等。”
    齐昭一把放下轿帘:“娘。”
    戚钰自是不会阻拦:“去吧,小心些,与二皇子一起要……”
    叮嘱的话到这里就蓦然停了下来。
    要怎么样?是要让他戒备两分,还是努力去讨好?仿佛都不是正确的做法,还是让孩子顺其自然得好。她忽然觉着,大约皇后当初,也是同样的顾虑,才选择什么也没说。
    好在齐昭也没发现母亲的欲言又止,只是在戚钰随口说一句“多让着些”后,满口应下就离开了。
    戚钰伸手掀开车帘时,就只见着两个少年一路越过众人往前去的身影,飞扬的尘土让让她视线变得逐渐模糊。
    她轻轻呼出口气来。
    正欲放下轿帘时,冷不防撞上一双眼睛,是不远处的苏绍。
    作为皇上亲封的大将军,狩猎这种事情,他自然是在列的。
    少年的目光带着仿若洞悉一切的通透,让她的心颤了颤。苏绍的马几步之间,离戚钰的马车更近了。
    “齐夫人。”他开口,坦荡的声音与神情,都让戚钰觉着方才是自己的多虑。
    “苏将军。”
    “山路颠簸了些,夫人还习惯吧?”
    “谢将军关心,我先前与夫君也去过不少地方,对山路尚且熟悉,并不会不适应。”
    苏绍的目光,似乎是在她提起夫君时,多了两分沉思,片刻后,点点头:“那就好,那夫人若是有什么需要,直接唤我便可。”
    倒还真没人敢支使这位小将军,戚钰礼貌笑笑:“是,妾身知晓了。”
    轿帘放下,她的笑容才隐去。若真是自己猜测的那样,可就麻烦了。
    前方的两个孩子已经越过了不少队伍,不停地有人在往他们的身影看。
    “二皇子倒是亲近齐家那小子。”
    “皇上近臣、一品诰命夫人,如今又多了一个皇子信任的伴读。齐家可真是风光。”
    “倒也不见得吧?先前齐尚书不是还挨了责罚吗?”
    “君心难测啊。”
    ……
    正在马车里翻着书的李瓒也听到了声响。
    咚咚咚的马蹄声,从旁边越过,直往前边去了。
    也不等李瓒开口,马车前边的王林就掀起车帘与他说了:“是二
    皇子殿下与齐公子过去了。”
    原本斜趟着的李瓒稍稍调整了些姿势,王林掀起的缝隙够大,让他确实也看到了两个小鬼跑远的背影。
    王林偷瞄了一眼他的脸色。
    皇上对齐尚书和齐夫人的态度,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就是对齐家这位公子……
    “揣摩什么呢?”李瓒突然的开口把他吓了一跳。
    被戳中心思的王林赶紧请罪:“回皇上,老奴不敢!”
    李瓒哼了一声。
    他没去特意关注齐昭,那样做无非是给自己找不痛快,这孩子被齐文锦怎的宠爱,又是怎的仰慕自己的父亲,他只见过几次,就已经知晓了。
    但李瓒也没有去刻意阻止朔儿与他的亲近。
    既然投缘,终归不是坏事。
    齐昭是个聪明的孩子,将来也会不可限量。
    长远了说,自己也不一定能护戚钰一辈子,无人能保证兴趣这种东西能持续多久,但至少孩子,是她能永远依靠的。
    现在的自己,愿意为她的未来打算。
    李瓒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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