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再见 气息扑打在他唇上

    “没, 没。”林源罕见地磕巴,“太太您觉得哪里有不妥?”
    “哪里都不妥,”姜茉默默看了他一会儿, 挎上单肩包站起身,“你帮我转告他,不离婚,过?户给我没有意?义。”
    林源内心泪流满面。
    他怎么敢转告,年?终奖不想要了吗?
    这里靠近一处行政楼,周边停着?几辆轿车,姜茉从咖啡厅出来, 目光四顾,见没有熟悉的车牌后?离开。
    靳行简坐在黑色红旗后?排, 隔着?一扇车窗看向走向远处的女孩儿,厚重的大衣将她裹得严实,还是能够看出来她瘦了许多。
    有那么一瞬间?, 姜茉回过?头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傍晚的金色阳光下, 她笑得开怀,好像并没有什么烦恼,靳行简眼眶倏地发烫,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修长的手指握上车门?, 正?准备推开时,一道高瘦身影擦着?车边经过?, 男生大步走上前跟姜茉并行离开。
    靳行简注视着?两?人身影,指骨用力到发白。
    林源上车后?瞟一眼老板灰败的脸色,硬着?头皮开口:“太太不接受过?户。”
    靳行简垂着?眼眸, 不知在手机上操作什么,“嗯”了一声,没再提这件事,出口时声线发沉:“去查刚刚跟着?太太离开的人是谁。”
    过?户的事就此陷入僵局,靳行简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姜茉的好友列表里,两?人的对话截止到他那天去山里找她。
    周五晚上,商辰打电话给姜茉,想留她中午一起用餐。两?家?离得极近,姜茉委婉拒绝,商辰语气温和说道:“平时只有我一个人吃饭,冷冷清清,如果你不嫌弃家?里阿姨烧的粗茶淡饭,明天中午就留下吧,黎冬要我一定要款待你,我也?一直想感谢你答应帮忙修画。”
    姜茉没再拒绝。
    “有什么忌口的吗?”商辰问。
    “姜沫吧,”姜茉思考片刻,语气有几分俏皮,“我不吃我自己。”
    商辰反应片刻才明白她的意?思。
    周六一早,姜茉将修复工具准备齐全,动身去商辰家?。
    他们两?人的房型一致,商辰家?里佣人多,可房子仍旧显得冷清。
    有了前几次的电话接触,两?人见面时没有尴尬冷场,没有过?多寒暄,商辰带她去看画。
    那是一副油画,身着?白色长裙的少女闲适地靠进?躺椅里,两?条长腿在裙下俏皮的搭叠,她正?拿开脸上盖着?的旧书,露出一双漂亮的杏眼,目光上挑,似乎是想看到头顶茉莉花环上停着?的那只蜻蜓。
    她脚边种了几丛茉莉,身后?一片繁茂的玫瑰花,大朵大朵的红色玫瑰花枝招展,开得正?盛,衬得少女裙摆及肤色更加洁白灵动。
    画中这一天的天气极好,阳光从树叶间?倾洒下来,斑斑点点地落在她身上。
    像是正?在发光。
    姜茉呆呆地看着?这幅画,过?了片刻问:“这是您的爱人吗?她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
    “嗯,”商辰声线温柔,似乎是陷入了回忆,神情深情而伤感,“她的眼睛很漂亮,她喜欢各种花草,尤其喜欢茉莉。”
    姜茉目光落到画上的茉莉花,心底生出些亲近情绪。
    “这是她留给我的最珍贵的礼物?之一。”商辰话音低沉下去。
    姜茉诧异地看向商辰,没再往下问。
    她曾听靳行简提过?,商辰在美国?时并没有成家?,结合他现在所说,他的爱人应该已经离开他或者去世。
    无论哪种,都令人伤感。
    放在以前姜茉很难想象,像商辰这样外?表冷硬叱咤风云的行业大佬,爱人时会是什么模样,现在姜茉知道,他看爱人的眼神仍是温柔的,谈起爱人时语调也?是温柔的。
    姜茉垂下眼眸,去检查油画。
    这幅画面临的主要问题是麻布底层霉变导致颜色层剥离,姜茉准备带到学校借用设备检测时,商辰带她去了工作室,她可能需要的设备应有尽有地陈列在房间?内,全部是市面上最新的型号,姜茉暗叹钞能力带来的便利,埋头在工作室,午餐准备好时,商辰叫她出来。
    和初遇那天那个僵硬却友善的微笑不同,接触久了姜茉发现,商辰是个非常健谈的人,年?轻创业时的辛酸被他讲得幽默自侃,美国?家?里满花园的茉莉在他口中讲述出来仿佛都有了生命力,他也?会适时向她抛出话题。
    “名字里的茉是茉莉的意思吗?”
    “没想到你和黎冬还有这样的缘份,过?段时间?她休息会来北城,你们可以好好相聚。”
    “长期从事修复工作肩颈多会疼痛,我之前用过?一款按摩椅效果还不错,要不要推荐给你?”
    “边牧养在身边很久了吗?它似乎是个贪吃的家伙。”
    姜茉就这样和商辰慢慢熟悉起来,白天她不在家?,阿姨去遛jan,等她晚上回家?会和她谈起,“隔壁的商先生似乎很喜欢jan,最近家?里像是备了很多狗粮零食,jan现在出门就要去那儿要口吃的,馋得很,商先生也?是有耐心,会推开工作和它玩一会儿。”
    看来jan很喜欢商辰,接触一段时间?后?放下戒心吃他的东西。
    姜茉知道商辰的事业版图遍布全球,有点好奇:“商叔平时怎么工作的?”
    这时刚吃过?晚饭,姜茉倚在厨房门?口,阿姨将碗筷放进?洗碗机后?给姜茉洗水果,嘴上笑着?说:“你白天不在没看到过?,他家?院子外?每天都有豪车过?来,凑在一起能开车展。商先生工作起来火气有点大,那些人西装笔挺地进?去,蔫头耷脸地出来。不过?他是真的喜欢我们jan,有天天气好,商先生在院子里办公,应该是开跨国?会议,电脑那头叽里呱啦的,jan过?去时商先生专门?暂停了会议来喂它。”
    红紫的车厘子洗了一碗先给姜茉,阿姨又去清洗葡萄,感叹道:“商先生可真显年?轻,我家?那位在他那个年?纪头上已经冒银丝了,商先生头发还黑着?。”
    姜茉拿起一颗车厘子塞进?嘴里,慢慢嚼着?,想的却是,她其实看到过?商辰的白发,整个发根都是齐整的白色,等她下一周再去时,发根部位再度恢复黑色。
    和阿姨闲聊几句,姜茉上楼。
    时间?进?入12月,室外?草木枯黄,有人家?的院子里已经栽种上高大的冷杉,布置成圣诞树模样,提前迎接这个入侵本?土文化的节日。姜茉从那家?院前经过?时,能闻到极为淡雅的木质香。
    那是她很久没闻过?的味道。
    姜茉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订好一张圣诞节前去南城的机票,拿上睡衣去洗澡。
    12月24日那天是沈云笙生日,她想过?去陪她。
    热水喷洒过?身体,头发上揉满泡沫时,姜茉才想起进?来前忘记摘项链,她开了水阀冲洗过?双手,闭着?眼睛伸手摸索到颈后?接扣,摘下后?放到壁龛里,收回手时听到“叮”的金属坠地声。
    姜茉睁开眼睛,瞬间?被额上残留的泡沫刺痛得立即闭上。
    她使劲闭了下眼,一手扶着?头发,一手摸索着?扯过?一条毛巾擦掉眼皮上的浮沫后?睁开眼,脚下的石材地面上干干净净,排水槽里也?看不到什么。
    顾不得去管头发,姜茉连忙蹲下身四处查看,最后?才在地漏缝隙中看到那枚素戒。
    女士素戒戒臂细,险险地卡在缝隙里,只露出不到八分之一圈,像是一碰就会掉到下面一层。
    头上的泡沫又滑下来,刺得姜茉眼睛生痛,担心戒指被冲下去,她不敢拧开水阀冲洗,只拿毛巾将泡沫及头发包住,披上一件衣服去楼下找工具。
    阿姨听到动静过?来时,只见姜茉从一个陈旧的工具箱中翻出一根铁丝,慌慌张张往楼上跑,阿姨连忙跟上去。
    姜茉正?狼狈地跪在湿漉漉的浴室地面上,头发在她跑动时松散开,凌乱地垂在肩膀上,头发和露出的小腿上还有没冲洗干净的泡沫。
    她小心翼翼地将铁丝穿进?戒圈,慢慢用力,一枚素戒被一点点带上来,又被失而复得般握在掌心。
    修复文物?是一件需要静心的事情,心境也?会随之平和。
    面对这些已经存在成百上千年?的文物?,姜茉会想,她近一年?的遭遇,或许只是它们生命中极短暂的一段苦旅,破损的虫洞会被填补,霉斑会被清除,就连通天折都可以被修好,她需要的只是时间?。
    时间?能带给她更多经历,更多经验,或覆盖或忘记这一年?的事。
    她已经有一阵子不需要再借助药物?入睡,也?没再想起过?靳行简。
    可这一天,她闻到了冷杉的气息,差点丢了那枚只有她知道戴在哪里的戒指,她才知道,一旦想起他,就如同被洪水淹没般,到处都是他的声音,到处都是他的身影。
    她其实很想见到他。
    到天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没过?多久,姜茉接到黎冬落地北城后?的电话,黎冬听出她的疲惫,让她再睡一会儿,“今天商叔不在,你补足睡眠再过?来吧,我自己去榕湖就好,那里的地址我知道。”
    姜茉没再同她客气,放下手机后?再次进?入浅眠。
    黎冬挂断电话,根据靳行简发过?来的定位找过?去。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在洛杉矶,中间?联络也?是打电话,一个多月没见,靳行简比上次瘦了很多,原本?的那点痞气和意?气风发被他封存进?骨骼里,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和难以揣度。
    “换车了?”黎冬坐上车说,又问,“你和商叔一直没碰面吗?”
    “没。”靳行简简单答一句,手臂搭在方向盘上发动轿车。
    被卡在两?人中间?的黎冬有些头疼,“他正?后?悔之前没有去查茉茉身世,又知道她因你神伤,自然不会给你好脸色。不过?你也?别急,我有预感,你和茉茉一定会和好,到时候商叔自然也?会原谅你。”
    靳行简面色未变,一直不开口,黎冬只得再次找话题:“你有想过?怎么求得茉茉原谅吗?”
    过?了许久,靳行简终于开口:“她不想见到我。”
    “那你就,没有想办法吗?总不能等她自己忘记你吧。”黎冬上下打量他,“这不是你风格。”
    靳行简沉着?眉眼没答。
    他不是没有办法让姜茉来见他,只是实在舍不得让她再难过?。
    黎冬的航班早上降落,到达榕湖时不过?早上九点,温度将将开始上升。
    见靳行简稳稳坐在驾驶位没有下车的意?思,目光却偏向旁边的那一栋别墅,不知道他暗自来过?多少次,又偷偷看过?姜茉多久,黎冬支使他:“帮我搬行李箱进?去吧。”
    她这次有十天假期,可以在北城一直呆到圣诞后?。
    等靳行简拎着?她的行李箱进?门?,放下后?准备走,她又想办法留人:“放心吧,茉茉没休息好,现在正?在补眠,不会这么快过?来。”
    她往楼上一指,“二楼左侧那间?卧室正?对着?她房间?,现在空着?没人住。你如果上去的话帮我带行李箱,我的房间?在最右侧。”
    说完进?了盥洗室,等她洗净手出来时,行李箱已经不见踪影。
    黎冬弯唇一笑,让厨房阿姨中午准备两?人餐量,嘱咐她们不要往里面放姜。
    等她出来时,院门?那正?拐进?来一道人影,在收拾院子的阿姨见是熟人开了门?,姜茉周身罩得严实,没什么精神地进?门?来换鞋,看到她时弯起眼睛笑。
    黎冬往楼上瞟了一眼,过?去抱一下姜茉,看她明显清瘦下来的脸,“怎么没有多睡会再过?来?”
    “想起今天有一道工序必须在上午完成。”姜茉笑笑,低下头摆放鞋子时一愣,一双男士黑色皮鞋摆在门?口,“来客人了吗?”她小声问。
    “应该是商叔的鞋阿姨忘记收,”黎冬拉着?姜茉往里走,“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我先上去,等忙完找你。”
    “好呀。”
    目送姜茉上楼,等脚步声消失,黎冬才轻手轻脚地上了楼。左侧卧室的门?关着?,她悄悄推开一条缝,靳行简正?靠在窗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慢慢拖动,身后?窗帘被拉上一半。
    黎冬没打扰,掩上门?后?下楼。
    修复已经进?行到剥离层加固,姜茉曾经处理过?此类问题,熟练地将粘合剂吸入超细针头,小心推进?针管注入到分层界面,再进?行负压加热复位。
    昨天一夜几乎没睡,洗澡中途跑下楼找工具时又有些着?凉,姜茉大脑发胀,撑着?身体调了些矿物?颜料终于扛不住,她将调到一半的颜料推到一边,趴在桌上小憩。
    “嗒”的一声,似乎有笔杆落地声,秀气的眉头轻蹙,姜茉眼皮却沉倦得睁不开。
    靳行简轻声推开门?,望着?伏在桌边背对他的身影。
    过?来时她套了件厚重的羽绒服,如今脱下来挂在一旁的衣架上,蝴蝶骨将贴身的毛衣撑起,衬得她整个人更加细瘦。
    大概是要调制颜料,她今天扎了低马尾,黑色长发乖顺的垂在背后?,净白脖颈上一根细细的项链。
    是他没有见过?的。
    久久注视后?,靳行简轻声走进?去,俯身捡起地上的毛笔搁在桌上,才转过?去看她侧脸。
    脸颊依旧净白,却明显消瘦了许多,下巴更加小巧。感冒的缘故,她的呼吸声比往常睡着?时要重,干涸的唇瓣微微开启。
    靳行简情不自禁俯下身,一寸寸靠近,姜茉温热的气息扑打在他唇上时他猛然回过?神。
    他没舍得马上离开,就这么贪婪地近距离看她,直到她很轻地蹙眉,有转醒趋势,他才慌忙站起身,逃也?似的朝门?口大步走去。
    姜茉有些发懵地坐直身体,耳边嗡嗡声不断,她目光久久停留在桌上的毛笔杆上,脑子里混沌地判断着?是不是正?在睡梦中,不然怎么会看到靳行简俯身在她身边,不然怎么毛笔会在桌上。
    嗡嗡的手机震动声停止,旋即又想起来,似乎正?在催促着?什么,也?将她的思绪扯回,姜茉拿过?放在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滑动接通。
    祁靳的声音出现在她耳边炸响,她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慌慌张张地往楼下跑,黎冬喊她时也?没听到,就这么穿着?单薄的毛衣冲出院门?才想起她应该先叫一辆去医院的车。
    十二月的寒风穿透衣料,毫不留情地割在她身上,姜茉颤抖着?指尖去点叫车软件,黎冬抱着?她的羽绒服冲出来,身后?隐约有人叫她名字。
    姜茉红着?眼圈回过?头,靳行简正?从一部车上下来,他大步走向她,迅速打量她神情:“发生什么事了?”
    姜茉愣愣看向他,吸了一下鼻子,拉着?他手臂往他车上走,“靳行简,快,送我去医院,姜商元要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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