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61 车与房(4)

    让林家兄弟自回家去,林闻安接过缰绳,姚如意抱着小驴,大黄领着姚家那群狗,一行人热热闹闹回了家。
    一进院门,姚如意便脚不沾地地忙活起来。从铺子里寻了个宽大的竹篮,铺上厚厚的干草,小心翼翼将驴崽安置进去,又打发三寸钉赶紧去知行斋取来煮熟后的牛乳来喂。忙了一圈,见那驴崽子很有求生欲望,即便站不起来,也很努力地伸头伸舌去舔着盘子里的牛乳。
    见它能吃,姚如意便松了口气,等驴吃完,她还给它寻了个小花被子盖,先拴在杂货铺角落里了。
    等把驴安顿好了,她才有空端详起院子里那白花马来,摸了摸,还从铺子里寻了个林檎,洗干净了切成两半,给这马儿喂了吃,见它乖乖的,还羡慕得搂着马脖子夸了一通。
    把驴和马都看完了,她才看向林闻安,但一张嘴,说得话也与他无关,她倒是心动地问:“买这样一匹马,得花多少银子啊?”
    林闻安据实道:“三百贯。”
    姚如意便歇菜了。
    买马如买车,她虽挣了不少钱,但也不舍得花三百贯买啊。如果她要买,顶多也只舍得买驴子。养马还是太贵了。
    林闻安却默默将那张马契递了过来。
    姚如意接过,看清是买马的文书,疑惑地抬眼看他。
    这东西,不应该给丛伯管着么?
    林闻安抬手,先指了指后院连着角门的那堵墙:“房子。” 又指向正无辜地嚼着林檎的白花马:“车子。” 他顿了顿,语气又带着一丝不太理解的探究和疑惑,“你…… 是早已想好,若买了马,便要给它取名唤作‘车子’么?”
    姚如意:“……”
    糟了!她猛地想起自己前夜随口说的胡话,脸颊腾地烧了起来,一时因窘迫而烫得厉害。她慌忙想把契书推回去,恨不能立刻坦白:那不过是她被他亲懵了,羞窘之下随口胡诌而已!可一抬眼,对上林闻安那双过于澄澈、且过于认真的眸子,那话便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总觉得…… 若说出来,像是要狠狠践踏他一片真心似的。
    因为他又已然从怀中掏出了几样东西,整整齐齐摆在桌上:他的 “告身”(授官凭印)、“历子”(俸禄记录簿)、钱庄的存根簿,还有一张字迹清晰、罗列详尽的纸笺。
    “每月月末,凭此印历,去太仓与左藏库,核对了品级、数额,签字画押,便可支领我当月的俸禄。” 他的声音平稳,还抬头,有些不确定地对她说:“这应当算…… 票子吧?”
    姚如意僵住了,坐立不安,只觉着手里捧了个烫手山芋,但在林闻安那不容回避的、极认真的目光催促下,她不得不硬着头皮低头细看。
    本来还在想自己要怎么解释的,结果只看了一眼,她就傻了。
    她猛地抬头,又低头,再抬头,眼瞪得溜圆,难以置信:“你… 你… 你的俸禄…… 怎么会这么多?” 四品与五品不过一级之差,姚爷爷当年做国子监祭酒时的俸禄,连他这月俸的零头都够不上!
    林闻安想了想道:“应当是因我有加衔与差遣在身。”
    姚如意又目光炯炯往下看去,已经下意识飞快心算了起来。
    他的四品官身,月俸便有五十五贯。
    这相当于每月光基础工资便有五十五贯。
    此外,每月发放米麦约二十石;每年春、冬两季,赐绫十匹、绢三十匹、绵五十斤;月添支(额外津贴)十贯;餐钱十贯;职田二十顷,佃租所得约四十贯;公使钱(公用经费)月八贯;职钱(职务津贴)月三十贯(此数额依其所任 “差遣” 职务高低而定)。
    除了那些绫罗绢帛不便折现,林闻安一月俸禄,林林总总加起来,竟高达一百七十三贯!
    若是以现代货币类推,不算铜钱的成色损耗,一贯按兑换一千枚铜钱来算,可购买一石半的米粮,如今这米大约是四百文一石,而一石又约合现代五十九公斤,即便只是粗略、不科学地以现代大米价格五元一公斤计算。
    那此时的一贯钱,便等于后世七百多元。那一百七十三贯的月俸便是十二万八一个月。何况,此时的一文钱购买力其实远超后世,更别提后世的米粮价格多低,如此换算,一定是少了的。
    姚如意羡慕的泪水已经从嘴角流了下来。
    比她辛辛苦苦开铺子,忙一个月下来挣多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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