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0章 不怕贼偷怕贼惦记

    老包的案子很轰动。
    别说他们江桦市, 就算是全省,乃至于全国来看,也很少有这么大的案子。整个案子死亡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三十一个。但是这些人, 谁也不能说他们是好人。
    有的人一直臭名昭著, 有的人则是挂着温和慈祥的面孔,私下里却卑鄙无耻无恶不作。
    齐朝阳也是一个神人,案子查清, 毫不客气的大肆宣扬。他真是半点也不隐瞒, 事无巨细的上报和开会。这天底下本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特别是这样大的案子。大家本来就好奇,齐朝阳这么一搞, 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有细节,老百姓都清清楚楚的。
    别说是江桦市了,就连省内其他城市提到这个案子,也都能说个九成。
    老包杀人是犯法的, 但是他杀得都不是好人,既然如此,齐朝阳就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骨子里, 不是个坏人。他更不想过了几年,大家说起这个案子,只记得他是杀人凶手。
    他得让所有人知道老包做这些事情,让人知道那些受害者一点也不无辜, 老包从来不是为了自己,他只是为社会铲除毒瘤。
    这是齐朝阳能为他做的不多的事情了。
    别说齐朝阳是这么想,其他人其实也一样,正是因此,这件案子在老百姓中相当透明。
    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老包虽然死了, 但是整个社会都安定不少。有一些人也不敢跳的太欢,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世上会不会有第二个老包。因着这个,不少人做事情都留一线了。
    这是老包带来的威力。
    虽然外面传言的沸沸扬扬,但是对于市局来说,这个案子结束了。对于这段时间查案还有搜寻的公安这些人来说,这个案子也结束了。
    彻彻底底结束了。
    可案子虽然结束了,但是这件事儿留在大家的心里,却又是一直一直都在的。
    恐怕终其一生,都不会忘记有这么一个案子,有这么一个人。
    因为这个,大家情绪都挺一般的,心情不是很好。
    不过随着这个案子的结束,他们最近治安真是好了不少,都能按时上下班了。眼瞅着下班,齐朝阳一个人准备离开。
    “齐队。x”
    他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杜鹃和李清木站在门口等他。
    齐朝阳:“你们怎么来了?”
    杜鹃认真:“老包还没有下葬,我想帮忙。”
    李清木:“我也是。”
    齐朝阳看着两个人,安静了一秒,说:“走吧。”
    “好。”
    齐朝阳:“我定了一个棺材,今天做好,正好明天是周天,我打算把人运到山上下葬。”
    现在有火葬有土葬,他们年轻点的不太在意这个,觉得都行。但是老一辈儿还是更传统点,喜欢老习俗。老包这样旧社会出生旧社会长大的,思想老派讲究入土为安,他们更想的是遵循他的意愿。
    齐朝阳定了一个棺材,现在城里干这个的不算多,也都属于民政部门下属了。
    但是齐朝阳他们过来,那个负责的老头儿看着他们一身公安警服,突然问:“你们是给谁定的?”
    齐朝阳:“一个案子的犯人。”
    老头子抿抿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们几个,好半天,瓮声瓮气的问:“是给那个老包吗?”
    齐朝阳没回答。
    老头子:“你们搬走吧,我不要钱了。”
    齐朝阳:“……”
    杜鹃和李清木眨眨眼。
    老头子认真:“这钱我不能收,虽然我不认识他,但是他不是个坏人。收钱我亏心。”
    齐朝阳:“一码归一码,这生意也不是你的,你就……”
    “用不着你管。”
    其实这白事儿的产业就是他个人的,但是现在不允许个人做买卖,很多买卖都变成了公私合营。至于像是他们家这样的,这种小摊子又是涉及这种白事儿,就直接归到民政部门了。
    公方会安排人,但是他们家的人也都在呢。
    这种活儿,他自己能处理的。
    “反正我不能要钱。”
    他认真的说:“这是个好汉,我佩服他。”
    “那也不能不收钱……”
    老头子犟着说:“那我就是不收钱,你们能咋地。不收钱还不好,咋的就有你们这样非要给钱的。”
    齐朝阳看向杜鹃,杜鹃立刻开口:“我们明白的,可是您也得过日子,哪能让您搭着钱干这个。我们人多,凑一凑每个人也没几个钱。让您自己承担,我们心里过意不去的。您就当让我们也做点事,好不好。”
    老头子听了这话,语气缓和几分,不过却认真说:“闺女啊,我知道你们都是好的,但是我也想为他做点事儿。”
    他沉默一下,声音很低:“如果不是他,许是我家就要出事儿了。”
    杜鹃一愣,挑眉:“您家……”
    老头子咬牙切齿:“他杀得那个叫何二棍的,他就住在我家那一片儿,整天招猫逗狗,手脚不干净,就这么个玩意儿,竟然还想做我女婿。他相中我家条件不错,一直纠缠我女儿。还想、还想……如果不是我出现的及时救了我的女儿,她就要出事儿了。就这,我被他打伤一个多月才好。他还对我放狠话,一定要成为我女婿。其实就算是他没放狠话,那个混蛋是个什么玩意儿我也再清楚不过,我晓得他怕是不肯善罢甘休。那一段日子,我顶着伤和我老伴儿还有小儿子三个人每天都要接送我闺女,生怕大闺女出事儿。后来这小子突然失踪了,我还以为他干了坏事儿跑了。没想到让人杀了。杀得好!真是为民除害!”
    他都不敢想,如果人如果没死,自家闺女将来可怎么办。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他真是生怕一个防不住,自家闺女出事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干这一行阴气重,他们家祖祖辈辈人丁都不太兴旺,他算是老来得女,四十多才有了这个女儿,虽然后来他媳妇儿老蚌怀珠又生了个儿子。
    但是他对大女儿还是很好的,毕竟是盼望了二十多年才有的第一个孩子。
    “他下葬,你们得叫上我,我也给他上一炷香。”
    齐朝阳:“好。”
    他认真:“大爷,我知道你感谢他,但是这个棺材真的不能不要钱。要不这样,你要是真有心,以后有时间去祭拜一下他,我觉得这比什么都强。”
    杜鹃轻声:“是啊,他家没有什么人了,您有心就给他烧点纸。”
    李清木拽了一下杜鹃。
    这个话不好直接说的,现在可不允许宣传封建迷信。
    其实大家都明白,烧纸不算是什么封建迷信,只能说是对去世的人的一种挂念,图个心里安慰。但是现在不太允许也是真的。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
    杜鹃:“没关系,又没有别人。”
    再说,这老大爷会说自家事儿是信得过他们,他们这样说也没什么。
    而且,这种事儿,嘴上说也不能说明什么,就算是抓个现行,一般也就是罚点钱。不然咋的?还能让人进去蹲着?还没这么严重,毕竟也不是真的装神弄鬼。
    烧纸,不算大事儿。
    杜鹃提起这个,更不算大事儿。
    杜鹃:“大爷,您就听我们齐队的吧。”
    老大爷想了想,到底是点头:“好。”
    他说:“你们是啥时候下葬?”
    齐朝阳:“明天。”
    老大爷:“带我一个,我也去。”
    齐朝阳:“那您早上来市局等,我们打算三点半就出发。”
    这种事儿总不能大张旗鼓的。
    老大爷:“好。”
    几个人运走了棺材,暂时放在市局的后院儿。
    李副队过来,低声跟齐朝阳说:“齐队,明天我们跟你一起过去把人葬了。大家都想去。”
    齐朝阳不同意,他说:“算了吧,大家都消停的,他到底是杀人犯,我们都去,影响不好。还是注意点,我领几个人过去,大家还是别去了。”
    齐朝阳继续说:“再说你动静弄得这么大,让革委会怎么想,他们那边可是死人了。我们是不怕事儿,但是能没事儿自然还是没事儿更好。你们说呢?”
    李副队想了想,点头:“听你的。”
    不过他也说:“让我家清木跟你一起吧,他说所里的,又年轻,没人在意这个。”
    李清木:“对,我可以帮忙的。”
    齐朝阳:“行。”
    杜鹃:“我也去,我不怕的。”
    齐朝阳点头。
    大家商量好了明天的时间,这才一起往回走。
    李爸今晚值班,倒是没跟他们一起。
    杜鹃主动说:“你们来我家吃晚饭吧,我家里带你们的份儿了。”
    齐朝阳挑眉。
    杜鹃上一次收了齐朝阳那么多点心,都好几天了,总不好还回去,所以不如请他吃饭。至于李清木,这是自己人,多次一顿少吃一顿没什么的。
    他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我家今天做了好吃的。”
    齐朝阳扫了杜鹃一眼,杜鹃大眼睛水汪汪的,满满都是真诚,他想了下,说:“谢谢你,那我不客气了。”
    “我也不客气了。”李清木嘿嘿。
    杜鹃领着两个人一起上楼,走到楼道口就看到门大敞大开的汪家。汪家夫妻他们上班没在家,这长途火车一走就是好几天,他们一走,汪王氏都不太掩盖了。
    她最近和葛大叔走的很近。
    葛长柱的亲爹,资深老鳏夫。
    这不,葛大叔竟然在汪家,杜鹃诧异的扫了一眼,小声嘀咕:“难道是我最近太忙了,都跟不上大院儿八卦风向了?这两个人这么光明正大了吗?”
    齐朝阳看她那个诧异的小表情,笑了笑,他抬手推了一下她的背,示意她快走。
    杜鹃跟齐朝阳是合作过的,自然有这个默契,晓得他是什么意思。
    但是作为外人,那就未必了。
    最起码葛大叔这么一抬头就看到齐朝阳的手贴着杜鹃的后背,看着可十分的暧昧啊。
    他撇撇嘴。
    汪王氏:“老葛大叔,你干啥呢?”
    葛老头儿低声:“杜国强家那个丫头,跟齐朝阳勾搭上了。”
    汪王氏立刻窜头,小碎步到门口往外看,就见几个人一起进了杜鹃家。
    她也撇嘴,说:“真是个狐狸精。”
    再看自己的孙女儿,真是恨铁不成钢。
    “汪招娣,你个死丫头。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你真是给咱家丢脸。你看看人家杜鹃多会来事儿,捏着李清木不说,还能勾搭齐朝阳。你就不能出息点?你要是勾搭上齐朝阳,将来还用下乡吗?怕是连工作都有了。不是我说你,当初我让你勾搭江维中,你看你个废物,江维中年纪大工作还晦气,那还不是一拿一个准儿,你看看你!半点也不会!现在让你……”
    “你说谁年纪大工作晦气?”
    一阵女声突然响起。
    汪王氏一回头,就见薛秀黑着一张脸站在走廊里。
    薛秀还生气呢,下班买了菜回家,正往楼上走,就听到这老太太觊觎她男人还要说她男人的坏话x,真是缺德冒烟儿的老东西。
    她不客气的说:“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我都不想说你,但是你也要点脸,别自以为是,你说的那叫人话?我男人干什么工作跟你有什么关系。用的着你在背地里嘀咕?你有那个碎嘴子功夫管一管自己家。挺大岁数个人,光长岁数不长脑子啊!”
    薛秀可不是任人欺负的,她吵架可不会吃亏。
    早年跟哥哥姐姐练出来的,再加上工作遇见的胡搅蛮缠的更是不少,她还能战败?
    必不可能!
    “自己一把年纪干的那些个事儿各个儿都不体面,倒是撺掇起孙女儿了。我看好孩子也让你这种人教育坏了。我男人是市局最好的法医,也是全省最好的法医,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你说他晦气?你敢出去说吗?你敢跟我去找领导评评理吗?你是看不起法医这个工作?这么多年这么多案子,如果没有我男人的辛苦工作,会进展的那么顺利吗?我男人也是破案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就算是他接触死人又怎么样,我一样为她骄傲。只有心胸狭隘内心卑劣的人才会整天背地里说人小话儿,是非不分。你还好意思你说我男人晦气,我看这天地下最晦气的就是你。能说出这个话才是晦气中的晦气,真是个十足的小人。”
    “你、你你你……”
    汪王氏最擅长的就是以柔克刚。
    她擅长遇见常大妈那种人,嗷嗷叫唤一通,张牙舞爪,到时候她故作委屈的哭哭啼啼,到时候道理就全在她这边了。但是像是薛秀这样的,她还真是怼不过。
    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道理。
    “你……”她委屈的抓住了葛大叔的手。
    葛老头儿立刻说:“维中媳妇儿,你这是干什么,你看你给你大妈气的,有什么跟长辈说话的吗?你这样就是不孝!”
    他义正言辞。
    薛秀冷笑:“长辈?不孝?葛大叔你是老糊涂了不成?她是谁的长辈?是我妈家的还是我婆家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邻居,还是一个背地里撺掇孙女儿挖墙脚,背地里说人坏话的邻居,也好意思自称长辈。我敢应她敢说是我长辈吗?也不怕天打雷劈,也不看看自己算是老几就敢冒充别人的长辈?真是要点脸吧,还不孝!你跟谁俩呢,真是笑死个人,你跟你自家儿女说孝不孝顺还成,你还要求邻居孝顺你?你们怎么不说让邻居给你们家养老呢?怎么腆着脸说出这个话的?怎么的?你以为岁数大就能做长辈?你是谁家的长辈啊?不是岁数大说话就有道理,也不是岁数大就了不起,别以为你岁数大,人人都要让着你,真是笑死个人。还要求邻居孝顺,你说出去都要笑掉大牙的。”
    薛秀的声音引来不少邻居出门,大家都探头张望。
    就连杜鹃都出来了,她好奇的问:“嫂子,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薛秀不客气:“我这不是下班回家?正走楼梯口就听到这老太太说我男人坏话。我男人辛辛苦苦工作,我想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但凡是长点心都知道做人不能这么刻薄,再说,都是邻居,我家也没怎么着你家吧?用得着你这样开着门大张旗鼓的说他坏话?我分辨了两句,葛大叔倒是跳出来了,说是我不尊敬老人不孝顺,我就奇了怪了,她算是我家哪门子的长辈?大家来评评理。有这么说话有这么做人有这么不讲究的吗?葛大叔你乐意跟汪王氏搅合一起,那是你家的事儿,别是要求别人也要对你们客气、你们自己都不讲究不体面做事情没分寸嘴巴不修口德。还要求邻居对你们孝顺。真是从南走到北,你就算是满地球儿的问,都没有这个道理。”
    大家纷纷点头。
    有病吧。
    就是一个邻居,冲什么长辈?
    还孝顺!
    真是有病。
    不过大家也是默默的感叹,江维中这媳妇儿不愧是在妇联工作,这太能叭叭叭了。
    一般人可真是说不过她。
    再看葛大叔和汪王氏,脸憋得通红。
    杜鹃清清脆脆的说:“嫂子,你别说了,你再说一会儿,他们要是装晕赖上你,就说不清楚了。”
    汪王氏:“!!!!!”
    妈的!
    这个小贱人!
    她正想装晕给这事儿混过去,到时候还能挤兑薛秀的名声,说她仗着口齿伶俐给邻居逼的昏过去了。可杜鹃这么一说,她现在就没法儿昏过去了啊。
    这就太明显了。
    杜鹃:“我们知道你是无辜的,你是受了委屈,但是保不齐有人嫉妒你家日子过得好,到时候借着装晕泼脏水呢?不是所有人都明辨事理的,嫂子你可不能不防。”
    薛秀:“你说的有道理。”
    她警惕的看着汪王氏,说:“确实,我们单位处理一些家庭纠纷的时候,那没道理被说的哑口无言的,都乐意嘎嘣一下子昏倒。真昏倒假昏倒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反正遇到处理不了对不上的,就嘎嘣一下子昏倒。我可见识过。”
    杜鹃点头:“我也见识过,我们有时候处理一些邻里纠纷也这样,有些人为了不想丢人就晕;还有些人不想赔钱也晕;反正晕倒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
    汪王氏气的颤抖,但是这会儿晕了就没用啊,不是坐实了人家的话。她哭哭啼啼委委屈屈的说:“你们、你们咋能这样说,我没有、没有恶意啊。”
    “你没有恶意都能说出这样的话,如果有恶意得多过分?”
    薛秀真是很“长嘴”,一般人还真是顶不住。
    汪王氏:“我、我我我……”
    她这会儿是真的很想晕倒了。
    谁能想到啊,薛秀这么生猛。
    好在,薛秀也不是穷追不舍的,她大声认真的说:“我知道很多人不能理解我男人的工作,但是在我心里,他又能干又正义,是最好最好的人,让我听见你们说他坏话,我肯定不能算了。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但是这么欺负人不行!你们想说人,就关着门悄悄缩在被窝里说,少出来说这些有的没的,丢人现眼。这是第一次,我就算了。但是绝对没有下一次。如果还有下一次,我就要去你们单位的领导那里问问,怎么的工作还要分高低贵贱了?如果真是分高低贵贱,我男人为死人伸冤,才是真的高贵。而不是有些人自我感觉良好,却有色眼镜看人,这可不是旧社会!”
    薛秀掷地有声。
    现场安静了一秒,很快的,就有人说:“不至于不至于,我们肯定不是这样的。”
    “就是,我们晓得江维中是什么人,哪能说那有的没的。维中媳妇儿你也别太生气了。”
    “那肯定是不能说的……”
    “你这小媳妇儿火气也是大……额,不过你说得对,也该是说一说,这些长舌妇的嘴巴是该管一管了。”
    “对对对……”
    ……
    大家七嘴八舌,兰婶子一家子也下来了。她看着儿媳妇儿处处维护自家儿子,感动的眼泪汪汪。
    “我家真是何德何能,找到这么好的媳妇儿。”她平日里其实也能听到一些闲话,但是考虑邻里和睦,从来都没这么旗帜鲜明的表达过观点。
    如今看着儿媳妇儿,兰婶子真是觉得自家找到宝了。
    “走,回家,妈给你炖肉吃。”
    薛秀:“……”
    她回头,就见江维中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
    一个大老爷们,眼睛格外的明亮。
    他眼睛里都是深深的笑意,薛秀:“你啊,就是个笨蛋,不善言辞就任人说啊,反正我可不能同意。”
    她上前一步,江维中立刻牵住她的手。
    “我们走。”
    两个人一起上楼。
    杜鹃:“散了散了,大家都散了吧。”
    “走了走了。”
    “王大妈,你家也是的,整天开着门干啥,说人坏话生怕别人听不见啊。这事儿闹的。”
    “江维中倒是找了个好媳妇儿。”
    “这还真是。”
    大家议论纷纷各自离开。杜鹃也转头儿回家。
    陈虎梅感叹:“维中真是个幸运的。”
    这小子真是命好,才找到薛秀这样的飒爽的姑娘。
    陈虎:“维中是个好人,自然能找到个好姑娘。”
    他说:“行了准备吃了,看看我片的肉,不错吧?”
    齐朝阳含笑:“我爱吃火锅。”
    他挽起袖子,不拿自己当外人,也跟着忙活起来。
    “调酱。”
    “成。”
    齐朝阳:“这是羊肉吧?”
    “对!”
    杜国强立刻说:“齐队,我们这可是冲着你啊,不然我们家可不舍得吃这么好。”
    齐朝阳:“那我还挺重要。”
    他看了一眼杜鹃,x杜鹃正在调酱,都没抬头。
    好的,人家都没有别的意思的。
    齐朝阳挑眉又笑了下,随即很快的坐下。六个人不算多,倒是也坐的开,很快的,几个人就吃了起来……
    李清木:闷头干饭,不问其他。
    多吃点,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呢。
    齐朝阳一贯都是吃食堂,难得吃火锅,倒是也没客气。杜鹃他们家准备的菜是够得,大家吃了个心满意足。等齐朝阳和李清木都走了。陈虎梅才问:“我家请客吃这么好,会不会太招摇了?”
    杜国强摇头:“不算招摇,其实也就还好,我们一家子四口三个人上班,还有两个都是在食堂。大哥在他们市局食堂差一点,但是你妈机械厂可是万人大厂。哪个大师傅没点门路。我们家要是吃的苦哈哈才是奇怪。偶尔一次半次的吃点好的,根本不奇怪。上一次我们家收他那么多点心,还能没点表示?”
    “那倒是也对。”
    这事儿不算很突兀,齐朝阳知道他们家弄到点肉应该也不会胡说八道的。
    齐朝阳这样的人那可不是傻子。
    杜国强觉得没什么,一家子也没太担心了。
    “你明早就去山上?”
    杜鹃点头:“嗯,我跟齐队他们一起去把人葬了,我想去的。”
    杜国强:“行,去吧。”
    他说:“你的系统又给金币了吗?”
    杜鹃摇头,说:“没有。”
    说完了,她想一想又补充说:“虽然这次案子很大,但是可能是案子的特殊性,所以给的金币一直都不是很多。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金币多自然是好事儿,但是少也没关系的。我也不是只图钱。如果让我用所有金币换老包的命,我都是乐意的。他虽然是凶手,但是不是个坏人。只可惜这世上没有交换也没有如果。”
    杜国强:“也许,他从第一天开始就没想活了。”
    他拍拍女儿的肩膀:“你今晚也早点休息,明早还得一大早出门。”
    杜鹃:“好。”
    杜鹃像她爸爸,她心理素质一直很好,虽然这次的事情冲击很大,但是她很快的调整过来,没太受影响。不过,就算是没受影响,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第二天一大早,杜鹃很快的就在院子里跟李清木会和,两个人抄着手等到了出门的齐朝阳,大家一起去市局。
    其实很多人都想跟着过去的,但是却也明白,齐朝阳说得对,不好大张旗鼓的。
    他们不是普通老百姓,这么大张旗鼓不好。
    几个人一起来到市局,除了他们三个,还有两个人,齐朝阳:“我借了一台拖拉机,给棺材搬上去。”
    “好!”
    “棺材铺的老大爷还没到……”
    “来了来了!”
    老头儿小跑过来,身边跟了一个姑娘,提着一个大大的麻袋。
    他自己还扛了好几个纸扎:“他岁数也不小了,我给他烧几个小姑娘小小子,到时候下去还能帮着干点力所能及的事儿。”
    杜鹃:“……”
    你这个可就是封建迷信了。
    虽然心里吐槽了一声,可她倒是没说什么,反倒是上前帮忙给纸扎的人搬上了拖拉机。
    老头儿身边的姑娘说:“我去给他磕个头。”
    她格外的认真。
    可以说,老包杀了人,但是却相当于救了她的命。
    不然她都不敢说自己要面临什么。
    毕竟,千日防贼哪那么容易了。
    如果不是这些人死了,保不齐,她会是下一个孙宝妹。
    她不是小孩儿,她知道,别人可以说老包是穷凶极恶的杀人凶手,但是她不可以说。在她心里,这就是拯救她的恩人。
    是个好人。
    大家都上了拖拉机,拖拉机突突的一路开到乡下。
    拖拉机不算快,但是比自行车肯定是强多了。他们一路来到村里的时候,还不到五点。现在天亮的早,这会儿已经蒙蒙亮了,远远的都能看清楚人。
    齐朝阳他们一进村,就看到大队长等在村口。
    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村口,一看他们到了,赶紧起来,说:“你们到了,我跟你们一起上山。”
    “上车。”
    车子一路开到山脚下。
    山脚下没什么人家,但是早上拖拉机有动静,大家都是知道的。
    大队长:“我跟村里人说了你们今天要过来,没事儿别出来添乱。”
    齐朝阳点头。
    上山的路不能开拖拉机,几个老爷们抬着棺材。
    大队长坚持抬着,走在第一个。
    他说:“我跟他是打小儿就认识的,我们两家是邻居,最早那会儿,就是我们小时候那会儿,他爹是村里的村长,那会儿穷不说,还有鬼子。他爹就是为了护着村里的妇女,被打死了。他还有一个大哥,也是因为那个死了的。家里死了两个男人,他妈很快就病重了,也很快没了。他那会儿才十多岁,亏得他是个打猎的好手儿,教他打猎的师傅是我大伯。我家人都学的不好,但是他学的很好。”
    杜鹃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可大队长一直都对老包很熟悉,原来他们也是有关系的。
    “可是因为他家就他自己,就算是个好猎手,日子也就那样。不过那会儿都穷啊。李家就想悔婚了。其实很多人不知道,他们可不光是青梅竹马,早年其实定过亲的。那会儿老包他爸还是村长,他们两家定亲的。等老包他爸和他哥死了,李家就想悔婚。后来更是为了儿子娶媳妇儿给女儿卖到了窑子。老包跟兰草感情很好的,他收拾行李就跟着去了城里……他这一辈子,真的太苦了,他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真的,你们相信我,他真的不是坏人。”
    杜鹃认真的说:“我知道的,我们都知道的。”
    大队长:“哎,哎哎,你们知道就好,我就是不想别人误会他,我不是别人说起他,就说他是杀人不眨眼的凶手。他明明是个好人。他杀得才是最该死的。”
    杜鹃:“我知道。”
    杜鹃坚定的声音让大队长更加柔和,他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也是好人……”
    他们一路往山上走,很快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人追了上来。
    杜鹃一回头,就看到一个中年妇女,她身形消瘦,气喘吁吁,但是却坚定的跟上,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大队长赶紧说:“这是我们村二子的媳妇儿,她婆婆被老包杀了。”
    “她是死有余辜,她歹毒了一辈子自私了一辈子。有这种结果是活该!”
    中年女人恶狠狠的说,说完了,认真说:“我接到通知了,我爸妈他们能平反回来了,他们是被我婆婆栽赃陷害的。现在事情发了,他们能回来了……”
    她红了眼,看向了几个公安,虽然没有穿警服,但是她知道的,这几个人都来办案了。
    她用力鞠躬:“谢谢你们。”
    杜鹃扶住她:“谢我们干什么,没什么可谢的。”
    中年女人揉揉眼睛,她是读过书的,晓得这事儿都已经快一年了。人又死了,很难说有确实的证据证明老太太栽赃陷害亲家。但是正是因为这个案子太大了,闹得大的不得了。
    公安调查的时候又调查了每个受害者的“经历”,因为这事儿太大,社会舆论各方面影响,所以重新调查之后判断他家是被栽赃,这才能让人回来。
    当然,虽说他家藏着的那些书籍什么的是被栽赃的,但是他家成分确实一般,回来也是扫大街。
    可这总比下放去农场强太多了。
    她还是很高兴的。
    她主动上前:“我来抬,这是我应该做的。”
    如果不是包大叔,她婆婆那个歹毒的老虔婆不会死,她娘家也不能平反。
    当初她怨恨自己上吊为什么死不了,但是现在则是庆幸自己上吊被救回来没有死。所以才能见证这老太太的报应。别看这老太太有好几个亲生的孩子。可是她死了,大家竟然都是松了一口气,没有一个人伤心。
    就算是她自己亲生的儿女,都没有伤心的。
    别看几个儿子看着愚孝。那也是被从小压制惯了,已经生不出反抗的心了。可是要说真的感情,那一定是没有的。
    相比于这个案子里很多受害者无恶不作,这个老太太的更多歹毒都是对着家里人,儿子多吃了一口饭,都要给抽得一身血溜子,三九天跪在院子里扇自己嘴巴子。
    一个大老爷们啊,就因为一口饭。
    她对自己亲儿子都这样,更不要说儿媳妇儿。
    她自己的闺女也是,为了多要彩礼就卖给老鳏夫,但是但凡是闺女挨打,她就要去讹一笔。好不容易x老鳏夫病死了,她又撺掇闺女回娘家,准备第二次给她嫁出去换彩礼。
    好在,这个时候她死了。
    至于往人家水井里倒粪,故意把人家鸡圈打开让鸡都跑了,还有点人家草垛子,冬天往人家门口倒水看人家摔骨折……这些数不胜数,可这些竟然都算是小事儿了。
    如今这个老虔婆终于死了。
    她偷偷出门上山,其实家里人都知道的,但是一个个都装不知道。
    她的几个妯娌都偷偷骂老太太恶有恶报。
    在他们家人心里,老包就是个天大的好人。
    她一路抬着棺材,格外的有劲儿。
    这老东西死了,他们一家子总算是能够好好过日子了。
    她也不给这老太太瞒着,一路上嘀嘀咕咕,没少数落婆婆的恶形,眼看终于到了山上,她认真总结:“这真是为民除害。”
    这话一出,听到赞同的声音。
    大家顺着声音看过去,杜鹃认出来:“王小芳?”
    她领着三个女儿,等在李兰草的墓前,她不知道等了多久,站起来还踉跄了一下,她坚定:“我来帮忙。”
    如果不是老包,那个杀人凶手就是她。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孙瘸子杀掉,但是她知道自己一旦动手,三个女儿就更完了。是老包帮了她们。
    人得知道感恩。
    齐朝阳:“那行,挖吧。”
    现场很快的忙碌起来,只是没多久,就见一个男人拖着瘸了的腿过来,相比于孙瘸子这样只是外号,并不瘸的,这人倒是真的瘸了。他说:“我是黄岛山沟子村的李山,我来帮忙。”
    他认真:“我们村还有好些个人想来帮忙,但是我们村王大爷说,别是聚众,不太好。有心怎么都能做点事儿。”
    齐朝阳点头。
    大家一起忙活。
    “兄弟,你这腿……”
    “我们村那个钟大海的二儿子给我推下山上的陷阱,我被捕兽夹夹住了,从此瘸了。”
    “这个畜生!”
    “恶有恶报,他家一家子都没了!”
    “他家的事儿,我听说了。”
    “我也听说了。”
    李山:“他家害了那么多人,总算是苍天有眼,他家都没了,甭管是老的还是小的都没了。他家那几个儿媳女婿都跟着没了,不过亲家都没一个过去收尸。我们村给他们家人都埋到村里了,上面盖粪坑,让他们家遗臭万年。”
    “这个好!”
    学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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