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2章 食物链

    *
    皇家马车在观众的欢呼中缓缓驶去,在红衣侍卫队和黑衣保镖的簇拥中,这些王孙贵族们将进入专门的王室包厢。
    庶民?们,就算是?食物链的顶端一号停车场的这些精英人士,也只能隔着一段距离观赏他们。
    “你不该晾他太久。”比尔凑到谢昭耳边说。
    “晾谁?”谢昭当做听不懂。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趁他在热恋头脑不清的时候赶紧嫁给?他,就算他冷静过后反悔也来不及了。”比尔说,“这样我就会成为未来的公爵夫人,那辆马车上坐的就是?我。”
    “我坐着马车向庶民?们挥手。”比尔闭眼?仰着脸,在和风中沉醉。
    “你现在是?已经在马车上了?”谢昭笑道。
    “等?等?,他有继承权吗?”比尔睁眼?思索,“这你得搞搞清楚,到底有多少财产是?他的,光有个名头可不行。”
    “你已经是?一个50多岁的老男人了,就不要做这种灰姑娘的梦了。”谢昭微笑道。
    “不知好歹。”比尔说,“我可是?为了你好,你的男朋友就像一只天真无邪的小羊羔,看看附近的淑女们,豺狼虎豹般盯着他,个个都准备将他生吃了。”
    “不用担心,江慈才不是?猎物。”谢昭笑,“他只不过是?擅长将自己伪装成猎物罢了。”她暗灭了手机,不必时时刻刻回信息与他保持联系。反正无论?她在哪里,他都能立刻找到她。
    “我来迟了,这里的位置真难找。”一个非常欢快的声音响起,踩着十二厘米细高跟的金色卷发女郎从?天而降。
    她戴着玫红色大花帽子,lv大logo的墨镜,穿着极为紧身?的芭比粉连衣裙,胸前的纽扣被撑开。
    芭比跟在座的所?有人都热情地打?招呼,拥抱。
    旁边的两位女士,深色头发侯爵的孙女,金色的子爵夫人,好像是?她的朋友,也很?礼帽地回应她。
    但?谢昭听到她们两个人坐下后细细笑道:“她怎么不给?自己铺一个红毯呢?”
    比起芭比,其他两位女士穿着异常保守,两人都选择了王室女眷出?公务常穿的本地品牌beulah,深头发女士穿米色连衣长裙,一点也不修身?。她戴同色的绉纱帽,造型极简,浑身?没有一丁点首饰。
    子爵夫人穿了牛油果色的褶皱收腰连衣裙,袖长到手肘,领口很?高,裙摆长,配了没什?么装饰的宽檐礼帽,也是?非常保守的造型。
    芭比将爱马仕的包放桌上,拉开椅子随意地坐下,手腕上戴着的卡地亚手镯在阳光下反光。
    桌上的人嘴虽然?都在礼貌地微笑,但?是?眼?神明显说着:看看这俗不可耐的暴发户。
    对于老钱们而言,钱是?挂在墙上的,绝不是?穿在身?上的,他们穿衣要松弛,但?又不过分休闲。
    这种浑身?满是?大logo的穿着绝对是?低级品味。
    当然?,谢昭知道,她们看她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虽然?穿着收敛一些,但?在他们眼?里也绝对是?打?扮太过。
    果然?,“亲爱的,你们穿得太漂亮了。这个场合有些配不上你们的衣服。”子爵夫人说。
    “你的衣服去白?金汉宫更合适。”深头发对芭比笑道。
    “谢谢,都是?我男朋友送给?我的。”芭比好像听不懂他们的嘲讽。
    “当然?,他一直都有很?好的品位。”深头发微笑讽刺道,“看看他找女朋友就知道了。”
    伯特悄悄告诉谢昭,芭比的男朋友,也是?一个贵族后裔,就是?这位深色头发女士的青梅竹马。
    谢昭点头。难怪气氛有些微妙,两位英国老钱女士,对这位美国来的美女芭比有一种表面友好但?隐隐涌动的敌意。
    “我要饿死了。”芭比直接伸手拿托盘里的草莓。“我叫了下午茶。”
    “现在不是?吃下午茶的时间,我们刚吃完午饭。”子爵夫人说。
    “没有人吃完正餐连着吃下午茶,我们不是?猪。”深头发附和。
    “时间有什?么大不了的,我饿得要死了就得吃东西啊。”芭比招手,侍者跨过草坪送来了新的篮子。
    食物就是?在皇家围场里的餐厅订的。
    桌上的东西重新换过一轮,桌布重新铺了一遍。
    下午茶还是?经典的英式三层架,每一层的骨瓷叠小小的点心,外加一瓶香槟。
    “都尝一点吧。”芭比邀请道,几个英国人沉默不语,好像在不恰当的时间沾上这些零食,有辱斯文。
    “我可以吃。”沉默的空气里,比尔觉得气氛尴尬,他率先取了水果司康松饼,涂上奶油和果酱。
    “甜点看起来很?不错。”谢昭说。甜点有维多利亚海绵蛋糕,橘子巧克力甘纳许薄片,柠檬蛋糕还有新鲜草莓配奶油等?等?。
    她取了一块胡萝卜蛋糕。
    整张桌子其他几个英国人看他们的眼?神可以用惊恐来形容。
    “不能先吃甜点,这是?最最基本的礼节。”深头发说。
    “顺序应当是?从?下到上,从?咸到甜。”子爵夫人语气温和地说,但?她并没有看谢昭,而是?看向了伯特,温柔的眼?神中带有一丝埋怨,好像意思是?你都和一些什?么人交往啊。
    这不是?在餐厅里,只是?在草坪上随便得搭张桌子野餐而已,草坪上的其他人都非常得随意放松,很?多人直接坐在地上,还有一些人,一边吃一边走来走去聊天。
    只有这张桌子这两位有头衔的贵族女士,只因为谢昭伸手先拿的是?甜点而不是?咸点,就像她犯了滔天大罪。
    谢昭无视她自顾自地吃。
    “谁不知道顺序,但?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想?吃什?么就随便吃呗。”芭比直接拿手指取了一块火腿芥末酱三明治,喝了口茶,“你们也太紧绷了。”
    “说话时请放下勺子。”深头发说,“手肘不要放在桌面上。”
    芭比不满地耸肩,给?谢昭分了一块鸡肉培根三明治,自己也夹了一块。
    “等?等?还是?换一下吧。”芭比切开一看,“这里面有鸡蛋,我对鸡蛋过敏。”这是?鸡蛋水芹三明治。
    “你能吃得了这个吗?”她问谢昭。
    “我都行。”谢昭把自己盘子的递给?她。
    “难以置信!”深头发猛地站起身?。
    “吃东西不可以换来换去,夹了就吃下去,你们连最起码的教养都没有吗?”她厉声道。
    “可是?我过敏啊。”芭比说。
    “这里的礼节是?你不喜欢的东西就稍微少吃一点,然?后放在一边是?绝对不能换来换去的。”子爵夫人温和但?鄙夷道。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式的宴会场合。”芭比忍着气道,“只不过是?大家坐在草地上随便吃点东西罢了。我也去过很?多正式的宴会,我也和许多有贵族头衔的人交往过没有那一个人像你们这样斤斤计较,咄咄逼人。”
    “请不要这样高声说话好吗?”深头发说,“注意一下你的素质。”
    “我声音很?正常。我们不需要你像幼儿园老师一样训斥,你们真的是?一点礼貌都没有。”芭比非常委屈。
    旁边已经有人往这里看了过来。
    深头发抱臂冷笑,非常得体地坐了下来,一言不发。
    “有事我们私下再讨论?,在公共场合不要这样大声喧哗,像泼妇一样。”子爵夫人说。
    “我们并没有恶意,只是?希望你们来到我们这里能有一点最基本的礼貌和教养。”带着十字架的年轻人说。
    他们同仇敌忾,好像她是?唯一的疯女人,芭比气得掉眼?泪。
    “这里没有人欺负你。”深头发说,“何必这样装模作样呢?”
    “只有你男朋友那种男人才吃你这套。”
    “如果不是?蹭他的,你能坐在这?”
    “我真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芭比站起身?。
    “你自己想?离开就请便,但?别到处说是?我们赶你走的。”深头发说。
    “你是?惯会演戏的,别到时候你男朋友又来向我们兴事问罪。”
    芭比孤零零地站着,气得眼?泪直掉,喧闹的草地,不远处的人有些奇怪又探究地看着她。
    谢昭从?刚才就几次想?要张口,比尔和伯特都拉住了她。
    他们的意思是?,这些人其实是?针对这个芭比的,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是?因为她没有和他们一起排挤芭比,所?以嘲讽时捎带上她。
    这个老钱小团体不认可这个女孩儿,排挤她,此事与她谢昭无关,这个时候她闭嘴,保持沉默是?最明智的选择。
    “没有礼貌的是?你们。”谢昭忍了又忍,不想?忍。
    “故意挑衅,然?后又装理性有风度。”她说,“你们觉得自己很?优雅吗?其实就像寄宿学校搞霸凌的中学生,缺乏家教。”
    “你又算是?哪位,在这里指手画脚的?”深头发震惊,她本来就完全没有把谢昭这种暴发户放在眼?里。
    不过是?随便损了她两句,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讲话。
    伯特拼命地拉谢昭的衣服示意她赶紧不要再讲了!
    比尔也是?极力地想?按住她。
    “我们不好得罪她。”
    深头发的女人,侯爵的孙女,在这里的上流社会朋友很?多。
    没人会想?得罪她,得罪她的结果,就是?被此地的上流社会社交圈彻底封杀。
    “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就是?表达上有点歧义。”比尔赶紧道歉。
    “谢昭小姐坐飞机过来太累了,人没精神。”伯特也打?圆场。
    “你现在都是?怎么回事啊?”比尔低声说,“你以前都是?能屈能伸,从?来不多管闲事的。”
    “你们就是?隐形的霸凌和歧视。”谢昭说,“因为你们骨子里一片虚无,心智不健全,所?以喜欢强调自己高贵的身?份。”
    “请你立刻,马上就离开这里。”深头发说。
    “这本来就是?我的地盘,你蹭什?么?”
    她冷笑,“你这种人我是?见多了,暴发户虽然?是?突然?有钱了,但?是?没有身?份,所?以就到处蹭,攀高枝。”
    “我本来就想?走。”谢昭站起身?,“我压根就不想?跟你们这种人坐在一起。”
    “我们这种人。”子爵夫人冷笑了。“你也不过是?嫉妒罢了,有钱又怎么样,我们是?你花钱也蹭不到的贵族。”
    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对牛弹琴,这些人的脑子里面只剩下阶级二字。
    王室包厢门口微动,有人进进出?出?,深头发女士往那里看了一眼?,她扬着下巴对这桌的其他几个人说,“等?一会儿我带你们去和国王合影。”
    芭比难堪地坐着。
    “别哭了,道歉也带你去。”子爵夫人说,“朋友说你几句罢了,都是?好心。”
    人头攒动,谢昭也往那里看了一眼?。
    “有你什?么事,你怎么还不走?”子爵夫人瞪她,“我们是?不可能带你去的,你现在想?道歉也晚了。
    “我才没兴趣跟什?么王室照相呢。”谢昭嗤道。
    “谁会见你。”深头发冷笑,“嘴倒是?挺硬。”
    有保镖向这里走来,人群分开两波,让出?一条路。
    “安保。”深头发挥手,希望他们赶紧把谢昭抓走赶出?去。
    保镖好像听到她的话一样,非常听话地走过来,走到了谢昭面前。
    他们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谢昭。
    “女士。”保镖非常严肃地说,“您不应该在这里。”
    深头发得意地看了她一眼?,这附近的其他人,这些精英人士,老钱新贵,也都纷纷向他们这里看过来。
    喜欢蹭的暴发户要被赶走,大家都爱看的好戏。
    “我们一直在找你。”保镖说,“您应该在王室包厢,在这里太不安全。”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又是?一阵异动,人群像流水一样两边分开。
    保镖和侍卫队成员一字排开,一个穿着正装的年轻人从?人群中走向她。
    这附近的人都是?有见识的人,认得出?他身?上佩戴的家徽,瑞文斯格福特家族的人,刚刚在大屏幕上出?现的,坐马车里的贵族少爷。
    谢昭还是?头一次见到江慈穿着正装,顶级手工西装放大了他惊为天人的美貌。
    这衣服穿在他身?上才是?最合适的,昂贵的衣料,昂贵的人。
    但?他还是?不喜欢严谨地穿西装,礼帽早不知去向,领带也是?松的。
    穿衣的繁文缛节对于真正的贵族来说是?根本不成立的,他爱怎么穿就怎么穿,乱穿叫松弛感,值得所?有人模仿。
    “谢昭小姐,我们一直在等?您。”贵族少爷在所?有人的眼?睛下向她低头,语气谦卑,“我们知道您喜欢低调不爱被打?扰。但?您能否赏脸去王室包厢一坐?”
    谢昭轻描淡写?看他一眼?,一个字不说只点了下头,伸出?手。
    她对这个贵族少爷的态度就像对一只熟悉的猫猫狗狗。
    江慈立刻上前挽着她,保镖和侍卫队簇拥着她,像保护女王一样往前走。
    喧闹的草坪一时间鸦雀无声。
    这里的人没有人不认识这个家族,这里的人没有人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身?份。
    比王室更古老的家族,权力更大的贵族,小少爷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这个女人卑躬屈膝。
    这个神秘的女人本该在王室包厢里,和王室成员被保镖重重保护着,但?现在却和他们这些庶民?坐在一起,坐在草坪上。
    她是?什?么来头?是?什?么身?份?
    这一桌的人都呆滞。
    深头发后悔,这个看上去不过是?个暴发户的华尔街人士难道有其他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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