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9章 怀疑

    *
    “你以前见过加西亚先生吗?”谢昭坐在车上?问。
    “当然没有。”江慈说。
    “他看?上?去很怕你,为什么?”谢昭狐疑地盯着他。
    “他们那种人都未必会怕墨西哥政府,怎么可能会?怕我?”江慈轻描淡写道?,“这些人?都是喜怒无常的?。”
    “不,这就是恐惧。虽然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我了解他,他喜欢直视人?的?眼睛,这些黑帮分子喜欢通过眼神来威慑对方。但?他和你对视后眼神躲开了。”她并没?被糊弄过去。
    “在巴拿马的?时候我们被绑架了。当时的?绑匪也是只放过你。”谢昭不依不饶地思索。
    “他们也在恐惧。”
    “但?是为什么?他们为什么怕你呢?”
    谢昭紧紧盯着江慈的?眼睛。
    她并不是怀疑江慈有?什么对她不利的?行为,她只是隐隐觉得江慈这个人?有?时候给她的?感觉有?点奇怪。
    江慈,她通常觉得他只是一个文质彬彬,手无缚鸡之力的?知识分子。关于他的?过去,他的?哥哥以撒也是这么说的?。
    以撒没?有?骗她的?必要。
    因为父母离婚,所以江慈和作为普通家庭主妇的?母亲回到?英国去,虽然有?父亲的?信托基金支持他完成精英教?育,但?他没?有?精英精神,注定只能停留在中产,不管是大?学做研究还是去检方当顾问,都只是一个常常坐地铁上?下班的?普通人?。
    但?是有?时候江慈又会?给她一种有?着奇幻能量的?感觉。他很少许诺,但?只要他向她立下誓言就会?成真。
    在托斯卡纳时,他许诺带她去看?流星雨,但?他们已错过了英仙座流星。
    可是那天夜里,他们却运气极好?得碰巧见到?了人?工流星雨,更盛大?,更美丽。
    在巴拿马的?枪林弹雨中,他许诺她一定会?平安无事。那些杀人?如麻的?拉美黑帮的?确是突然撤离了。
    还有?乐乾准备曝光她身世?的?夜里,距离新闻播报仅有?一个小时时间。他对她说一定会?保证她不会?受到?伤害。
    她当时只觉得他是好?心但?无力的?安慰,可乐乾的?总部却突然被黑客入侵。
    他不想自己和以撒出去单独吃饭,不想让以撒给她放烟花,然后晚餐时就立刻下了雨,等以撒走了之后雨就停了,帝国大?厦又突然亮起灯光秀。
    还有?今天,她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见穷凶极恶的?枭雄加西亚先生居然避开了眼神,他居然恐惧一个坐地铁上?班的?江慈。
    仔细想想,有?时候江慈就像拥有?魔法一样,世?界完全以他的?意志行动,这简直违反一切物理定律。
    以前她只认为是巧合,因为任谁都不可能把这些离奇诡异的?现象跟一个普通人?联系在一起。
    如果这些神奇的?现象和江慈有?关的?话,该怎么解释呢?
    难道?他真的?拥有?什么超自然的?力量?
    谢昭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无神论者,她当然不会?相信的?。
    可是这种巧合未免也太多了,她不得不停下来细细地想一想。
    但?是一时也想不通,总得有?蛛丝马迹的?证据才可以展开推理,她现在掌握的?只是一些离奇的?超自然现象。
    关于江慈的?奇思妙想,就像神灯里飘出的?一缕烟,袅袅地飘着,逐渐形成了一个很大?的?气泡,越来越大?,谢昭越想越远。
    “我想起来了,我以前是见过他的?。”江慈说,“见过他一次,当我还在检方刑事调查组的?时候。”
    “他是很嚣张的?,他在我们这个地方身上?也背着人?命,只不过他的?律师更为强悍,所以我们也没?什么办法。”
    “那他是认出你了。肯定是怕你偷偷录音,掌握他的?什么证据。”比尔插话道?。
    “不论怎么样,他毕竟是外国人?,在这里的?公检系统面前,还是得谨慎些。”
    “应该是这样。”江慈点头。
    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幻想的?气泡被戳破了。
    “也许是。”谢昭点头,“如果他的?犯罪证据被录音的?话会?很麻烦,也许他怕被遣返走所以语言上?谨慎了。这儿怎么说也不是他的?地盘。”
    当然是这样,巴拿马的?那次也是这样,他们怎么会?怕江慈呢?他们明明怕的?是美国的?公检系统。
    至于流星,下雨,还有?突如其来的?黑客,这些事情跟江慈更不可能有?关系了。
    谢昭想想刚才自己的?奇妙幻想,太荒唐。
    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江慈说什么什么就会?成真,这怎么可能呢?
    创世?纪吗?
    谢昭又想到?以撒说该让耶稣从十?字架上?走下来,换他上?去。
    她不经笑了笑。
    江慈在一旁见她笑了,知道?自己逃过一劫,长舒一口?气。
    “老板,我们还是该去见见英国那边的?人?。”比尔说。
    江慈刚松下去的?一口?气吊着没?上?来,没?下去。
    “现在银行被对方垄断,我们找不出钱来,已经是火烧眉毛了。”比尔说。
    “是他们想要见我,所以现在在极限施压,”谢昭冷笑,“现在谈判就输了,你这点压力都扛不住吗?”
    “虽然是竞争方,但?我们和他们之间并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啊。”比尔说,“我们目前缺钱,他们有?的?是钱,我们是财务投资者,他们是产业投资者。这其中有?合作的?机会?,我看?我们之间并不是没?话可谈。”
    “我们要财务回报,他们要行业整合,如果联合控制董事会?把陈董一家人?清算掉,大?家瓜分一下财产不是刚好?吗?”
    “合作?联合控制?你说得倒轻巧。”谢昭冷冷道?,“一个蛋糕,大?家一起来分,怎么分配呢?谁都想独吞。”
    “我是这么想的?,最起码我们应该跟对方接触一下,搞清楚他们对这次收购到?底是什么态度。对方也是注重名誉的?,靠谱的?人?——”
    “等等!”谢昭厉声打断他,“车子现在是往哪里开?”
    “去吃饭呀,老板。我已经订好?了座位。”
    “吃饭?只有?我们三个吗?”她微笑。
    “嗯,还有?,一个朋友。”比尔说话开始不利索。
    “从英国来的?朋友?”谢昭皮笑肉不笑。
    “我们不能排斥正常的?商业接触嘛,我也是一心为了工作。现在我们收购受阻,必须得考虑其他的?出路啊。”比尔支吾道?,“合作,能不能合作都是要上?谈判桌才能决定的?嘛。”
    “你从今天一开始就在这里跟我吹耳旁风,明里暗里的?说英国佬的?好?话,你被买通了?你是不是就巴不得我今天借不到?钱?”谢昭审视着他。
    江慈坐在一边比擦汗的?比尔还要紧张。
    “你是想等会?儿假装跟那位英国的?朋友偶遇?”谢昭笑道?:“你是向来很聪明,但?是忠诚才是最重要的?。”
    听到?忠诚二字,江慈开始摸索着喝矿泉水。
    “我是好?心,主要为了我们的?利益啊——”比尔挣扎。
    “也许你是好?心,但?你最起码得先和我商量,不能把你的?老板当傻子耍。”谢昭平静道?,“我并不是完全排斥和谈,我只是最恨别人?欺骗我!尤其是我重视的?人?。”
    江慈猛喝水。
    “江先生,你倒是说句话呀。”比尔求助地看?向江慈。
    “你客观,公正,理性的?评判一下,我们现在是不是跟英国人?合谈是最上?策?
    老板现在有?点意气用事,难道?我们不该帮她把控局面吗?”
    “我可不需要别人?在这儿替我好?心做决定。江慈,你说。”谢昭也看?向他,“忠诚是不是最重要的??”
    “理性分析,是不是该和谈?”比尔催促他。
    “你说,他是不是不该骗我?”谢昭也催促他。
    “过了这村没?这店,现在不合作,谁知道?局面后面会?怎么变化?”比尔说。
    “你这么积极,还敢说不是收了别人?的?好?处。”谢昭怒道?。
    “你搞搞清楚,我们马上?就要到?股东大?会?的?投票了,英国人?手上?还握着沈先生的?股份呢!我们不把他们争取过来,怎么彻底罢免董事会??”比尔也怒了。
    “我收别人?的?好?处?我还不是为了我们大?家好??我可是在为你考虑啊。”
    “我不知道?有?股东大?会?的?投票?我要你提醒?你当我是白痴啊。”谢昭说,“你有?本事把手机打开来看?看?,看?看?你跟英国人?之间的?信息往来具体?是什么样?他们有?没?有?打钱给你?”
    “凭什么给你看??你不知道?劳动法也不知道?隐私权的?啊?”比尔冷道?。
    “为何我会?到?现在的?困局?他们能这样逼我,还不是我身边出了内鬼!”
    “内鬼是谁?”谢昭冷笑,“恐怕不只是之前投行的?律师乔治吧。那也许只是英国佬放出来的?烟雾弹,来掩盖真正的?内鬼。”
    “是不是你?说!”
    “你是疯了。”比尔哼道?,“你本来就疯。你不知好?歹!”
    “我是内鬼!江慈先生,你说话呀!你喝什么水啊?”比尔夺过他的?水瓶。
    “你,评评理,你说她讲的?是人?话吗?啊?我是内鬼,谁是内鬼?”
    “江先生,谁是内鬼啊?”
    江慈被问得直发慌。
    “是啊,江慈。你说谁是内鬼?”谢昭捏住了他的?肩膀摇晃。
    “你是测谎专家,你赶紧给我测一测。他是不是内鬼。啊?”
    “测啊!赶紧测!立马就测!”比尔也拉住了他的?另一边肩膀晃荡。
    “来,快来看?看?,我有?没?有?撒谎?我是不是内鬼?”
    江慈被他们俩一边一个拉住了肩膀,扯来扯去。
    “谁是内鬼?你这个疑心病深重的?女人?,暴君!昏君!”比尔把他拉过来。
    “内鬼就是你,你这个老叛徒!我对你不薄!”谢昭把他扯过去。
    江慈有?两只耳朵,每只耳朵旁边都有?巨大?的?噪音,内鬼!内鬼!内鬼!
    “都不要再吵了!”江慈忍无可忍喊道?。
    “我是内鬼行了吧!我是!”
    “我是内鬼!”
    谢昭和比尔都闭嘴了。
    “抱歉啊,刚才我们有?点情绪激动了。”比尔讪讪道?。
    “是啊,你是不是不舒服?有?点晕车吧。”谢昭重新把矿泉水递给他。
    “我们得谈谈。”江慈对谢昭说,“真的?,我有?话要跟你讲。”
    再不坦白的?话要出大?问题。
    “你看?看?人?家不舒服,还坚持陪我过来谈判,谢昭对比尔说,“这才叫做忠诚。”
    “当然了,江先生是你唯一信得过的?人?,我们怎么比得了呢?”比尔嗤道?。
    江慈把这句我真的?是内鬼给活生生咽了回去。
    “你说吧,我们刚才确实情绪激动了点,因为这段时间发生的?糟糕事太多了,太密集了。”谢昭说,“我一时接受不了别人?的?逼迫,有?点情绪失控。”
    “理性点讲,我们是不是该和谈?”比尔又问江慈。
    谢昭也看?着他。
    他就该在这个时候起作用,他这颗棋子被安插在这里,就是应该在这一刻生效。
    作为和平鸽,为了双方的?利益,既为了谢昭,也为了他的?家族。
    如果是真心为了谢昭好?的?话,他应当劝她和谈。
    但?是倘若他现在劝了,以后他的?身份暴露,谢昭一定会?勃然大?怒。
    如果是真正保障她的?利益,他该说理性的?话,但?代价会?是她以后会?和他决裂。
    说还是不说,这是一个困难的?选择。
    江慈拧了拧眉心。
    “理性的?,客观的?讲,我个人?认为现在应该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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