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 线人

    夏夜的晚上?,粉紫色的黄昏沉了下去,淡淡的一点月色浮在牿蓝色的天上?,花园里?的树木建筑全都是漆黑的剪影。
    谢昭签完合同快步走了出来,她?已经精简了团队,只留了一位财务顾问,一位律师和一位助理,还有保镖。她选择这几个人与她一同去巴拿马谈判。
    除此之?外,谢昭还想再带一个人。
    柏油马路上?,两个高个子的年轻男人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给他们打了一层轮廓光。
    以撒和江慈远远地站着,他?们在说话,看?起来还算心平气和。
    “先生?们,打扰一下。”谢昭走到他?们旁边。她?转向以撒,“我能借用一会儿?你的弟弟吗?”
    “请便。”以撒微笑?,“反正他?跟我也没什么好话说了。”
    因为担心等会儿?有人出来撞见他?们,以撒开车先走。
    “我们谈谈吧,5分钟。”谢昭站到了江慈身边。
    柏油马路外绿色的松涛,此时?如海水一样汹涌澎湃着。
    路旁有成熟的柠檬压弯了枝头,空气里?有熟透的水果香味。
    “谈吧。”江慈散漫地站在路灯下,扫了她?一眼,他?的眼睛一直是含情脉脉的,其实很冷淡。
    “你要回纽约吗?”谢昭问。
    “不然呢?”
    “听?说你的工作出了点问题。”谢昭说。
    “不是听?说,是被你一如既往地借刀杀人搅黄了。”江慈微笑?。
    陈家一定不会放过他?,肯定会向检方?施压,让检方?开启内部调查,检方?为了避免惹上?麻烦,也会与他?撇清关系,肯定不敢再继续雇佣他?。
    而?乐乾本来就是媒体公司,对?他?的攻击是不会停止的。
    谢昭在心里?对?他?的态度一直是很慎重的。
    她?绝不能放他?回检方?那里?去,这无疑是放虎归山。他?不仅知道关于她?的太多秘密,而?且江慈的确聪明,一个人就靠着蛛丝马迹能查到现在,如果放他?回去而?检方?要调查自己的话,团队里?有江慈这样的人在对?她?太危险。
    但是她?也清楚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了。江慈心高气傲,又知道她?的把柄。如果事情做得太狠,说不定会起到反效果,他?被激怒了然后?彻底倒向检方?,向检方?说出一切也是非常危险的。
    “这么做不是我的意思,全是以撒的意思,我是不认同的。”谢昭把罪责全部推到以撒身上?。
    江慈大概是觉得她?谎话信手拈来很好笑?,嘴角淡淡地勾了下。
    “虽然你失去了一份平常的辛苦的低工资的工作,但是我现在可以给你提供全新的自由?的高薪工作。”谢昭说。
    江慈散漫地看?了她?一眼,任凭她?表演。
    “江先生?,检方?根本就没有认识到你的价值。但是我能认识到。你很聪明,很有逻辑性,我非常欣赏你的专业能力?,我的团队需要你这样的人。”谢昭态度诚恳。
    在他?们的行业,从检方?和sec挖人也是常有的事。江慈毕竟在经济犯罪科有工作经验,之?前又熟悉以撒的案子,他?知道检方?的底牌,检方?的动向,把他?挖过来对?付检方?对?自己非常有利。
    一但检方?对?她?开启调查,她?需要他?充当防火墙。
    再者,把他?拉上?贼船也可以杜绝后?患,防止他?气不过又和检方?一起搞自己。
    虽然检方?暂时?还没向她?宣战。但她?得未雨绸缪,在危害还没发生?之?前就先把人抢过来。
    “和我合作吧,工资工作时?间全都由?你说了算。”谢昭说。
    对?想?挖的人才强取豪夺,谢昭很有经验。
    她?一般看?上?了某个公司的高管,但对?方?又性情刚烈,忠心耿耿坚决不想?跳槽的话,谢昭就会故意放出舆论抹黑他?,暗示他?已经与自己暗渡陈仓,泄露了公司内部秘密,让公司的老板疑心他?,亲自把他?开除。
    然后?她?再站出来,以高薪诱导,把他?逼上?梁山。
    所以谢昭现在用这套熟练的流程对?付江慈,先断绝了他?的后?路,然后?再诚意满满地邀约。
    “不行。”江慈拒绝地斩钉截铁,把她?还没说出口的那套识时?务者为俊杰给堵住了。
    “你们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在我这儿?演。这套把戏不必用来对?付我,我不吃这一套。”他?淡淡道。
    “我们没有私人矛盾,有什么不能合作的理由?呢?江先生?,我对?你其实是很尊重的。”谢昭坚持。
    “我知道,我对?你也没有私人恩怨。”江慈说,“我当初查你是因为我怀疑你涉嫌内幕交易,这个事情你到底有没有做,我们俩心知肚明就不必说出来了。
    陈董现在进了医院是因为什么?我们俩也心知肚明,也不必说出来。
    我两次替你遮掩,已经很尊重你很给你面子了。”
    不管谢昭要搞经济犯罪还是刑事犯罪,他?都装聋作哑不想?管了。
    “你毁掉了我的工作和我的职业信誉,我也认了,我不怪你。我们两个本来立场就对?立,相斗必有一输,你斗赢了我认栽。”
    “但是你现在想?用我来当做对?付检方?的保险栓,这太过了。”他?平静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让你失去工作也不是我愿意看?到的。”谢昭还想?游说,江慈制止了她?。
    “你不用担心我会报复你,我没那么无聊。
    愿赌服输,我输得起。我既然答应了你我会保持沉默,那我就不会再说。”
    “至于你和检方?之?间的事情。谢昭小姐你艺高人胆大,你既然敢做自然有摆脱困局的方?法,这也犯不着我来操心。”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和她?的影子紧挨在一起。
    谢昭看?他?,他?并不看?她?,只留一个侧脸给她?,昏黄的暖光照在他?美丽的绿眼睛里?,依然很冷,像夜里?的灯塔照在冰冷的海面上?。
    “这几天我给你制造了不少麻烦,我向你道个歉。不过你呢也搞掉了我的工作,咱们就算是扯平了。”他?冷淡道。
    “我们再谈谈,没什么不能商量的。”谢昭说。
    “不谈了,我要回家了。”江慈果断拒绝。走了一个礼拜,家里?的猫咪们该生?气了。江慈现在归心似箭,一心只想?离开这个是非地。
    “那再见。”谢昭妥协,挖人失败但问题不大,看?江慈的态度好像确实丧失了斗志,不会再对?她?产生?什么威胁。
    江慈懒散地笑?了一下,最后?看?了她?一眼。月光细细碎碎的洒在他?的眼睛里?。
    “还是别再见了,我们俩见面可没有好事。”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连回头也不回头一下。
    谢昭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柏油马路上?。她?之?前最大的障碍已经离她?而?去,她?清除了一个大麻烦,值得庆幸的好事。
    但她?此时?看?着马路上?自己一个人的影子,有一瞬间空荡荡的茫然。
    不过只隔了几秒,她?又重新投入战斗状态。她?的助理跑出庄园门外来找她?。
    “谢总出了点问题。”
    “什么事?”
    “朱莉小姐一定要见你,你还记得她?吗?”
    “当然记得。”
    那个人权律师朱莉小姐,之?前对?谢昭很有意见的,她?一定要让受害者撤诉,跟谢昭吵个没完没了。
    “我没时?间见她?,就告诉她?我马上?得坐飞机走了。”
    她?才没工夫跟这小姑娘搅。
    “恐怕不行。她?说如果我们不见她?的话,她?就要曝光我们。”
    “她?限定了时?间,说如果谢总不见她?的话,她?就出来发声说谢总威胁她?不让受害者撤诉,并且指使鼓动受害者控告乐乾。”
    “神?经病啊,她?又发什么疯?”
    谢昭头疼,她?才送走了一个江慈,又来一个朱莉,真是没完没了。
    “据说是因为有受害者因为受不了舆论吞药自杀了。”助理说。
    “朱莉小姐认为你要对?此事负责,她?希望你立刻停止让受害者对?乐乾发起的法律诉讼。”
    “什么?自杀?这件事情的真实度有几分?”
    “不知道,我也是看?的报道。”
    谢昭夺过她?的手机。
    是她?请的记者文景发的报道。
    这到底是真的还只是烟雾弹,她?需要确认一下。
    如果是真的那她?恐怕有大麻烦,朱莉会死缠着她?不放。
    *
    江慈回到酒店休息,等待几个小时?后?就去机场上?飞机回家。
    他?刚躺下一会儿?,检察官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江慈先生?,我们接到关于你的举报。
    一共两条,一条是说你与对?冲基金的以撒勾结私下动用检方?权力?查乐乾集团控制人陈家的信息。
    另一条是说你与私募股权基金的谢昭勾结,私下动用检方?权力?查陈家的信息。”
    这一条显然是来自陈庆,另一条显然是来自陈彬浩,他?们两个速度可真快,老爹躺在医院呢,他?们就迫不及待的开始搞他?了。
    “是我做事不谨慎,我为此负全责。我不会拖累检方?其他?人。”江慈说。
    “我们必须得开除你。”检察官道。
    “我理解。”
    “我们开除你是为了保护你。”检察官说,“我们仍然需要你,需要你做我们的线人。”
    “线人,调查谁?”
    “调查以撒和谢昭。”
    “我开除了你,他?们查到的公开信息就是你已经被检方?除名了,那么他?们就不会再怀疑你,你是安全的。”
    “根据这两条举报信息,我才知道你原来是以撒的弟弟,那么这样的话,你接近以撒当我们的线人就很容易了。”
    “我们可不是那种兄友弟恭的家庭关系,不然之?前我也不会一直在查他?了,何况你们不是有线人吗?”江慈说。
    “他?是很警惕的,我们的线人只能在外围接触不到核心。”
    “恐怕行不通,他?对?我还是很防备的。”
    “那么谢昭呢,这条举报信息的举报人可说了一大堆,关于你和这位谢昭小姐如何的情投意合。”
    又是陈庆在胡说八道,江慈无语。
    “完全没有的事,她?对?我也非常警惕。”
    “真的是这样吗?7天了你提供不出来任何关于她?的材料,到底是因为什么?”
    “是你们一开始说她?是守法公民,是你们当初说这个事情毫无调查的必要。”
    “江慈先生?,我要向你道歉,郑重的道歉,我知道我之?前忽视了你的话,而?其实你一直以来的怀疑与调查都是正确的。”
    江慈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之?前不肯调查谢昭。因为检察官需要的案件是对?他?晋升有好处的案件。
    调查不能随便调查,得给他?增加胜利记录。因为所有调查都是需要耗费大量成本的。
    对?于检察官来讲,成本绝对?不能大于收益。
    检察官之?前也未必在心里?认为谢昭个人十全十美一点问题没有,但是实际能抓到的东西是零。
    庭审太麻烦了,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调查资源。
    如果说服不了陪审团,就是一场空。
    所以他?之?前对?于调查谢昭这种巨额成本,又低收益,高风险的事情是毫无兴趣的。
    “你们的线人已经有所发现了,是吗?”江慈心想?,他?们应该是的确有了进展,才要继续催他?调查。
    检察官避而?不答。
    “江慈先生?,我知道你在心里?埋怨我,认为我只顾政绩。”
    “但我同样也是在为普通人考虑啊,这些华尔街的空头肆无忌惮地对?中产阶级还有底层民众进行剥削,难道我们就这样让他?们逍遥法外吗?”
    你想?当州长。江慈心想?,可我不是你忽悠的选民。
    这些大道理他?当然都懂,谢昭和以撒资本家的性质就决定了他?们不会是什么好人,他?心里?也非常明白。
    但是明白是一回事,逼他?痛下杀手那又是另一回事。
    “江慈先生?,你现在遇到了困难,你不愿意继续。我其实知道是为什么。”检察官说,“你很聪明,但你太年轻了,你比我儿?子大不了多少,又刚从学校里?出来。”
    “我跟你共事过一段时?间,我知道你的弱点。之?前有一次内幕交易案,一个工人因为自己的老婆得了癌症为了给她?救命收受了对?冲基金员工的贿赂给他?提供了内幕信息。这个事情其实是个小事,算不得大案子,你因为同情糊弄过去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检察官说。
    “你太年轻,有些天真,你的弱点就是没法对?看?起来是弱势群体的人下死手,就算他?们涉嫌犯罪。”
    “如果刽子手要行刑,一定要亲自盯着犯人的眼睛。
    如果犯人是一位年轻有魅力?的女?士,你不忍心是不是?”
    “没有这回事。”江慈斩钉截铁。“我不是那种会困于男女?之?情的人。”
    但是他?的确会被同理心困住。
    “华尔街的这些人个个都是很狡猾的,你看?事情可不能看?表面。”
    “你是很有同情心,喜欢同情弱者的人,既然如此,你就不应该喜欢谢昭。”
    “我没有喜欢她?。”为什么个个都在说他?喜欢谢昭?
    “之?前我们没有跟你共享检方?的资源是我的错误,现在我把所有的调查都对?你开放。”
    “你看?看?谢昭女?士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检察官挂了电话,发了一份文件给他?,一份调查报告。
    谢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前陈庆也对?他?冷嘲热讽过。
    江慈抬手就把报告删了,他?可不想?知道谢昭是什么人,关他?屁事。
    这个东西就像潘多拉的魔盒,只要打开就永无宁日。
    关于华尔街大资本家的调查文件,能有什么好话?他?要是想?知道资本如何压榨剥削劳动人民,他?大可以去看?资本论。
    只要他?点开看?,就一定会陷入道德困境。
    江慈躺下,躺平。
    他?避免陷入道德困境的方?法,就是开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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