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2章 真假彭迪
这座城市的平衡者已经空缺很久了。
平日里被怪谈们提到的“平衡者”, 都是这座城市萌生的意识在无意识平衡城市里的力量，多少有一些无法顾及到的地方。
有时候你遇到的怪谈，是被“送”到跟前来的, 并不是巧合。
作为平衡者, 只是平衡城市里的力量, 不需要完全消灭或是保护某一方。
你接收了一些馈赠力量, 但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就得靠你自己了。
鲸鱼在云层中游走，围绕着城市，身形逐渐淡去。
很快，你刚才眼中看到的不一样的城市景象消失了，意识回到现实之中, 眼前看到的是母亲和宥光等人。
那仿佛一寸寸长高的感觉只是力量提升时的错觉，你还是比宥光矮一点, 没有在短短时间里变成能够俯瞰城市的巨人。
身旁的母亲、宥光、打伞的女人都有所察觉, 目光都落在你身上, 神情各异。
唯独程予兵不明所以, 只是表情复杂地看着从你影子里站出来的宥光。
“你们看到鲸鱼了吗？”你忽然问道。
他们都答没看到。
看来那只云层中游走的鲸鱼, 只有你能够看到。
或者说, 只有你能够感受到。
它好像是这座城市。
与其说你看到的是鲸鱼，不如说你一直想看到的是鲸鱼。
它没有真正的形体, 所见之人心中所想是什么, 见到的便是什么。
“你们找我办的事情已经完成, 那么，我先离开了。”打伞的女人忽然说道。
你点头：“好，再见。”
“再见。”
母亲和宥光没有异议，放任她离开。
离开前, 打伞的女人伞面微低，郑重地朝你点了一下头，打着伞转身离开，几步之后，她仿佛踏上另一条道路，身形逐渐隐去，直到消失不见。
“再见？她竟然说再见，还没有警告不要再去找她……”程予兵不可置信地小声嘀咕。
……完全可以想象到打伞的女人有多么不想再遇到程予兵。
作为一个怪谈居然被人类纠缠什么的。
你转过头，刚想告诉程予兵自己在异空间镜子里的发现，目光却忍不住先落在宥光身上。
他的身影透明虚化得严重，像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消失一样。
即便在刚才的视野中，你清楚的看到他和母亲都格外强大，但见到这幅透明得仿佛极度虚弱的样子，心里还是忍不住害怕。
害怕他从你身边消失。
“宥光，你还好吗？”你忍不住问了一句没什么用处的话。
宥光眨了下眼睛，默默看着你。
“……怎么了？”你摸着脸颊，脸上应该没有沾到什么东西吧。
“宝宝，变得更强大了。”他微微弯了下唇角。
你也忍不住扬起嘴角：“都是因为有你和妈妈在。”
他笑意更浓，轻声道：“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只要待在你的影子里，过几天就好了。”
“那你快进来。”你向前一步，朝他身侧伸手，地上的影子轻轻触碰到他。
宥光的身影悄然隐没，影子的颜色深了些许。
“程叔叔，这面镜子是从异空间里带出来的，那些东西就是依靠它，召唤同类从异空间来到外界，取代人类。”
你将放在地上的镜子立起来，让程予兵查看。
他靠近，上下打量着镜子，扬起眉头看向你：“你把它带出来，是有什么用处吗？”
“还有那条狗……”他目光落在坐在你脚边的小黑狗身上。
“狗的事情等会再说，这面镜子我原本准备打碎，异空间里一共有三面这样的镜子，已经被我打碎两面，之所以留下这面镜子，是因为在打碎它之前，我看到了一些画面。”
“什么画面？”程予兵疑惑地问。
“我好像……看到程蕊了。”你一边说，一边注意程予兵的反应。
他神色变动很大，惊讶、欣喜、激动、期待、以及害怕。
害怕你看到的是不好的画面。
害怕又是空欢喜一场。
他稍微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连声问道：“你确定？你看到什么了？”
“我不太敢确定，因为那天你介绍给我的程蕊十五六岁，和我差不多大的样子，在镜子里面，我看到的她有二十来岁，长得和程蕊很像，就像是她长大后的模样。”
你语气微顿，也不卖关子，继续说：“我只看到她，她好像有危险。”
你将在镜子里看到的画面简单阐述一番，最后说道：“也许她在另外的异空间里，这面镜子没有照出其他异空间的画面，偏偏照出她所在的地方，一定和她所在的异空间有联系。”
程予兵认同你说的话，他虽然不确定你看到的是否是程蕊，但愿意把每一丝线索都当做希望，全力以赴的去寻找。
他看着镜子上下研究，甚至伸手在镜面上摸了个遍，也没察觉出这面镜子和普通镜子有什么区别。
天色逐渐暗下来。
程予兵研究镜子，你等在旁边，时不时和母亲闲聊几句，母亲也静静地等待着你。
小黑狗原本瘸得提起来的前爪已经敢踩在地上，行走自如，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之前瘸腿应该只是前腿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外表看着也没有伤口。
“妈妈，你看它。”你半蹲下身，把圆滚滚的小黑狗抓起来。
母亲将视线移到小黑狗身上。
小黑狗僵直着身体，尾巴尖都在瑟瑟发抖。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你问。
母亲盯着小黑狗看了半天，幽幽道：“肚子好鼓。”
这次换你沉默。
“……没有感觉到它有什么不同吗？是从异空间里带出来的。”
虽然就算是你，如今也看不出这只小黑狗和普通的小黑狗有什么不一样，但还是希望母亲能够看出一些异常来。
母亲摇头：“没有。”
她顿了一下，补充：“普通的狗。”
它已经完完全全成为一条小黑狗了。
彻底的变成另一种生物，只要你不说，没有人知道它以前的身份，就连它自己，也不会记得。
带着凉意的风袭来，你却觉得有些冷，皮肤上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罢了，不能细想。
每次一细想就会有种润物细无声的恐怖缠在心里。
你将小黑狗放下，它摇着尾巴追你的手。
另一边，程予兵始终没有进展。
时间不早了，你只好喊住他。
“程叔叔，我们得回家了。这面镜子……可能会出现一些问题，还是先交给我保管吧，我家里更适合。”
程予兵盯着镜子，有些不甘心。
“我会关注镜子的问题，如果有发现，第一时间联系你。”你安慰道：“上一次看到那些画面的也是我，我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再次看到。”
“好。”他只得点点头，看了你一眼，深沉的目光里意有所指：“的确，交给你保管，更合适。我不能再冲动了。”
他指的是你身边的怪谈。
你扛起镜子准备离开，程予兵提出帮忙，要送你和母亲回去。
“我家里不太适合人类进入。”你直言道：“而且我力气大，不会累的，很快就到家了。”
你和程予兵告别后，才牵着母亲、带着小黑狗、扶着镜子站在楼梯上。
还没等你开口，宥光便明白你的意思，转眼间你们便回到了家门口的楼道里。
能够从楼梯上直接出现在另一个地方这件事，你有意避开程予兵。
倒不是觉得他有什么心思而防着他，只是单纯不愿意拿宥光来冒险。
对一个怪谈的了解越多，就越能够摸清楚怪谈的特性，而破除怪谈之后，有机会得到怪谈的能力，哪怕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就像抽奖一样，刮出来多半是“谢谢惠顾”。
但你不想宥光有任何闪失，他的特性越少人知道越好。
即便是他强大到没有人能够狩猎，你也不想暴露他的弱点。
……
“喵嗷呜——”猫灵趴在沙发上，臭着一张脸发出威胁的叫声。
“汪！”小黑狗站在沙发下面，围着猫灵趴的那块地方走来走去，叫声兴奋。
母亲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你一边打哈欠一边拿衣服准备洗澡。
走进洗手间，放好衣服，你刚准备脱衣服，突然顿住。
“宥光？”低头看着影子。
“嗯。”他立马回应你。
“我要洗澡了。”
“嗯？”
你纠结道：“你是不是得出去一会？”
“……为什么？”宥光的声音听起来无辜又茫然还带着一丝难过。
你脸皱起来：“我洗澡，你在这看着，不太好吧，我也要一点点隐私啊。”
他当然不会觉得哪里不好，更不知道隐私是什么东西。
但还是被你撵了出去。
“我洗澡很快的。”
你把他推出洗手间。
“嘭！”
房门贴在他面前关上。
洗完澡打开门的时候，他还贴在门口，身影虚虚的飘在那，姿势都没变一下，脸上带着不高兴和疑惑。
你开门就往外走，差点跟他撞上，吓了一跳。
他看你一眼，沉默地钻进影子里。
你摇摇头，擦着头发坐到沙发上，母亲侧过头来看着你。
“怎么了？”你问道。
母亲语气平静：“三天。”
你疑惑。
她便补充一句：“宥光，还有三天就能离开，你的影子。”
“原来是这个事情啊，妈妈，你连这个都知道得好清楚，太厉害了！”你笑嘻嘻竖起大拇指，进行日常夸奖。
母亲温柔地笑了笑，目光转了回去，盯着电视。
你察觉到一丝古怪，转头面向电视。
“嗒、嗒、嗒。”
电视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时钟的表盘，时针和分针都指向十二点，秒针正在一格格转动，发出时钟秒针转动的声音，只是通过电视机后，格外响亮。
不对。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电视节目。
是一只不易察觉的怪谈。
一只手伸过来，遮住你的眼睛。
顺着手看过去，母亲依旧盯着电视屏幕。
“宝宝，时间不早了，去休息吧。”
母亲的意思是，交给她来解决就好。
你点头：“好的，妈妈。”
顺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竟然有好几条未读消息和一个未接来电，都是刚才洗澡的时候收到的，没过去几分钟。
【周萌】：他们没事就好，太好了，长安，辛苦你了。
这条是周萌发来的，到家后你给她发消息报了一下彭迪和陈媛媛的平安。
点开第二条。
竟然是彭迪发来的。
未接来电也是他的。
【彭迪】：卧槽！长安！好离谱！我模模糊糊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一直飘在天上睡觉，醒不过来，后来你猜怎么着，我梦到你了！你把我从天上拉下来，还在我脸上涂了口红，再然后梦见什么我都不记得了，醒来后照镜子，我脸上竟然真的有口红！！！你就说离不离谱！
看到这条短信，你心虚地摸了摸脸。
他明明闭着眼睛昏迷，怎么还能留下梦境一样的记忆？好离谱！
然而还有好几条未接短信，其中大半是彭迪发来的。
【彭迪】：卧槽卧槽！！！长安救命，我刚才拉窗帘，在楼下面看到一个人站着，觉得眼熟，多看了几眼，结果看到那个人转过身来，特么的那张脸不就是我自己吗！吓死我了，救命，我现在躲在被子里，他不会来找我吧？不会吧不会吧……
你划动信息的手指一顿。
据你所知，彭迪家住三楼，他站在窗户边上的确能看清楚楼下行人的脸，应该不是看错。
那么……他看到的，应该是复制了他记忆的异空间生物。
虽然异空间生物的危机解除，消失的人类都被送回，但原本已经来到这个世界的异空间生物依旧存在，它们不会因为无法继续召唤出同类而导致自己消失。
但它们和彻底转化成为人类的异空间生物不同，它们目前的状态只是按照人类的记忆进行伪装和模仿，还有易燃的弱点，威胁性没那么大。
下午成为平衡者的那个瞬间，你有查看到这座城市的情况以及怪谈目前的大概分布，当时看到的画面，是这次的异空间生物受到力量的震颤，纷纷无法维持伪装的形态，回归了原本透明触须的模样，各自寻找角落躲了起来。
它们在外界，不像在异空间里，只需要把触须伸到人类头上就能汲取记忆，而是需要达成特定的条件，在没有伪装和同类帮助的情况下，它们几乎不可能达到条件汲取记忆，如今还不如一只怪谈的杀伤力大。
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你飞快查看剩下的短信。
【彭迪】：他好像看到我了！
我没忍住，回窗户旁边看他，他走来走去不知道在干嘛，突然抬头朝窗户这边看，我不知道他看到我没有，但是他好像也很震惊，那个表情……我感觉像在照镜子，差点以为自己才是假的。
【彭迪】：他，他上楼来了！长安，你是不是睡了？快接电话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好像听到他上楼的脚步声。
…
短信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更新的。
你看了眼最后那条短信的发送时间，在八分钟前。
连忙给彭迪打去电话，同时往外走，匆匆留下一句：“妈妈，同学出事了，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宥光，带我去彭迪家。”
你站在彭迪家门前的时候，电话同时被接通。
“……喂？长安，你终于打来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彭迪激动又特意压低的声音。
“你怎么样？”你问。
“他在我家。”彭迪深呼吸一口气，说：“他现在在我家，跟我对峙，我爸妈分不清我们谁是真的，明明我才是真的！”
“……啊？”你愣住。
万万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彭迪低声解释道：“我看到他上楼来，我害怕啊，给你打电话又没人接，我赶紧去把我爸妈叫醒，跟他们一起守在客厅，那个人竟然拿着钥匙把门打开了，我才发现我竟然特么钥匙不见了！他进来的时候表情特别可怕，我感觉他本来是想来杀了我的，结果一进门看到我和爸妈都在，就说我是假的，他才是真的，气死我了！”
彭迪越说越激动，本来压低的声音也控制不住地提高。
紧接着，电话里又出现另一个彭迪的声音。
“你在和谁打电话？是不是长安，长安，我才是真的彭迪，你不要相信他！爸爸妈妈，长安是我同学，我才是彭迪！”
电话那头传来女声：“我知道长安，就是咱们家迪迪的同学，跟迪迪关系很好的。”
“噢，噢……那他们到底谁是迪迪啊？”
“……要不你们再多写点？”
“我才是真的！他是假的！”
电话里的声音乱成一团。
这发展简直出乎意料。
你只好敲了敲门。
“谁啊？”
“长安，彭迪的同学。”
没一会儿，门被打开了。
彭迪的母亲探出头来，她有些微胖，烫着卷发，脸色慌乱中带着懵逼。
“是长安啊，因为迪迪的事情过来的吗？”
她没有在意你是不是来得太快了。
她已经焦头烂额，顾不上许多。
“是的。”你点头。
走进彭迪的家里，就看到两个彭迪坐在餐桌两头，每人拿着一个作业本在写什么。
餐桌中间，彭迪的父亲坐在那里，低头扯着所剩不多的头发，嘴里嘟囔着：“怎么会多出一个呢，怎么会多出一个呢？”
两个彭迪同时抬头，像看救命稻草一样看着你，异口同声：“长安，你来啦！你快帮帮我！”
“我会想办法的。”你分别看了两人一眼。
惊奇的发现，原本无法分辨的伪装后的异空间生物，在你成为平衡者之后，能够一眼看出来它的身份。
不过你没有立马说出来，而是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写从小到大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秘密！”
你走到假彭迪后面看了一眼。
【8岁尿床，怕被妈妈骂，偷偷把床单烧了，烤得满屋子都是味，被回家的妈妈拿着擀面杖追着打。】
嘶……
你心里抽了一口凉气，继续往下看。
【五年级暑假，妈妈炼的一罐猪油是被我挖去做肥皂了，我诬陷隔壁的猫偷吃猪油。】
【六年级上学期，我数学考得不及格，不敢给家长看，偷偷把试卷塞到厨房通风口里，那几天厨房炒菜，家里油烟就很大，我怕爸爸妈妈发现，又把试卷掏出来和废纸板一起烧了，烧的时候发现废纸板里有五百块钱，可惜已经被我不小心烧坏了三张，剩下两张拿去用了。妈妈没有发现，爸爸那段时间很焦虑，满屋子找东西，我猜那是他藏的私房钱。】
【隔壁李老头的窗户是我打烂的，他没证据，但知道是我，所以天天骂爸爸。】
……
你忍不住走到对面，伸手拍了拍真彭迪的肩膀。
对方抬头，不解，并说：“我才是真的，好兄弟，相信我。”
你看看他面前的作业本，上面同样写满了劣迹斑斑，同情地看他一眼。
把他拉到一边。
“叔叔阿姨，我想跟两个彭迪分别单独说说话，看看哪一个才是我认识的彭迪。”
彭迪的父母同意了。
彭迪带着你到他房间里，一关门就迫不及待说：“长安，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你才是真的。”
不等他露出惊喜的表情，你又说：“两个彭迪的事情好解决，但解决完你就麻烦了。”
他皱眉：“为什么？”
你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你要不再看看你写的‘秘密’都是些什么？”
彭迪低头，很快反应过来，睁圆了眼珠子：“完了，那个人被拆穿后，我爸妈看见那些秘密肯定要找我出气！怎么办？长安救救我，我已经好久没挨打了！而且我都是初中生了，还挨打……只要触及到我爸的私房钱，他下手可狠了。”
好朋友有难，你当然想办法救。
你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沉思。
“想到了。”
“就是要先委屈你一下，等会我们假装另一个假彭迪才是真的你，先出去转转，等他挨完打我们再偷偷换回来。”
彭迪咧开嘴角，连连点头：“好啊好啊，长安，我相信你。”
说完对你竖起大拇指：“想不到你这么阴险！”
你推了他一把：“什么阴险，还不是为了帮你。”
“宝宝好聪明。”耳边忽然传来宥光低低的声音，像是凑在你耳边说悄悄话。
你揉了揉耳朵，低声：“你不许学这种坏招。”
可不能把宥光给教坏了。
你平时从来不这么干的，这是你能想到的最损的办法。
宥光语带笑意：“宝宝，这样的你当平衡者，我不担心了。”
“过分！”你多少有点恼羞成怒。
“什么？”彭迪奇怪地问你。
你连忙摆手：“没什么，我去把另一个彭迪叫过来谈话，等会跟他谈完，你就假装被我拆穿了……然后……记住了吧？”
“记住了，好兄弟，我的屁股就靠你保住了！”彭迪感动得眼泪都快挤出来。
平日里被怪谈们提到的“平衡者”, 都是这座城市萌生的意识在无意识平衡城市里的力量，多少有一些无法顾及到的地方。
有时候你遇到的怪谈，是被“送”到跟前来的, 并不是巧合。
作为平衡者, 只是平衡城市里的力量, 不需要完全消灭或是保护某一方。
你接收了一些馈赠力量, 但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就得靠你自己了。
鲸鱼在云层中游走，围绕着城市，身形逐渐淡去。
很快，你刚才眼中看到的不一样的城市景象消失了，意识回到现实之中, 眼前看到的是母亲和宥光等人。
那仿佛一寸寸长高的感觉只是力量提升时的错觉，你还是比宥光矮一点, 没有在短短时间里变成能够俯瞰城市的巨人。
身旁的母亲、宥光、打伞的女人都有所察觉, 目光都落在你身上, 神情各异。
唯独程予兵不明所以, 只是表情复杂地看着从你影子里站出来的宥光。
“你们看到鲸鱼了吗？”你忽然问道。
他们都答没看到。
看来那只云层中游走的鲸鱼, 只有你能够看到。
或者说, 只有你能够感受到。
它好像是这座城市。
与其说你看到的是鲸鱼，不如说你一直想看到的是鲸鱼。
它没有真正的形体, 所见之人心中所想是什么, 见到的便是什么。
“你们找我办的事情已经完成, 那么，我先离开了。”打伞的女人忽然说道。
你点头：“好，再见。”
“再见。”
母亲和宥光没有异议，放任她离开。
离开前, 打伞的女人伞面微低，郑重地朝你点了一下头，打着伞转身离开，几步之后，她仿佛踏上另一条道路，身形逐渐隐去，直到消失不见。
“再见？她竟然说再见，还没有警告不要再去找她……”程予兵不可置信地小声嘀咕。
……完全可以想象到打伞的女人有多么不想再遇到程予兵。
作为一个怪谈居然被人类纠缠什么的。
你转过头，刚想告诉程予兵自己在异空间镜子里的发现，目光却忍不住先落在宥光身上。
他的身影透明虚化得严重，像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消失一样。
即便在刚才的视野中，你清楚的看到他和母亲都格外强大，但见到这幅透明得仿佛极度虚弱的样子，心里还是忍不住害怕。
害怕他从你身边消失。
“宥光，你还好吗？”你忍不住问了一句没什么用处的话。
宥光眨了下眼睛，默默看着你。
“……怎么了？”你摸着脸颊，脸上应该没有沾到什么东西吧。
“宝宝，变得更强大了。”他微微弯了下唇角。
你也忍不住扬起嘴角：“都是因为有你和妈妈在。”
他笑意更浓，轻声道：“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只要待在你的影子里，过几天就好了。”
“那你快进来。”你向前一步，朝他身侧伸手，地上的影子轻轻触碰到他。
宥光的身影悄然隐没，影子的颜色深了些许。
“程叔叔，这面镜子是从异空间里带出来的，那些东西就是依靠它，召唤同类从异空间来到外界，取代人类。”
你将放在地上的镜子立起来，让程予兵查看。
他靠近，上下打量着镜子，扬起眉头看向你：“你把它带出来，是有什么用处吗？”
“还有那条狗……”他目光落在坐在你脚边的小黑狗身上。
“狗的事情等会再说，这面镜子我原本准备打碎，异空间里一共有三面这样的镜子，已经被我打碎两面，之所以留下这面镜子，是因为在打碎它之前，我看到了一些画面。”
“什么画面？”程予兵疑惑地问。
“我好像……看到程蕊了。”你一边说，一边注意程予兵的反应。
他神色变动很大，惊讶、欣喜、激动、期待、以及害怕。
害怕你看到的是不好的画面。
害怕又是空欢喜一场。
他稍微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连声问道：“你确定？你看到什么了？”
“我不太敢确定，因为那天你介绍给我的程蕊十五六岁，和我差不多大的样子，在镜子里面，我看到的她有二十来岁，长得和程蕊很像，就像是她长大后的模样。”
你语气微顿，也不卖关子，继续说：“我只看到她，她好像有危险。”
你将在镜子里看到的画面简单阐述一番，最后说道：“也许她在另外的异空间里，这面镜子没有照出其他异空间的画面，偏偏照出她所在的地方，一定和她所在的异空间有联系。”
程予兵认同你说的话，他虽然不确定你看到的是否是程蕊，但愿意把每一丝线索都当做希望，全力以赴的去寻找。
他看着镜子上下研究，甚至伸手在镜面上摸了个遍，也没察觉出这面镜子和普通镜子有什么区别。
天色逐渐暗下来。
程予兵研究镜子，你等在旁边，时不时和母亲闲聊几句，母亲也静静地等待着你。
小黑狗原本瘸得提起来的前爪已经敢踩在地上，行走自如，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之前瘸腿应该只是前腿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外表看着也没有伤口。
“妈妈，你看它。”你半蹲下身，把圆滚滚的小黑狗抓起来。
母亲将视线移到小黑狗身上。
小黑狗僵直着身体，尾巴尖都在瑟瑟发抖。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你问。
母亲盯着小黑狗看了半天，幽幽道：“肚子好鼓。”
这次换你沉默。
“……没有感觉到它有什么不同吗？是从异空间里带出来的。”
虽然就算是你，如今也看不出这只小黑狗和普通的小黑狗有什么不一样，但还是希望母亲能够看出一些异常来。
母亲摇头：“没有。”
她顿了一下，补充：“普通的狗。”
它已经完完全全成为一条小黑狗了。
彻底的变成另一种生物，只要你不说，没有人知道它以前的身份，就连它自己，也不会记得。
带着凉意的风袭来，你却觉得有些冷，皮肤上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罢了，不能细想。
每次一细想就会有种润物细无声的恐怖缠在心里。
你将小黑狗放下，它摇着尾巴追你的手。
另一边，程予兵始终没有进展。
时间不早了，你只好喊住他。
“程叔叔，我们得回家了。这面镜子……可能会出现一些问题，还是先交给我保管吧，我家里更适合。”
程予兵盯着镜子，有些不甘心。
“我会关注镜子的问题，如果有发现，第一时间联系你。”你安慰道：“上一次看到那些画面的也是我，我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再次看到。”
“好。”他只得点点头，看了你一眼，深沉的目光里意有所指：“的确，交给你保管，更合适。我不能再冲动了。”
他指的是你身边的怪谈。
你扛起镜子准备离开，程予兵提出帮忙，要送你和母亲回去。
“我家里不太适合人类进入。”你直言道：“而且我力气大，不会累的，很快就到家了。”
你和程予兵告别后，才牵着母亲、带着小黑狗、扶着镜子站在楼梯上。
还没等你开口，宥光便明白你的意思，转眼间你们便回到了家门口的楼道里。
能够从楼梯上直接出现在另一个地方这件事，你有意避开程予兵。
倒不是觉得他有什么心思而防着他，只是单纯不愿意拿宥光来冒险。
对一个怪谈的了解越多，就越能够摸清楚怪谈的特性，而破除怪谈之后，有机会得到怪谈的能力，哪怕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就像抽奖一样，刮出来多半是“谢谢惠顾”。
但你不想宥光有任何闪失，他的特性越少人知道越好。
即便是他强大到没有人能够狩猎，你也不想暴露他的弱点。
……
“喵嗷呜——”猫灵趴在沙发上，臭着一张脸发出威胁的叫声。
“汪！”小黑狗站在沙发下面，围着猫灵趴的那块地方走来走去，叫声兴奋。
母亲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你一边打哈欠一边拿衣服准备洗澡。
走进洗手间，放好衣服，你刚准备脱衣服，突然顿住。
“宥光？”低头看着影子。
“嗯。”他立马回应你。
“我要洗澡了。”
“嗯？”
你纠结道：“你是不是得出去一会？”
“……为什么？”宥光的声音听起来无辜又茫然还带着一丝难过。
你脸皱起来：“我洗澡，你在这看着，不太好吧，我也要一点点隐私啊。”
他当然不会觉得哪里不好，更不知道隐私是什么东西。
但还是被你撵了出去。
“我洗澡很快的。”
你把他推出洗手间。
“嘭！”
房门贴在他面前关上。
洗完澡打开门的时候，他还贴在门口，身影虚虚的飘在那，姿势都没变一下，脸上带着不高兴和疑惑。
你开门就往外走，差点跟他撞上，吓了一跳。
他看你一眼，沉默地钻进影子里。
你摇摇头，擦着头发坐到沙发上，母亲侧过头来看着你。
“怎么了？”你问道。
母亲语气平静：“三天。”
你疑惑。
她便补充一句：“宥光，还有三天就能离开，你的影子。”
“原来是这个事情啊，妈妈，你连这个都知道得好清楚，太厉害了！”你笑嘻嘻竖起大拇指，进行日常夸奖。
母亲温柔地笑了笑，目光转了回去，盯着电视。
你察觉到一丝古怪，转头面向电视。
“嗒、嗒、嗒。”
电视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时钟的表盘，时针和分针都指向十二点，秒针正在一格格转动，发出时钟秒针转动的声音，只是通过电视机后，格外响亮。
不对。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电视节目。
是一只不易察觉的怪谈。
一只手伸过来，遮住你的眼睛。
顺着手看过去，母亲依旧盯着电视屏幕。
“宝宝，时间不早了，去休息吧。”
母亲的意思是，交给她来解决就好。
你点头：“好的，妈妈。”
顺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竟然有好几条未读消息和一个未接来电，都是刚才洗澡的时候收到的，没过去几分钟。
【周萌】：他们没事就好，太好了，长安，辛苦你了。
这条是周萌发来的，到家后你给她发消息报了一下彭迪和陈媛媛的平安。
点开第二条。
竟然是彭迪发来的。
未接来电也是他的。
【彭迪】：卧槽！长安！好离谱！我模模糊糊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一直飘在天上睡觉，醒不过来，后来你猜怎么着，我梦到你了！你把我从天上拉下来，还在我脸上涂了口红，再然后梦见什么我都不记得了，醒来后照镜子，我脸上竟然真的有口红！！！你就说离不离谱！
看到这条短信，你心虚地摸了摸脸。
他明明闭着眼睛昏迷，怎么还能留下梦境一样的记忆？好离谱！
然而还有好几条未接短信，其中大半是彭迪发来的。
【彭迪】：卧槽卧槽！！！长安救命，我刚才拉窗帘，在楼下面看到一个人站着，觉得眼熟，多看了几眼，结果看到那个人转过身来，特么的那张脸不就是我自己吗！吓死我了，救命，我现在躲在被子里，他不会来找我吧？不会吧不会吧……
你划动信息的手指一顿。
据你所知，彭迪家住三楼，他站在窗户边上的确能看清楚楼下行人的脸，应该不是看错。
那么……他看到的，应该是复制了他记忆的异空间生物。
虽然异空间生物的危机解除，消失的人类都被送回，但原本已经来到这个世界的异空间生物依旧存在，它们不会因为无法继续召唤出同类而导致自己消失。
但它们和彻底转化成为人类的异空间生物不同，它们目前的状态只是按照人类的记忆进行伪装和模仿，还有易燃的弱点，威胁性没那么大。
下午成为平衡者的那个瞬间，你有查看到这座城市的情况以及怪谈目前的大概分布，当时看到的画面，是这次的异空间生物受到力量的震颤，纷纷无法维持伪装的形态，回归了原本透明触须的模样，各自寻找角落躲了起来。
它们在外界，不像在异空间里，只需要把触须伸到人类头上就能汲取记忆，而是需要达成特定的条件，在没有伪装和同类帮助的情况下，它们几乎不可能达到条件汲取记忆，如今还不如一只怪谈的杀伤力大。
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你飞快查看剩下的短信。
【彭迪】：他好像看到我了！
我没忍住，回窗户旁边看他，他走来走去不知道在干嘛，突然抬头朝窗户这边看，我不知道他看到我没有，但是他好像也很震惊，那个表情……我感觉像在照镜子，差点以为自己才是假的。
【彭迪】：他，他上楼来了！长安，你是不是睡了？快接电话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好像听到他上楼的脚步声。
…
短信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更新的。
你看了眼最后那条短信的发送时间，在八分钟前。
连忙给彭迪打去电话，同时往外走，匆匆留下一句：“妈妈，同学出事了，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宥光，带我去彭迪家。”
你站在彭迪家门前的时候，电话同时被接通。
“……喂？长安，你终于打来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彭迪激动又特意压低的声音。
“你怎么样？”你问。
“他在我家。”彭迪深呼吸一口气，说：“他现在在我家，跟我对峙，我爸妈分不清我们谁是真的，明明我才是真的！”
“……啊？”你愣住。
万万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彭迪低声解释道：“我看到他上楼来，我害怕啊，给你打电话又没人接，我赶紧去把我爸妈叫醒，跟他们一起守在客厅，那个人竟然拿着钥匙把门打开了，我才发现我竟然特么钥匙不见了！他进来的时候表情特别可怕，我感觉他本来是想来杀了我的，结果一进门看到我和爸妈都在，就说我是假的，他才是真的，气死我了！”
彭迪越说越激动，本来压低的声音也控制不住地提高。
紧接着，电话里又出现另一个彭迪的声音。
“你在和谁打电话？是不是长安，长安，我才是真的彭迪，你不要相信他！爸爸妈妈，长安是我同学，我才是彭迪！”
电话那头传来女声：“我知道长安，就是咱们家迪迪的同学，跟迪迪关系很好的。”
“噢，噢……那他们到底谁是迪迪啊？”
“……要不你们再多写点？”
“我才是真的！他是假的！”
电话里的声音乱成一团。
这发展简直出乎意料。
你只好敲了敲门。
“谁啊？”
“长安，彭迪的同学。”
没一会儿，门被打开了。
彭迪的母亲探出头来，她有些微胖，烫着卷发，脸色慌乱中带着懵逼。
“是长安啊，因为迪迪的事情过来的吗？”
她没有在意你是不是来得太快了。
她已经焦头烂额，顾不上许多。
“是的。”你点头。
走进彭迪的家里，就看到两个彭迪坐在餐桌两头，每人拿着一个作业本在写什么。
餐桌中间，彭迪的父亲坐在那里，低头扯着所剩不多的头发，嘴里嘟囔着：“怎么会多出一个呢，怎么会多出一个呢？”
两个彭迪同时抬头，像看救命稻草一样看着你，异口同声：“长安，你来啦！你快帮帮我！”
“我会想办法的。”你分别看了两人一眼。
惊奇的发现，原本无法分辨的伪装后的异空间生物，在你成为平衡者之后，能够一眼看出来它的身份。
不过你没有立马说出来，而是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写从小到大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秘密！”
你走到假彭迪后面看了一眼。
【8岁尿床，怕被妈妈骂，偷偷把床单烧了，烤得满屋子都是味，被回家的妈妈拿着擀面杖追着打。】
嘶……
你心里抽了一口凉气，继续往下看。
【五年级暑假，妈妈炼的一罐猪油是被我挖去做肥皂了，我诬陷隔壁的猫偷吃猪油。】
【六年级上学期，我数学考得不及格，不敢给家长看，偷偷把试卷塞到厨房通风口里，那几天厨房炒菜，家里油烟就很大，我怕爸爸妈妈发现，又把试卷掏出来和废纸板一起烧了，烧的时候发现废纸板里有五百块钱，可惜已经被我不小心烧坏了三张，剩下两张拿去用了。妈妈没有发现，爸爸那段时间很焦虑，满屋子找东西，我猜那是他藏的私房钱。】
【隔壁李老头的窗户是我打烂的，他没证据，但知道是我，所以天天骂爸爸。】
……
你忍不住走到对面，伸手拍了拍真彭迪的肩膀。
对方抬头，不解，并说：“我才是真的，好兄弟，相信我。”
你看看他面前的作业本，上面同样写满了劣迹斑斑，同情地看他一眼。
把他拉到一边。
“叔叔阿姨，我想跟两个彭迪分别单独说说话，看看哪一个才是我认识的彭迪。”
彭迪的父母同意了。
彭迪带着你到他房间里，一关门就迫不及待说：“长安，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你才是真的。”
不等他露出惊喜的表情，你又说：“两个彭迪的事情好解决，但解决完你就麻烦了。”
他皱眉：“为什么？”
你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你要不再看看你写的‘秘密’都是些什么？”
彭迪低头，很快反应过来，睁圆了眼珠子：“完了，那个人被拆穿后，我爸妈看见那些秘密肯定要找我出气！怎么办？长安救救我，我已经好久没挨打了！而且我都是初中生了，还挨打……只要触及到我爸的私房钱，他下手可狠了。”
好朋友有难，你当然想办法救。
你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沉思。
“想到了。”
“就是要先委屈你一下，等会我们假装另一个假彭迪才是真的你，先出去转转，等他挨完打我们再偷偷换回来。”
彭迪咧开嘴角，连连点头：“好啊好啊，长安，我相信你。”
说完对你竖起大拇指：“想不到你这么阴险！”
你推了他一把：“什么阴险，还不是为了帮你。”
“宝宝好聪明。”耳边忽然传来宥光低低的声音，像是凑在你耳边说悄悄话。
你揉了揉耳朵，低声：“你不许学这种坏招。”
可不能把宥光给教坏了。
你平时从来不这么干的，这是你能想到的最损的办法。
宥光语带笑意：“宝宝，这样的你当平衡者，我不担心了。”
“过分！”你多少有点恼羞成怒。
“什么？”彭迪奇怪地问你。
你连忙摆手：“没什么，我去把另一个彭迪叫过来谈话，等会跟他谈完，你就假装被我拆穿了……然后……记住了吧？”
“记住了，好兄弟，我的屁股就靠你保住了！”彭迪感动得眼泪都快挤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