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你食言了。【二+三更】

    啪的一声,碎裂之声划破长夜。
    喘息之间,在场众人全部跪倒在地,躬身磕头:“陛下息怒。”
    火场近在咫尺,焦炭味道充斥所有人的口鼻。
    众人异口同声,然声音皆染着惊惧战栗。
    景华琰喉头滚动,他手上微微一松,几片染血的翠绿玉碎便零落在地,在寂静的肃夜里发出清脆撞击声。
    景华琰忽然回忆起三日前的旧时光。
    那日清晨,阮含璋侍奉他早朝,给他挂翡翠双鲤玉佩的时候,还仰头对他笑。
    “这玉佩寓意真好,预祝陛下此生平安顺遂,安然幸福。”
    当时景华琰随口道:“爱妃既然喜欢,便让造办处再寻好料子,给你打一个一模一样的。”
    阮含璋当时很欢喜,眼角眉梢都是喜悦:“那臣妾岂不是同陛下成双成对了?”
    玉佩还没做好,成双成对也成了妄言。
    之前枕边说过的话,承诺的恩赏,都随着这一场大火烟消云散。
    景华琰眉目倏然凌厉起来:“阮庄嫔的宫人呢?为何无人救她?火势又因何而起?”
    周总旗躬身在地,用了很大力气才克制住自身的颤抖。
    “回禀陛下,方才青黛姑娘禀报,说今日棠梨阁伺候的钱小多请假出宫,人定时分,娘娘忽然腹中剧痛,侍奉的佩兰姑姑便命青黛姑娘至太医院请太医。”
    “另外……”
    他说到这里,有些迟疑。
    “按照殿中残存火场,能推测出是由留灯点燃酒酿所致,事发时娘娘及侍奉的佩兰姑姑应该已经沉睡,火势剧烈才惊醒,当时两人可能吸入不少烟气,无力逃离,磕绊中一起跌落在地上……”
    周总旗心中害怕极了。
    任何人都明了,此事定有蹊跷。
    盛宠的阮庄嫔风华绝代,年轻貌美,她刚入宫两月,却忽然在这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中崩逝了。
    是天意,还是人为?
    周总旗心下惶惶,却还是要禀报清楚。
    “火势太烈,几乎把寝殿内的所有家具布料烧毁,阮庄嫔娘娘及佩兰姑姑几乎没有留下……留下遗体,只有平日佩戴的首饰遗落在地,都已烧毁不成型了。”
    周总旗说完,这才克制不住抖了一下。
    他不过只是个总旗,领命行事,如何判断这一场火情,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
    然景华琰的平静,让人越发恐惧。
    此刻被众人恐惧的皇帝陛下并未开口,依旧垂眸看着跪倒一地的人。
    倒是慕容婕妤用帕子擦干净眼泪。
    “回禀陛下,今日事发突然,听雪宫并未防备。因德妃娘娘忽然急症发作,牵扯臣妾及卫宝林,臣妾便领卫宝林及其他当值宫女赶赴灵心宫,其他宫人今夜不当值,棠梨阁又位于后殿宫墙之外,故而宫人没有察觉。”
    她思路清晰,口齿利落,一句话就把事情解释清楚。
    今日灵心宫徐德妃忽然急症,景华琰及姚贵妃也都在场,自然知晓事情始末。
    慕容婕妤这般解释,无非是为听雪宫的无辜宫人开脱,否则君王震怒,听雪宫所有宫人怕是都要殒命。
    作为一宫主位,她有责任庇护下属。
    景华琰垂眸看向她,转瞬间,心思百转。
    一切都太凑巧了。
    从今日徐德妃生辰开始,一直到此刻棠梨阁大火,一整日的事情在他脑海中迅速轮转,最终落到了周总旗捧着的斑驳玉镯上。
    白玉无瑕,不怕火烧。
    但此刻那羊脂白玉贵妃镯上沾满灰烬,脏污不堪。
    景华琰从来不相信巧合。
    这世上不会有意外,也从无巧合,他只知道胜者为王,只知道机关算尽。
    “查。”
    “那名叫佩兰的姑姑是否真的烧死尚未可知,从她严查。”
    “另外所有涉事宫人皆下慎刑司,涉事官员皆下诏狱,严加审问,追根溯源,务必查出此事真相。”
    景华琰的声音喑哑,没有平日的温柔,只有帝王之怒,森森冷意。
    “从今日起,长信宫戒严,进出所有宫人皆须成双行走,如有异常一律缉拿。”
    说罢,景华琰又看向慕容婕妤,道:“慕容婕妤,听雪宫需得封宫,你同卫宝林暂时安置在永福宫,命尚宫局另外安排侍奉宫人,不必多虑。”
    慕容婕妤行大礼,却道:“陛下,臣妾自请先从臣妾和卫宝林审问。”
    慕容婕妤聪慧果断,事情发生在听雪宫,作为一宫主位,作为一起居住两月有余的一宫姐妹,她同卫宝林是嫌疑最大,也是最应该被盘查的人。
    宫人都拉去慎刑司,景华琰给两人体面,并未让她们直下诏狱,但审问定然不会少。
    被人拉去审问,还是主动请缨,自然是迥然不同的两回事。
    景华琰没有迟疑,道:“好。”
    “排查清楚,证明清白,听雪宫宫事还需你主持。”
    慕容婕妤叹了口气,道:“是。”
    从始至终,景华琰都平静得可怕。
    待及此刻,他才道:“都下去忙吧,梁三泰,带那名宫女回乾元宫。”
    一瞬间,所有人都退下了。
    梁三泰苦兮兮上了前来,要伸手扶住景华琰。
    景华琰大手一挥,转身大步流星离去。
    “陛下,叫御辇吧。”
    景华琰沉默前行,没有应允。
    他身姿颀长,背影总是高大威仪,然此刻却莫名寂寥单薄。
    又有长路,似只能一人前行。
    “不用了,朕想走走。”
    梁三泰诺了一声,小碎步跟在他身后三步,眼神在他手上的血迹上微微停留。
    但他心知景华琰的性格,没敢再多言。
    宫巷幽深而漫长,今夜风大,微冷的晚风在狭长的宫巷里穿行,吹起景华琰宽大的衣袍,衣袂纷飞,好似随时都要乘风而去。
    景华琰一步步前行,待行至东一长街时,他忽然驻足。
    前方,只有一盏宫灯明亮。
    灯光昏暗,好似有倩影执灯等待。
    此刻,乌云遮月,黑暗笼罩大地。
    最后那盏点亮的宫灯忽然一颤,瞬间熄灭。
    倩影随着晚风消散。
    景华琰立在浓墨之中,忽然说:“你食言了。”
    ————
    一转眼,仲夏暑热汹汹袭来。
    今年玉京雨水多,时常有小雨淋漓,然天干物燥,闷热难熬,即便落了雨,也好似被闷在蒸笼里,喘不上气。
    自五月中棠梨阁大火,阮庄嫔薨逝,之后接连一月,长信宫都是风声鹤唳。
    宫人各个谨言慎行,无人敢非议此事。
    不过,在连续彻查一月,下狱上百宫人,又大动干戈审问各宫娘娘及宫人后,仁慧太后终于亲至乾元宫,劝慰了痛失所爱的年轻陛下。
    一番促膝长谈,次日,景华琰便解了长信宫的戒严。
    宫人陆续从慎刑司放回,不过大多数都不能再按旧岗当差,多半都被派去皇庄,宫中侍奉的宫人一下少了百余人。
    金吾卫、仪鸾卫等也有调动,自先帝时便侍奉的老人调离,长信宫开始补充新面孔。
    另外,因此事牵扯徐德妃及慕容婕妤,又牵扯阮庄嫔和卫宝林,朝堂之上,文武朝臣相互攻讦,景华琰借此惩治了不少老臣,近些时日,朝堂一片祥和。
    在戒严结束之后,景华琰下旨,追封阮庄嫔为阮婕妤,因帝陵并未落成,阮婕妤的衣冠冢暂时停灵于京西帝陵安化殿,待帝陵落成再议。
    除此之外,景华琰下旨恩泽阮氏,晋阮忠良为都察院右都御史,协助左都御史行督查百官事。
    一晃,三月过去,转眼就到了八月。
    夏末蝉鸣,风静树止。
    一队十人的民女站在东平门倒座房前,头顶酷热,等候管事姑姑。
    容貌迭丽的女子站在众人之后,垂眸静立,不言不语。
    烈阳灿灿,女子额头沁出薄汗,顺着她莹白光洁的下颌滑落,淹没在粗布麻衣上。
    她前面的民女杏眼明亮,瞧着二十几许的年纪,梳着妇人头,当是已经成婚了。
    她回头看向身后之人,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美丽女子抬头,露出那张远山芙蓉似的脸儿。
    “我姓姜,”女子冲杏眼妇人浅浅一笑,“姐姐如何称呼?”
    她这一笑,犹如牡丹花开,耀眼夺目。
    杏眼妇人有一瞬迷离了神志。
    片刻后,她感叹道:“姜妹妹,你生得真美。”*
    她说着,忙道:“我姓柳,你叫我柳娘子吧。”
    姜云冉便勾唇浅笑:“柳姐姐好。”
    柳娘子是京城本地人,对玉京相当熟悉,她见姜云冉有些胆怯,便道:“你不用紧张,能选入宫中做绣娘,你的手艺一定极好,只要好好当差,不说大富大贵,却能衣食无忧,待三年后攒够银子出宫,凭借宫廷绣娘的身份,各大绣楼都抢着要,以后的日子就是康庄大道了。”
    姜云冉听着这话,满脸向往。
    “姐姐怎么这般清楚?”
    柳娘子神色一顿,片刻后道:“我原在宫中做过绣娘,任职三年出宫,总觉得日子并不如宫里好过,因故还是再回宫任职。”
    宫廷绣娘第一任时只需当差三年,三年后凭意愿留宫或出宫,也有人出宫后生活不顺遂,绣工又的确出众,便可奏请尚宫局,重新回宫当差。
    这一部分绣娘不拘泥是否出嫁,也没有当差年限,只要能重新回宫,便能成为织绣姑姑,正式成为宫中女官。
    对此,姜云冉心知肚明。
    但她此时是刚刚入宫的年轻绣娘,此事肯定全然不知,于是便露出意外神色:“还能如此?”
    柳娘子浅浅一笑。
    “只要手艺好,绣工出众,一切都可能。”
    说着,她又看了一眼姜云冉天仙一般的娇嫩容颜,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劝了一句。
    “妹子,你听我的,靠旁人的都是假的,只有手艺和本领是真的。”
    “靠着自己的能耐,就能过上好日子,不用依附于旁人。”
    这话实在真心。
    两人本是萍水相逢,柳娘子能劝这一句,足见她是个极为良善之人。
    这个情,姜云冉承。
    她抬眸看向柳娘子,那双飞扬的凤眸明丽。
    “多谢柳姐姐。”
    “你的教诲,我铭记于心。”
    ————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闲话,便觉得喉咙发干,犹如火烧。
    姜云冉取了帕子擦汗,浅浅呼了热气。
    这长信宫的夏日,居然这样炎热。
    看着头顶的烈焰,姜云冉不由很是怀念棠梨阁那珍贵的冰鉴。
    若是能用上冰鉴,一定很是凉爽。
    她胡思乱想着,前方忽然出现一道蔚蓝身影。
    来的居然是个老熟人。
    甄姑姑依旧是那幅弥勒佛似的和气圆脸,同春日时相比,她略消瘦了些,精气神倒是很足。
    但姜云冉记得,甄姑姑已经调至尚宫局,怎么如今这是又回到了织造局?
    甄姑姑行走利落,不多时就来到众人之前,用那双染笑的眸子浅浅一扫,便道:“我是织造局的姑姑,姓甄,负责引导各位娘子入宫。”
    在场皆是民女,都不懂宫中规矩,因此便稀稀拉拉地回答。
    “是。”
    “知道了。”
    甄姑姑倒也不恼,她脸上依旧挂着笑,道:“各位娘子随我来。”
    上一次入宫时,姜云冉只在东西六宫走动,只去过一次尚宫局,于织造局是一次都未曾去过。
    此番甄姑姑领着她们走的,是另一条偏僻宫巷。
    她让绣娘们排成两队,自己走在一侧,耐心道:“宫里规矩森严,娘子们入宫之后不能随意走动,每日亥时至卯时宫中宵禁,东西二街三街所有宫门都会落锁,各司局若有差事,可以持腰牌行走,若无差事,也不允许在宫中行走。”
    话音落下,甄姑姑的目光再次扫向众人。
    方才初见时,她并未往队伍后面看来,此刻倒是看到了跟在最后面的姜云冉。
    姜云冉虽然低头垂眸,并未四处张扬,但她那张莹白娇嫩的端丽容颜还是让甄姑姑目光停驻。
    这一眼,就让甄姑姑停了话头。
    姜云冉对目光十分敏锐,她知晓甄姑姑因何呆愣,却依旧低眉顺眼跟着众人前行,没有表露出丝毫的诧异。
    甄姑姑忽然呼了口气。
    她原本言笑晏晏,客气有礼,但再开口,声音不由也凌冽三分。
    “各位虽不是宫女,却也要守宫里的规矩,为各位娘子着想,平日当差结束之后,最好不要在宫里随意走动。”
    “若是出了事,便是织造局的白尚服怕也保不住你们。”
    众人皆开口:“是。”
    这一次难得回答得整齐。
    甄姑姑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姜云冉身上。
    她道:“等到了织造局,各位且略等一等,待姑姑们安排完差事,今日便先休息,待明日就得开始当差了。”
    “我知晓,娘子们背井离乡入宫当差,多半是为了营生,也为了名气,只要差事做得好,贵人们定会恩赏,我希望你们谨记自己的初衷,莫要违背初心。”
    宫里繁花似锦,雕梁画栋。
    待久了,很容易迷失在这规矩森严的寂寞宫闱里。
    甄姑姑的确如同红袖所言,是个心底良善之人,她或许不能护住所有宫人,但能劝上这一句,便就尤为珍贵。
    刚入宫,便遇到两个善良人。
    姜云冉心想:我到底运气好。
    之后的路途,甄姑姑没有再教导众人,只介绍宫中门庭,让她们自己认路,并且见缝插针讲述宫中规矩。
    绣娘并非不能在宫中走动,有时候各宫贵人宣召,绣娘们也要登门侍奉,到时候可没有宫女还要单独给她们领路。
    有她介绍,这一路就不算漫长。
    约莫两刻之后,众人便在西二长街,尚宫局之后的一片宫舍前停下。
    尚宫局同织造局形制大小相同,不过尚宫局一半都被西寺库占用,剩余便是卷宗存放的库房,以及各位女官当差的小厅。
    而织造局则为布料针线库房,绣房及绣娘们居住的织西三所。
    等进了织造局,十人便被领去面见织造局的女官们。
    除了白尚服,另有四名司职姑姑,分别是司宝,司衣,司饰,司仗,这五人往宽阔的明堂一坐,顿时显得气氛严肃。
    甄姑姑简单介绍了几句,便道:“各位娘子向前一步,介绍一下自己。”
    很快,众人就一一介绍起来。
    姜云冉发现,各位绣娘的拿手绝活,在坐几位姑姑皆很清楚,对答之间流畅自然,仿佛早就相识一般。
    甚至,她们还记得五年前入宫的柳娘子。
    柳娘子介绍自己名叫柳霜娘,今年二十有九,和离在家。
    她刚说完,坐在下首的郑司仗便笑道:“柳娘子还是回宫当差了,你的织羽绣精妙绝伦,待你出宫这两年,宫中都无人能把破损的丝羽绣幡重新修补,你能回宫,我真是很欢喜。”
    郑司仗这样一说,其他几位司职姑姑便打趣道:“柳娘子的蜀绣和珠绣也都出类拔萃,怎就非得要去你的侍仗所?”
    柳霜娘有些羞赧,便道:“民女承蒙各位姑姑关照,如今回宫,还能给各位姑姑当差,是民女的福气。”
    这话说得体面,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白尚服此刻才笑眯眯开口:“我已看过你的籍录,你决定回宫当差,成为织绣姑姑,以后都不出宫了?”
    柳霜娘深吸口气,然后便屈膝行礼:“是。”
    白尚服低笑一声,道:“好!”
    “你原就在郑司仗手下当差,如今便还是去侍仗所,正巧吴端嫔娘娘刚行封嫔大典,娘娘的仪仗便交给你做吧。”
    这可是好差事。
    不仅能让柳霜娘在新晋的嫔娘娘跟前得脸,还能迅速在织造局站稳脚跟,足见白尚服对她的重视。
    所有绣娘便都上报了姓名出身,很快就轮到了姜云冉。
    她上前半步,微微抬起下颌,露出自己貌美绝伦的眉眼。
    “民女姓姜,名唤云冉,出身于溧阳淮水县,尚未婚配,年十九。擅长蜀绣、苏绣、金银绣和缂丝,也擅长织染和扎花,还请姑姑们吩咐。”
    姜云冉声音清脆悦耳,犹如黄鹂鸣叫,加上她端丽无双的容颜,本来十分引人注目。
    但她话音落下,整个厅堂瞬间安静下来,几乎落针可闻。
    刚入宫的绣娘们并不知宫中的故事,却很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她们一个个低着头,并不好奇张望,甚至大气都不敢喘。
    上首端坐的几位姑姑,却都把目光定定落在姜云冉面上。
    像,真的很像。
    姜云冉的眉眼、鼻梁,甚至那小巧的下颌,都同那位有四五分相似,让人一扫就挪不开眼。
    尤其白尚服曾同那位说过话,面对面商谈过,此刻看得尤其清晰。
    的确是有几分仿佛的。
    但姜云冉的眉眼更精致,气质更沉静,她端庄站在那里,就是一幅仙女下凡的美人图。
    虽然这话有些大逆不道,但白尚服心里还是揣度:比那位还要美丽三分。
    若那位还在,两人并肩而立,那位一定比不过眼前这位丽人,甚至光凭长相就落了下风。
    这位姜娘子犹如出水芙蓉,清新雅致,端丽无双。
    一时间,众人心中百转千回,竟是冷了场。
    民女们心里也在揣度,不知这位姜娘子有什么差错。
    为何姑姑们都不说话了?
    姜云冉似乎也感受到了别样的气氛,她微微抬起头,有些紧张地往前看来。
    美人怜情,让人心软。
    倒是甄姑姑一早就瞧见过姜云冉的面容,这一路已经平复了思绪,上前一步拉回了几位姑姑的心神。
    “白尚服,姜娘子这几月在淮水很有名气,她的绣活精妙绝伦,淮水等地的乡绅贵妇皆喜她做的衣衫,正巧宫中缺少侍奉宫人,经淮水县令举荐,才请她入宫当差。”
    甄姑姑一席话,直接把众人拉回了现实。
    再相似,也到底不同命。
    一个是被陛下心心念念的早亡宠妃,一个只是普通绣娘,也正因为宫中人手不足,才得以征兆入宫,得这一份差事。
    白尚服轻咳一声,赞许地看了一眼甄姑姑,道:“之前宫里事情繁杂,不少绣娘都结束差事出宫,姜娘子技艺精湛,便分至侍衣所,专侍奉各位贵人的衣衫鞋袜。”
    听得姜云冉被分到自己手中,清瘦冷淡的韩司衣才开口:“是,奴婢领命。”
    她随即看向姜云冉,不咸不淡地道:“甄姑姑,你带她。”
    说罢,她就不再搭理姜云冉了。
    姜云冉福了福,退下安静不语。
    她是最后一名,等她安排妥当,白尚服才目光一扫,声音拔高三分。
    “进了织造局,就是我织造局的从属,不管你们以前在坊间如何,进了宫,都是贵人们的奴婢。”
    “少说少听,少看少想,谨慎做人,仔细当差,便能顺遂无忧,平安出宫。”
    “听明白了吗?”
    众人福了福,口中称是。
    事情办完,众人正要去织西三所安置行李,外面忽然进来一名宫女。
    那宫女对着白尚服福了福,态度有些倨傲。
    “白尚服,我们娘娘有事要吩咐。”
    她这样不管不顾闯进来,实在不懂规矩。
    但白尚服态度依旧和善,反问:“你是?”
    那宫女显然很不高兴,她眯了眯狭长的眼眸:“我们娘娘是刚入宫的阮宝林,白尚服怎能不识?”
    白尚服了然挑了挑眉,她对其他人摆手,道:“是阮宝林啊?”
    宫女趾高气昂,道:“正是,白尚服既然知晓,便知道我们娘娘如今是什么体面,若是怠慢了,好让美人不喜。”
    听到这话,白尚服不由看了一眼低眉顺眼的姜云冉,依旧笑意盈盈。
    “倒是织造局怠慢了,”她随手安排,“方姑姑,你亲自跑一趟,务必侍奉好阮宝林。”
    “可不能让阮宝林不满。”
    之后的话,姜云冉就没再听清了,所有新入宫的绣娘已经跟着甄姑姑离开了正堂。
    路上,有人好奇,问和气的甄姑姑:“姑姑,阮宝林是谁?是宫里的宠妃吗?”
    甄姑姑眯了眯眼睛,淡淡一笑。
    “是吧。”
    原来的那位是,现在的这位……
    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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