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8 真相(2)

    其中一人咬牙道:“我们已经把动手的理由告诉你了,你什么时候放我们走?”
    蔺青阳垂眸笑。
    “既然你们相信这个故事,那么记得要把‘武小鱼是个兔儿爷’这句话,告诉 ——”
    “咔嚓!”
    他松开双手,两具尸体软绵绵倒在脚下。
    “告诉阎王。”
    蔺青阳再不理会地上的尸体,也没有多看武白鱼一眼。
    他转身走向南般若,牵着她往外走。
    南般若忍不住回头看。武白鱼还在激动地挣扎,刑架与铁链咣啷乱响,身上伤口崩裂,不停地渗出血来。
    蔺青阳手很重,她挣不开他桎梏,只能踉跄跟在他身边。
    她抬头看他:“他们说的这些……”
    蔺青阳面无表情:“诬陷。”
    “武小鱼诬陷武白鱼?” 南般若蹙眉,“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武白鱼前辈救他性命、养他长大、教他本领,手把手将他带到今天,他却背叛他,还要诋毁他?”
    蔺青阳语气平淡:“越是受过大恩,对恩人下手越是要狠 —— 不将对方踩个身败名裂,如何解释自己忘恩负义?”
    南般若张了张口,哑然。
    一股阴毒的寒意爬上她的心脏,像毒蛇。人性之恶,叫人齿冷。
    半晌,她幽幽睨向蔺青阳:“你可真懂。”
    他不理会她的嘲讽,只牵着她的手,一级一级踏上冰冷潮湿的石阶。
    行出一段,他终于淡声开口:“你觉得,谁最想要你父亲死?”
    南般若不假思索:“你。”
    他不说话,只勾了勾唇。
    他的气息几乎与周围阴森的环境融为一体,让她心底隐隐发寒。
    她抬眼望他,见他微垂着眼睫,眉眼冷倦,神色间颇有几分自厌。
    这种感觉很不好。
    “蔺青阳。” 她问,“你不是说要告诉我一个真相?”
    他依旧不说话,只扯了扯唇角,继续牵着她往前走。
    到了一处,忽然停步。
    南般若望向前方,只见这是一处中间空旷,两边狭挤的葫芦口。
    停在这里做什么?
    “再好好想想。” 他道,“你父母若是身受重伤,落到我的手上,如同今日的武白鱼 —— 我为刀俎,汝为鱼肉,我需不需要动手?着急落井下石的,该是谁?”
    南般若心中微动,若有所思。
    他问了她另一个问题:“凤天鼓楼下,你看清楚了么?”
    南般若疑惑:“什么?”
    他微笑:“人头,看清楚了么?”
    南般若心中一震,缓了片刻,颤着唇,轻嗯一声。
    “血淋淋的,是不是?” 他的语气平静残忍。
    南般若艰难吸气,双腿发软,想要倚向墙壁,却被他牢牢钳住手腕。
    他扬手将她拽直。
    黑眸冷冷淡淡盯下来,逼视她:“想清楚,告诉我,是不是。”
    她的身体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颤栗。
    “是…… 是。” 她情绪失控,用尽全力冲他喊,“是!”
    他盯着她的泪眼,神情一片死寂:“般若你不懂。死了很久的人,血是不会那样流的。凤天鼓楼,他们刚死不久。”
    南般若如遭雷击。
    她在他的小院里养伤多日。
    所以……
    “这里。” 蔺青阳抬手往前一指,“那一天,我带着你的家人,在这里遭遇截杀。”
    南般若张了张口,艰难吐出气音:“…… 什么?”
    “我想带他们来见你。”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眸底暗潮翻涌,“给你,天大的惊喜。”
    她感觉自己有些喘不上气:“你……”
    眼睛里不自觉漫起雾气。
    他的唇畔浮起一抹全无笑意的笑:“我用你威胁了炎洲君。我告诉他,你全身心依恋我,想要嫁给我。你写的情诗、做的笨荷包都是凭证。他信了,与我击掌为誓,两家联姻,不再为敌。”
    南般若怔忡不敢信:“你说天大的惊喜,是带家人来见我?”
    蔺青阳缓慢眨了一下眼睛:“我没做到。”
    他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他也不卖关子:“急于杀人的是宣赫。道理么,就和武小鱼差不多。”
    南般若思忖片刻,轻轻点头:“嗯。”
    宣赫绝不愿意承认自己出尔反尔陷害忠良,南戟河多活一日,都是他的心腹大患。
    “你猜到了。” 他目视前方,“谢瑶出卖了我。有我镇着,宣赫不敢动,但若是有机会将我与南戟河一网打尽呢,你说宣赫会不会铤而走险?”
    南般若喉咙发干:“…… 会。”
    会。一定会。宣赫就是这样一个人。
    此人怯懦又冲动,愚蠢却又以为自己聪明。
    “那时你身受重伤。” 她干巴巴地吐出字来,“你自身难保,救不了他们。”
    他唇角勾起冰冷的笑:“差点折在这里了。”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一间牢房。
    “我躲在那里,真是流了好多血啊,身上很冷,眼睛都看不清东西了。当时一直在想,回家怎么向你交待?”
    南般若心尖发抖,嘴唇也不自觉地颤:“这些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他脚步很沉地转过身,抬起手,重重摸了摸她鬓侧的头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的家人是我伤的,是我抓的,是我没护住?告诉你,宣赫是凶手,但我不能动他,还要好生荣养他很多年?”
    他唇角浮起自厌的微笑,摇了摇头,“没意思,不如让你恨我。”
    南般若怔怔望着他。
    许久,她转身走进那间他上辈子藏身的牢房。
    “你躲在那儿吗?”
    她指了指沉厚的栅栏柱,那里刚好可以藏下一个人。
    “对。”
    南般若站到那个角落,闭上眼睛。
    怦怦,怦怦。
    听着自己沉重的心跳,她仿佛亲身感受到了他经历的那一场劫杀。
    不知何时他来到了她的身前,影子好像一座冰冷的山,罩住她无路可逃。
    他抬手握住她的脸,俯身问:“你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
    他并不需要她回答。
    冰冷的吻落了下来,他凶狠咬住她的唇,像前世濒死时的渴望与幻想,与她反复辗转厮磨。
    地牢深处的动静终于引来了狱卒。
    火把与脚步声凌乱在牢房外晃动,一墙之隔,南般若压抑不住喘息,用力抱住蔺青阳肩膀,指尖掐进他肉里。
    他吃掉她溢出唇角的娇声。
    握她膝弯,于生与死,血与火之间,悄无声息,抵死缠绵。
    “般若,般若。”
    他情不自禁在她耳畔轻唤她的名字。
    “蔺…… 青阳。”
    她用气音回应。
    他咬她耳垂,气息潮湿温热。
    “能不能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他喘着问她,“究竟是谁,在暗中帮助宣赫,在暗中帮助…… 深宫的你?”
    南般若失神的视线缓缓落到他的脸上。
    这个男人,温柔凉薄的样子,最是好看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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