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4章

    这次魔君偷袭,伤势危重的人不多,但稳住他们的性命体征后,还有一些人需要继续治疗。
    此时,空中蓦地闪过一道斑斓的虹光。一位身着玄黄宗制服的长老一挥衣袖,几艘原本就已经富贵难言的灵船顿时一阵幻化,又往上叠了几层巍峨的建筑。随后几艘灵船相互嵌合、彼此支撑,居然搭建起了一座不大不小的空中浮岛。
    坠星谷中,刚逃过一劫,还有些灰头土脸的修士们纷纷惊叹:
    “原来玄黄宗还藏着这一手啊!”
    “厉害,实在是厉害。”
    这样一来,集中治疗伤员的临时场地就有了。
    同时,各宗门的长老还被召集去了那座“空中浮岛”里一起开会。主要是为了复盘这次的事件。
    会议甫一开场,各宗长老便将所有赞誉之词一股脑儿抛向了荀妙菱。
    “这次多亏了归藏宗的荀真人……”
    “可不是。这‘人榜第一金丹’本就名不虚传……喔,如今该称呼荀真人为‘人榜第一元婴’了。荀真人为击退魔君,不惜以自身为诱饵来引动天雷,这份舍生忘死、大公无私的精神实在是令人感慨。”
    谢酌面上笑容不改,一派谦虚地道“哪里哪里”,实际上心中想的是,这魔君来的也算是恰逢其时,有他来分担雷劫的威力,阴差阳错之下还帮了他徒儿一把呢。
    “这次荀真人还救下我星极门的数个弟子,此等恩情,我们铭记于心。只是荀真人仓促破境,难免根基有损。我们星极门愿拿出十枚离火玉,助荀真人温养灵脉!”
    谢酌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离火玉可是好东西啊。
    比起那些口头道谢的,星极门的长老明显是真把荀妙菱放在心上了。
    各门派的长老神色一愣,随后立马反应过来,也纷纷道:
    “还有我天枢门。我们门主近日恰好炼制出了一剂丹霄固元散,若荀真人不嫌弃,便算作我们的谢礼……”
    “我紫虚山也……”
    转眼前,荀妙菱面前已经摆了满满当当的一堆礼物。
    从辈分上论,这些长老们个个资历颇深,与荀妙菱的师父才是同辈相交。之前荀妙菱作为小辈,少有能插话的机会。但这次明显不同了——这些威严庄重的长老们竟争先恐后地上前来问候她,整个交流过程也是以她为中心,倒让荀妙菱有些“受宠若惊”。
    荀妙菱望向谢酌,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只是除掉了一个魔君分身而已,不至于吧?
    谢酌呵呵一笑:怎么不至于?没有你,难道这些长老还能打得过那魔君分身不成?
    荀妙菱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她修为虽然只是个元婴,但论战力,已经算屹立在整个修仙界的第一梯队了。
    这些长老们送她谢礼,也不仅仅是出于感激,也是为了拉拢她,或者在她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
    而且,送礼这种事也讲究内卷。如果只是一个两个长老送礼,荀妙菱自然记得住。现在大家一拥而上,她或许不会记得那么清楚,但“谁没有送礼”这件事却会变得十分突出……导致原本没打算送礼的长老们也不得不送了,如果没有拿得出手的宝物,他们就直接送灵石或者矿晶——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荀妙菱连脚步都是雀跃的。
    嘿嘿,又发财了!
    此时,各宗弟子全都坐在楼下的厅堂里。荀妙菱的视线刚刚找到归藏宗那一桌,魏云夷就站起来冲她扬了扬手:“师妹,这儿呢!”
    荀妙菱快步走过去,坐下。
    魏云夷给她递来一杯茶:“师妹,各宗长老神神秘秘地议论着什么呢?居然还特地展开了结界,好像防着谁似的。”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透露的。”荀妙菱举起茶杯润了润唇,“主要是在讨论魔族卧底的事。”
    “魔族……卧底?”
    众人纷纷变了脸色。
    赵素霓柳眉微皱,压低了声调:“之前在浮生录里揪出的那一批还不算完吗?”
    与他们一起参与浮生录试炼的弟子中有魔族卧底,这件事情他们是知晓的。因为魔气不是从外界入侵,而是有参与试炼的弟子将魔种带入秘境之中,才导致浮生录失控。
    “几个宗门长老回顾了一下,他们担保前往坠星谷的这一路上,那些弟子并没有被掉包。”荀妙菱正色道,“也就是说,他们被魔族顶替身份的时间点要在那之前。”
    ……这就是件很恐怖的事了。
    这些魔族究竟伪装成正道弟子在仙门里呆了多久呢?最重要的是,宗门上下还无知无觉,选了这些“优秀”的弟子来参加仙门大比。
    如此看来,仙门大比会突生变故是理所当然的。即使兆慶没有出现,光是这些魔修在试炼中背后捅刀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商有期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关于调查这些卧底的来处,长老们可是有思绪了?”
    荀妙菱摇摇头:“目前,各宗门只能将门下弟子的所有信息全都排查一遍。比如有谁在下山历练之后就性情大变,或是和刚拜入宗门时登记的信息匹配不上的……”
    其实,和魔君兆慶有关的线索是有一条。那就是之前在北海秘境出事后尝试畏罪潜逃的外门长老郦善思。可这个长老死的太快,加之其心思缜密,当初青岚宗内部自查也没查出什么毛病来,所以这条调查路线一直是断着的。
    或许,昆仑镜知晓一些内情。
    不过自从荀妙菱出了浮生录以来,昆仑镜就一直静悄悄地装死。她是打算切断与这个神器的绑定,但一旦没有她这个主人的气息帮它遮掩,昆仑镜会立刻现形。为了避免引人注目,荀妙菱打算回宗门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进行……
    四周有片刻的沉寂。
    归藏宗的亲传们都在回想这次仙门大比的一幕幕,试图想再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可惜一无所获。
    就在气氛逐渐沉重之时,林尧突然出声道:“对了,我想起来了。”
    所有人都将目光对准他。
    “你想起来什么了?”
    “之前,跟在荀师姐身边那对程氏兄妹——我总觉得他们眼熟,似乎曾经见过他们。”林尧托着下巴,眉目间流露出几分若有所思,“之前我在擂台赛上赢下一株双生雪莲的时候,就是那个程宣拦住我,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试图让我把让给他的一对双生妹妹。”
    “…………”
    林尧转移话题的技术略显生硬,没几个人能跟上他的节奏。
    “还有这事?”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荀妙菱。
    程宣为自己的妹妹们求取双生雪莲?
    ……从程宣对待程姣的态度来看,可不像是他会做的事。
    “这程宣实在是个怪人。他说自己有个妹妹天生体弱,可能撑不过几年了,因此才央求我把雪莲让给他,以满足他妹妹的心愿。但我提起向他介绍我们陶然峰的医修去看病时,他又神色大变,连连推拒……”林尧微微眯起眼,笃定道,“连我都我看得出,他们家姊妹两个,可心全都偏在那个体弱的身上。既然如此,缘何连去我师尊那里挂诊这样天大的机会都能拒绝?可见他们家确实有猫腻。”
    林尧不是平白无故地多管闲事。
    他们出浮生录的时候,那程姣身上就披着荀妙菱的披风呢。后来她们之间闲谈时也氛围融洽,可见程姣这个人还算入了荀妙菱的眼的。
    所以他才会多嘴提这几句——甚至运用一点语言的艺术,向荀妙菱精准地传递自己掌握的情报。
    林尧自己也是世家出来的。他家庭和睦,不代表他不知道世家里的那些弯弯绕绕。
    当时那一对姐妹坐在观众席里,只远远一瞥,他就知道这两者身上穿的、戴的,价值相距甚远。古言道先敬罗衣后敬人,讲究点的世家自然会尽力把细节贯彻到实处。连程宣身上的衣袍玉饰也是用料不菲。相比之下,那名叫程姣的女孩身上的装扮就敷衍许多。
    可见程姣在家里并不怎么受重视。
    而那程氏兄妹跟在荀妙菱身后的时间也不算短。荀妙菱自然看得出,所谓的“天生体弱,有不治之症”——这个形容绝对不是给程姣的。
    在世家大族里,尤其是孩子多的那种,他们争夺父母的注意、争夺家族的资源,就如同植物争夺阳光、雨露和养分。
    受偏爱的,自然如鱼得水;被忽视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荀妙菱也是聪明人,从林尧短短几句话里就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她问林尧:“那之后,你有见过程家人吗?”
    林尧唇角微勾:“这不是巧了吗?——你看那儿。”
    他抬手一指。
    厅堂的某个角落里,正坐着程氏一家子。
    他们也算是衣着光鲜,但脸色都不好看。身边四五个仆役,像是木头桩子似的杵着,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其中,现任程氏家主的发妻,也就是钟夫人,她的脸色尤为难看。
    她云鬓高挽,举止间尽显优雅矜贵之态,五官生得温柔婉约,可此刻脸色却笼上了一层近乎阴沉的冷漠,令人心生寒意。
    原因只有一个。
    ——他们程氏的灵船居然被雷劈了!
    当然,倒霉的不止他们一家。还有另外几家的灵船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遭到了损毁。不过反正有这么多的仙门修士在这儿,无论是之后帮他们修好灵船,或是顺路载他们回去,他们都不必担忧自己接下来的行程。
    可是仙门在忙着治人,忙着开会——区区程家,并不惹人注意,没人顾得上他们。
    而“没人顾得上他们”,在钟夫人眼中本就是一种难以忍受的难堪情境。
    像许多灵船没有受损的,人家自己开着船就可以悄无声息地走了。哪像他们,还要留在这里看人脸色!
    玄黄宗用灵船临时拼凑出来的“浮岛”是谁都能入驻的。无论是仙盟弟子、散修还是世家,只要是正经人,都能在这大厅里享有一席之地。但钟夫人自身也不愿意久留,更不愿与这些修士多接触,于是心中愈发不快。
    主母不高兴,别说身边仆役,即使是她的孩子们也噤若寒蝉。
    程姝苍白着脸,轻轻咳嗽两声。
    钟夫人置若罔闻。
    程宣很想让母亲出面,向那些仙长求个安静的房间让妹妹休息。但他才在仙门百家的眼皮底下丢尽脸面,此刻更是恨不得化身空气,以免碍了母亲的眼,于是只敢悄悄借出半个肩膀,让程姝借力靠着,能舒服一些。
    程姝眼中波光潋滟,向他投来感激的眼神。
    程宣焦躁的心这才安定下来一些。
    他扭头去看程姣——却见程姣跟魂飞天外似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远处一排冒着热气的药炉看。
    “你在看什么?”程宣语气不善地低声问她。准确的说,他开口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给程姣找不痛快。
    果然,程姣没有让他失望——
    “我在看天枢门弟子的煎药手法。”她道,“似乎和灵素谷的颇为不同……”
    钟夫人顿时被激怒了。
    “看什么看?那是你该看的吗?”温柔的假面被彻底撕开,钟夫人眼中的恼怒似乎是想从程姣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你只是伪灵根,这天上地下、九州四海最差的伪灵根!只差一点就与凡人无异!伪灵根的资质即使想炼气都是千难万难,谁会愿意收你入门?最后还不是得老老实实跟我回家!”
    程姣一愣。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看着钟夫人。
    奇怪的是,里面没有钟夫人意料中的伤心、委屈、亦或是羞耻,只有一种淡淡的震惊。
    仿佛她这辈子都没想到钟夫人会说出这种话来。
    钟夫人顿时有些不自在了。
    她虽然不是个真正慈爱的母亲,但自诩对程姣也算是做戏做全套,这是她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直白地表达出对程姣的厌恶……
    这是脱离她人生剧本的,违反她长久以来的精心谋划的。
    但她有时候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都说儿女是前世的债,程宣的愚蠢,已然将她的计划毁了大半。
    原本,她的计划堪称完美:老大灵根上佳,顺利入了仙门;老二就留在身边继承家业;老三治好天生体弱的毛病,日后入仙门也能大放异彩……
    可如今,程宣已无法完成她赋予的使命。
    作为世家夫人,守住家主之位是她不可动摇的底线。
    如今这局面,该如何是好?程宣这儿子算是废了,老大又绝不可能从仙门退回来继承家业。难道她这一大把年纪了,还得再生一个?又或者,给丈夫纳个妾……
    想到这里,钟夫人就一股无名火起,也管不了如今她在程姣眼中是什么形象了。
    ——横竖有她这个母亲在,程姣能跑到哪里去?
    没想到,程姣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激烈。
    她抬眸,眼神如利刃般锋锐。钟夫人微怔,似是生平头一回在这个女儿眼中见到这般凌厉的神色。而程姣的语气里也极为罕见的、流露出了明显的攻击性:
    “母亲,你怎么能言而无信呢?你说好的要让我参加考核!至于能不能做医修,那就看我自己的本事!”
    这话,程姣可以说是大声嚷嚷出来的,不少人都为之侧目。
    她已经下意识地察觉到了自己的境地之危险——
    绝不能就这样回到程家!
    灵船被毁,是老天都在帮她!
    钟夫人看不少修士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他们这儿,脸上不禁一阵火辣。
    “你敢忤逆我!”她咬牙道,“给我坐下!”
    “母亲,这里是修仙界,你别拿世家的那些条条框框来压我。”
    程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清雅的面庞堪称冷漠,而一旁的程宣、程姝早已经瞪大眼睛,似乎根本没想到程姣居然敢这么跟自己的母亲说话……
    程姣要完蛋了!
    “好,好啊。十六年,我就养出这么一个毫无教养的女儿!”钟夫人一拍桌,站在暗处的两个健壮的武婢悄无声息地向前一步,“给我把她拿下!”
    反正程家已经丢人丢到家了,出了程宣这一个蠢货,再出程姣这么一个不孝顺的狂妄之女也没什么奇怪的。只要事情解决地足够快,钟夫人自然有对外粉饰太平的余地。何况这是程家的家事,谁会插手?正好,借这个罪名把程姣带回去,关禁闭,一直关到她的十六岁生辰再说!
    程姣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她大步流星、毫无顾忌的样子简直让钟夫人又惊又怒:“快追上去!”
    两个武婢都不是寻常之辈,虽然不是修士,但在人间也算是顶级高手,离炼气修士仅有一步之遥。她们的身影如鬼魅般扑向程姣的背影,眼看着程姣只跑了两步便要被追上——
    只见空中金芒一闪。
    一道符咒破空而来,仅瞬间就无比精准地将两个武婢的身影都给定住了。
    钟夫人大为骇然,却看不清那道符咒是从哪里飞出来的。
    “你们两个,继续追!!”
    还有两个武力更高的护卫是钟夫人留在身边应急用的,轻易不会调离。但她下了命令,那两个护卫却还是如石雕一般垂首站在原地——
    “母亲!”程姝突然低声惊叫道,“你看他们身后!”
    钟夫人不可置信的目光望了过去,却见那两个护卫的后颈早已贴上了两张定身符。
    “混蛋!”
    钟夫人再也忍不住,狠狠骂道:“是谁在多管闲事?!”
    她扭过头,眼看着程姣穿过厅堂,打开一扇门钻了出去,一溜烟就不见了。
    另一头,程姣也跑得心如擂鼓。她一刻也不敢回头,生怕下一秒就被追上来的仆役给逮住。
    她很清楚自己的斤两,平日里坚持锻炼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在那些修为已达凡人极致的护卫面前,自己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当她成功掩上门时,心中仍有些不可置信——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敢停下脚步,只能在廊道上左拐右拐,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跑向了什么地方。
    哗啦。
    迎面卷来一阵风,几乎要把她抛向天际。
    她整个人差点悬空了,下意识抓住一旁的栏杆才稳住身形。
    原来她跑到了甲板上。
    狂风涌动之间,流云雾霭从眼前消散,下一秒,她的眼前骤然出现了一道高挑的人影。
    衣袂翩翩,仿若谪仙。
    直到对方向她走来,一张定风符贴在她身上,让她能松开栏杆在甲板上自由行走,程姣这才愣愣地开口道:
    “……荀真人?!”
    她下意识道:“真人,你长高了好多啊。”
    “是我。”荀妙菱弯了弯眼眸,笑道,“好久不见。我看你遇到了麻烦,所以才来看看。”
    程姣点了点头。
    难怪,她刚才能那么顺利地逃出来。
    不过,逃出来还只是第一步。距离她去参加医修选拔,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荀真人,谢谢您。”她由衷地道谢,她不认为自己一个小人物有什么值得荀妙菱关注的地方,荀妙菱肯出手相助,肯定是有缘由的,“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荀妙菱:“在浮生录中进行试炼的时候,那些龙神信徒给我们下的迷药配方,你还记得吗?”
    出浮生录后,他们曾经拿到手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包括之前为了让程姣赶制解药刻意给她弄来的那一个装着迷香的药筒。没有实物,能复制迷香成分、复制解药的,就只有程姣。
    程姣双眼发亮地点头:“我都记得。荀真人是想用这个迷药把谁迷晕吗?虽然我没有事诚实的把握但只要准备好原料,我有自信能复制出足有九成相似的迷香,作用也不会有衰退……”
    荀妙菱摆摆手:“倒也不是我用。是我秦师伯,她正在撰写九州药典。她对那个迷香其实还挺感兴趣的。至于要不要载入药典中,就等你把配方背给她听之后再做决定吧。”
    程姣的身子几乎在微微摇晃,几乎竭力控制着自己才能勉强站稳:
    “您说的是……慈雨尊者……秦仙师吗?”
    荀妙菱点点头。
    秦太初对龙神信徒使用的迷香感到好奇,这确有其事,因为连林修白都曾提及过那迷香的特殊,或许是与安定神魂有关。不过把程姣介绍过去,就是荀妙菱有意为之了——
    毕竟,仙门百家,那么多医修,也就只有程姣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配制出了有用的解药。
    关于程家内部的争执,荀妙菱的确没有立场去管太多。
    但程姣说到底只是个一心想做医修、又极富才华的小姑娘。
    荀妙菱把她推到慈雨尊者那边,用“和慈雨尊者有过学术交流”这种名头,给她刷刷名望,让她的医修之途走得更坦荡一些,也就是顺手的事……
    荀妙菱:“走吧,跟我来。”
    此时,某个留给伤者修养的房间内,秦太初正在监督灵素谷的一个医修给手头上一个患者行针。
    那灵素谷的医修乌发高束,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她在患者的穴位间快速下针,施针手法娴熟而精准。做完之后,她用一种期待的目光望向了秦太初——
    秦太初含笑点头。
    那医修的双眼顿时亮了,克制着兴奋的心跳去医治下一个病人。
    ……天哪,这可是慈雨尊者。慈雨尊者在亲眼看着她治病救人,偶尔亲手指点她,甚至还对着她笑!!
    这是什么天堂?!
    对于医修们来说,魔君作乱伤人,秦太初领头救人,这何尝不是一场千载难逢的大型教学现场——
    医修深吸一口气。治完这个患者,她还要治疗最后一个伤口被魔气侵蚀的病患。因为手头祛除魔气的灵草有限,她展开了一卷布囊,从里面抽出了几把雪亮的小刀开始消毒——
    那患者瞪大了眼:“等、等等!居然要动刀子吗?”
    “得把你伤口上那层腐肉剐了才行。”那医修安慰道,“放心,我手边就有生肌散,弄完之后马上给你敷上药,保证你明天就恢复如初了。”
    “呃,我忽然觉得我的伤口也不是那么痛了……等等,等等,你别过来!我怕痛,我晕血,求你——”
    那医修轻而易举地镇压了吱哇乱叫的病人。
    在修真界做医修的,哪个不是略通拳脚呢?
    秦太初则见怪不怪,站在一旁翻看就诊记录。
    突然,门吱呀一声打开,荀妙菱的头探了进来。
    “秦师伯——”
    “乖啊,一边玩去。师伯正忙着呢。”秦太初头都没抬,只伸出一只手,温和地在荀妙菱一侧的脑袋上点了点,示意她关上门出去。
    荀妙菱:“师伯,我不是来围观的。”说着,她把门缝打开一点,把浑身僵硬的程姣给塞了进来,“这就是研制出解药的那个人。我给您找来了,你们慢慢聊。”
    手脚冰凉的程姣:“……”
    好奇地望过来的秦太初:“?”
    突然,程姣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怀里的东西捧了出来:“慈、慈慈雨尊者,这是我研制出来的配方,请、请您过目……!”
    秦太初微微挑眉,但嘴角含笑,并没有拒绝。
    见两人已经交流上了,荀妙菱满意地点点头,关上了门。
    ……
    荀妙菱守在门外,不知过了多久。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里面走出了容光焕发、喜盈于色的秦太初,还有一脸恍惚、仿若梦游的程姣……
    “修白和阿尧呢?”秦太初笑着让荀妙菱联系他们,“叫他们过来——认认他们新入门的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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