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4章

    带队出发的前一天,虞鲤除了和大家告别,还抽空见了住在神官居所的人鱼。
    姬竞择是中央白塔的战力象征以及高层之一,目前处于半隐退状态,得知中央塔举即将举行集训之后,前天便给她发送了一份详尽至极的情报。
    虞鲤反复看了几遍,记下重要的信息,但有些情报,她还要去向曾经被中央塔招揽的人鱼求证。
    涅瑞斯在中央白塔居住过一段时间,可能知道一些高层视角不甚清楚的消息。
    ——说起涅瑞斯,因为自身忍耐力出众,他只用了十八天便度过了热潮期,除了虞鲤参加大型演练的那几天,其他时候她每隔两天便会来探望他一次。
    从泰坦海回来到现在,他们也见过七、八次面了,因为人鱼的守妻奴属性和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每次见面都至少两小时以上。
    虞鲤偶然在水池里窒息或者昏过去,人鱼都会立刻知晓,抱着她游回岸边,海藻般昳丽的长发笼罩着她,连着蹼膜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如同蟒身般的鱼尾托起她柔软的身躯。
    虞鲤每次在他怀中熟睡过去,都能听见他轻轻哼唱的歌谣,末日的人鱼是妖邪的生灵,无论是堪比海兽的鱼尾、尖锐的獠牙,还是足以撕裂敌人耳膜的歌喉,都是侵略者的噩梦。
    然而此时,人鱼的王裔,凶残而正统的海洋领主,却为爱人筑了一场微醺而安宁的梦乡。
    “王后……”
    虞鲤再一次来到神官的楼层,巨大的阴影浮向水面,哗啦啦的水声之中,一张眉宇深邃,如同雕塑般英俊的脸庞映在她的眼帘之中。瞳仁锐金,漫长的卷发蜿蜒在精壮的腰腹以及身后,一如乱舞堕落的蛇纹。
    无论多少次见到这张脸,虞鲤的心率都会稍稍失控。
    虞鲤现在已经了解涅瑞斯在面对自己时是毫无攻击性的,她笑了笑,脱下鞋,卷起裙摆,走到池边。
    涅瑞斯温顺地游了过来,贪婪而温柔地凝视着她的脸庞,执起她的手背,轻吻了一下。
    “你身上、有别人的气味,不止一个。”
    人外哨兵的嗅觉只会更加敏锐,察觉到王后身边浓郁的雄性气味,他表情没什么变化,摆来摆去的尾鳍却低落地垂了下去。
    虞鲤脸上流露出一丝尴尬。
    哨兵的五感未免过于好用了,这岂不是偷都没办法偷了……
    好在涅瑞斯是浪漫的种族,雄性卑劣的嫉妒心只萌生了一瞬。他暴突的指甲缓缓收拢,平复心底那缕横冲直撞的杀意。
    “抱歉啊,涅瑞斯,”虞鲤抚摸他的发丝,轻声说,“他们是我的属下,陪伴了我很久,你介意吗?
    涅瑞斯将额头埋进她的锁骨,潮冷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既依恋,又透出一丝冷血生物的危险。
    “……不带回家就好。”
    他矜持而又优雅地回应道。
    ——王后虽然多情,却从未将男仆带回家中。
    涅瑞斯身为人鱼领主,选择的伴侣自然也是全海洋最为优秀的雌性,涅瑞斯为她骄傲的心情从未改变,王后一人在外打拼,偶尔找些野男人纾解一下需求很正常。
    她在陆地为自己购置了这样一座豪华的泳池,足以证明她的深情。
    虞鲤心虚地僵硬了一下。
    ……这个家其实是她竹马的房子,暂时还是不要说了。
    涅瑞斯的学习能力很强,自从跟她来到岸上之后,联邦语说得越来越流利了,虞鲤没有无视他为她所做的努力,开心地夸奖了他。
    随后,她朝涅瑞斯问起中央白塔的情报。
    虞鲤下到池水中,双腿跨在他粗壮的鱼尾上,涅瑞斯的臂膀将她搂在怀中,带着她在水中缓缓摇晃。像是保护着最珍贵的幼崽,又像是雄性在和心爱的伴侣亲昵。
    “我在中央塔住了不久,没有怎么进行、社交。”涅瑞斯听了她的请求,沉思了一刻,“……但,王后,你抵达中央白塔之后,若有危机,可以藏到独角兽的塔中。”
    虞鲤:“独角兽?”
    涅瑞斯低头看着她,神情柔和:“嗯,独角兽是和我族同样忠贞的生灵……受精神体影响,他们大多被奉为祭司、神子,怀有奉献之心,会耐心倾听苦难者的请求。”
    “而且,他们拥有、祓除恶魔诅咒的能力。”
    涅瑞斯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在他们面前,你可以把遭遇说得再凄惨些,小人类,他们不是像人马那样随处播种的淫荡者,多加利用他们吧,那是独角兽一族的荣誉。”
    虞鲤惊讶地看着涅瑞斯。
    没想到她以为的傻白甜大鱼居然也有这样毫无道德观的一面!不过他是人鱼皇帝,本性就是野蛮而冷酷的。
    如果不是当初人鱼一族需要人类的帮助,恐怕她误闯进对方领地的那一刻,就会被王裔就地格杀。
    亦或者,失去了合作者身份的她,会被涅瑞斯当成猎物掠回部落之中,这位残忍而傲慢的皇帝,或许会将她锁在床榻上,以审视的目光窥探少女两腿之间的秘密。
    满足他的好奇心之后,他可能会将她当做繁衍鱼卵的母体。
    虞鲤叹了口气,心想和这些危险的人外打交道是真的不容易,差一步就要打出黑化结局。
    她想了想,说:“好吧,谢谢你的情报,涅瑞斯。”
    “真的没办法的时候,我会去找他们帮忙的,不过他们不一定会同意啦。”
    觉醒者内部也有歧视链,神话系战士理所当然地站在金字塔的顶端,更何况,她是外塔来的人。
    “……他们会追随你的,王后。”
    涅瑞斯低声说道,目光动也不动望着她小巧清丽的脸庞,虞鲤耳根蔓延上了热意,侧过脸,回避他那过于直白的目光。
    “那是因为……你把我看作了伴侣,才会这么想。”虞鲤脸颊发热地嘀咕道。
    “任何哨兵在与你相处之后,都会被你吸引,亲爱的王后。”
    涅瑞斯冰凉的手指抚上她的脸,温柔地道,喉间哼出安抚的曲调:“你真诚,美丽,拥有一颗无畏的良善之心。”
    “在红龙的飞艇上,你以惹人怜爱的小小身影,面对凶暴的敌人,毫不退缩,只为救下孱弱的同族。”
    “从那一刻,我便为这颗陆地最勇敢的心所折服。”
    虞鲤的脸红得快冒烟了,眼睛水光莹莹地转动着,手指羞涩地绞在一起,始终不敢和他对视。
    谁受得了这样的轮番情话轰炸啊!
    话说,他这么努力地练习联邦语,不会就是直率地对她说出告白吧?——毕竟虞鲤不是人鱼,听不懂人鱼王用声波送出的爱语。
    和伴侣互诉衷肠,是人鱼镌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虞鲤快招架不住了,投降道:“好啦,不要再夸了!我会飘起来的喔。”
    涅瑞斯微笑,冷峻的眉宇浮现出温情,“为什么不能夸?”
    “正如同你违背生命的逃生本能,挡在同族面前,我也将悖逆人鱼杀戮的本性呵护你,人群之中,我只将你视作尘埃里的明月。”
    涅瑞斯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手,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长发纠缠,鳞片的凉意与她的体温交织:
    “我想让你知道,你值得所有的赞美和爱意。”
    ……
    见过浪漫忠诚的大鱼,拿到了独角兽的情报,虞鲤又尝试通过脑域印记呼唤吹笛人。
    可惜的是,虞鲤这段时间完全把他忘在脑后了,堕天使的反应冷漠又平静,貌似不打算来到她身边。
    迫不得已之下,虞鲤只好向梅菲斯特发了offer。虽然他也拥有传送的能力,但距离似乎远远比不上吹笛人,否则也不会被监狱塔困住。
    这勉强算是一个……代餐,啊不竞品吧。
    黑山羊虞鲤暂时见不到,他目前还是灵体形态,来不来她的梦境由他自己做主,效忠全靠那只羊嘴上说说,虞鲤出发前,把和加百列联络的水晶球带上了。
    加百列能通过这个水晶球为她赐福,光属性赐福能一定程度上限制恶魔的力量。
    做完这些,虞鲤又从季随云那里得到一个信息。
    ——她从泰坦海救回来的一众治愈型向导里,那名叫小梢的少女,似乎想跟她一起回到中央白塔。
    虞鲤十分愕然。
    要知道,虽然她在泰坦海的行动里戴着面具,但她的能力和单兵队的作战方式已经暴露。小梢知道了反叛军的秘密,她一旦回到中央白塔,一定会被反叛军的人灭口。
    虞鲤发送:[您把危险都对她说清楚了吗,前辈?]
    季随云无奈道:[我已经劝说过了,但那名少女下定了决心,她的精神体有菲尼克斯的一丝血脉……就是传说中的不死鸟,虽然只是不死鸟的旁支,但她似乎有一次濒死时立即愈合的机会。]
    [她还有朋友身陷中央塔里,承诺会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希望我们塔里的攻击型向导对她的脑域下达暗示,忘记这段时间的回忆,等待合适的时间再想起来。]
    虞鲤隐约猜到了小梢的意图。
    她伪装成水芙第一次潜入中央白塔时——那处虚假的人造桃源,那些被豢养成羊羔的向导们的面容,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小梢曾也在循规蹈矩却衣食无忧的环境里长大,然而,花团锦簇的美梦以最残酷的方式被撕碎。当小梢知道,她们被培养得娇弱温顺只是为了成为祭品时,小梢决定自己化为一道愤怒的火焰,烧毁这片虚伪的乐园。
    这无疑是有代价的,任何反抗都需要付出代价。
    然而,总要有人站出来。
    虞鲤沉默许久,最终说:[如果小梢想好了,就照她的意思办吧,前辈。]
    [在我能看见的地方,我会保护她。]
    一切匆匆忙忙地准备就绪,终于到了出发的这天。
    中央白塔的飞艇在地面覆盖下巨大的阴影,虞鲤的心情越来越沉重,当飞艇落地,一阵机械的嗡鸣声之后,舱门缓缓打开,舷梯降下。
    几十名身穿制服的哨兵从舱内走出,站在长梯两侧,体魄高大而强韧,目光却混沌,从气息判断,至少都有s-级。
    ……这是迎接,还是押送?
    虞鲤深吸口气,和身边的狼王、季随云等人对望一眼,随后转身,带着阿尔法的向导队伍登向阶梯。
    她看到了一名身材修长的哨兵,金发碧眸,长发利落地扎起马尾,微微侧头看她,露出透明而尖巧的耳廓。对方领口系有披风,有着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清俊气质。
    只有一个?
    不对!虞鲤和恶魔七处打过交道,她明明感觉到了恶魔的气息。
    “您好,请问您就是这次护送我们的……”
    虞鲤露出礼貌的微笑,上前一步,虚虚抬手,因为知道神话系战士或多或少都有些怪癖,她没有贸然触碰他的肢体。
    那哨兵睨了下她的手,随后移开视线,嗓音冷淡,“客套就不必了,跟我来。”
    虞鲤笑了一下,没有在意。
    他的披风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双腿修长,军靴踩在地面上的响声并不沉闷,反而透出一种轻盈感。
    虞鲤盯着他年轻的背影,眸光扫过他尖而上翘的耳朵,心想他的精神体可能是[精灵]了。
    精通音律,操控藤蔓,擅使弓箭的猎手,传闻中,他们都是声控、洁癖,还颇具哲学家的气质,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给你们一个警告。”
    精灵脚步停顿,平静而轻淡的嗓音毫无情绪地传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走廊的灯光骤然明灭了一下,昏暗的光影在墙壁投射扭曲的轮廓。
    “飞艇上沉睡着一只怪物,戴着面罩,高层为什么会将这东西放上来,或许你们阿尔法心里清楚……总之,祂大概每三天清醒一次。”
    “每次醒来,飞艇所有人的情绪都会受到怪物的影响,有时会集体陷入昏睡,有时变得食欲旺盛,有时他们甚至会互相残杀……不想死的话,就在房间里老实待着,我不会管你们。”
    虞鲤心想果然如此。
    戴着面罩、时常沉睡,每次醒来都会用自己的欲望影响他人,正是巨熊恶魔[囚徒]的能力。
    虞鲤试探地说:“这些表现很像七宗罪里的懒惰,暴食,还有愤怒,您在这架飞艇和他相处了很久吧,请问,他下一次的欲望会是什么呢?”
    她语气诚恳地补充:“抱歉,虽然大家等级都很高了,我明白这是中央塔的试炼,但我总要对成员负责。”
    那青年侧眸,淡淡地看向她。
    随后,他优美的尖耳轻轻颤动,蓦然染上一缕微红。
    虞鲤:……?
    “不知道,”他顿了顿,依旧淡漠地说,“你们被影响的时候躲远点,我有洁癖,别弄脏了我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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