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198 节

    麒麟国的国君如此沉重地倒在了血泊中。
    麒麟的血给了不老长生之力,却没有真正穿剑不死的神力。
    国师瘫坐在地上,飞溅的污血淋了他满头。
    鬼气再度袭来。
    这回在鹿妖的妖气弥漫之下,所有人都看见了从地底走来的长舌勾魂来使,惊恐地两股战战。
    锁链声咔嗒咔嗒,一鬼勾住了国君的脖子,拖出了一个虚幻的影子,影子拼命挣扎挥舞双手,做出大叫,可无人再听见他的声音了。他被拖进地下深不可测的漩涡。
    另一鬼没有停留,依然朝着倒在地上的小王姬飘去。
    鹿妖突然动了,它猛地俯冲而下,挡住鬼的去路,但锁链已经抓住了小王姬,轻轻一拔,一道轻盈的影子就从躯壳里飘出来。
    鹿妖张口一咬,竟拖住了小王姬的魂魄。
    连鬼的脸上都浮现了不可思议,鹿妖眼泪滚滚,拼命将小王姬往原先的躯壳里拖。
    朝见雪飞至它身侧,抬手制住它嘴巴,叹息道:“放了她吧,她已经死了。”
    早在一年前就死了,你再如何用妖力留住她,都是徒劳的,不如放她归去。
    “她的死不是你的错,放开她,她才能继续轮回。”
    鹿妖身躯狠狠一颤,终于,啪嗒一声,一颗金色的眼泪掉在小王姬魂魄之上,绽放出了一朵小小的金花。
    鬼惊讶地,难得发出声音来:“这滴眼泪,保管她来世一生富贵,顺遂喜乐。”
    鹿妖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
    二鬼挟着魂魄转眼遁地而去,明娘娘抱着小王姬目光空洞,也像是被一并带走了一般,痴痴地走回殿中。
    她杀了国君,但此刻无人敢出声。
    一人趁此机会,缓缓向宫苑外爬,刚爬到了门槛,一袭白衣挡住了他。
    玉惟悄无声息地站在国师身前,不作表情,却令国师更加觳觫,鼠妇虫一样蜷起来。
    朝见雪再问一遍鹿妖:“你要报仇吗?”
    为了一己私欲,让你赔上角,赔上筋与血,囚你在宫中百年,要报仇吗?
    须臾,鹿妖摇头。
    朝见雪不满地皱起眉:“为何?”
    鹿妖沉默不语,不再是从前那个轻盈活泼的鹿妖了。
    片刻后,它说:“我答应过师父,不会害人。但我失败了,我害了人,我自以为是在做善事,原来是相助了恶……”
    它说的是小王姬,虽不是它作恶,却是它间接造成的死,间接害了人。
    鹿妖虚脱下来,仿佛想通一切后心也死了,金色的妖力渐渐流逝。
    它朝朝见雪再次拜了一拜,扭身转向生养它的山林。
    原来麒麟不是麒麟,国师也不该是国师。
    呆若木鸡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又见明娘娘殿中一息间火光大作,连房梁屋瓦都燃了起来。
    走水声惊呼奔号,众人手忙脚乱抬水,待火势扑灭,已经是一地的焦黑。旁边的麒麟金像亦是熏黑,在某个瞬间猝然倒塌,流作一地黑水。
    众人惊愕,再去找昨夜两名仙人身影,却已经找不到。
    等国民一觉醒来,一夜之间,象征国祚的麒麟像不见,更别提国君暴毙,更给整桩事情留下引入深思的遐想。
    密密的林叶中,朝见雪拨开挡在面前的枝条,行动如风。
    玉惟在他身后唤:“师兄!”
    朝见雪心急如焚,他猛地停住了脚步,转头对玉惟说:“我觉得愤怒。”
    “替鹿妖怒?”
    朝见雪摇摇头:“我也在生它的气,它修行了数百年的道行,积累的妖力,就因为盲目地相信了人,才毁于一旦,最后竟然还是放过了那国师,我咽不下这口气。”
    玉惟认真看着他,缓和道:“它的所有选择都遵守了它的初衷,遵守了它的道。”
    “做善事的初衷?它想做善事,就该离人远一点!离人近了,最后不还是变成了这幅样子,被人骗了,被人耍的团团转,人本来就不值得相信,谁知道哪一日对方就会□□两刀…… ”说着说着,朝见雪住了口,因为他想起自己以前对玉惟做的事。
    所以看,连他自己也有发心不纯的时候。
    他完全口无遮拦,对玉惟暴露出自己想法的阴暗面,他的确是潜意识里觉得所有人都不可信,包括玉惟。
    朝见雪不说了,低头沉默地往前走。
    玉惟拉住了他,他的掌心冰凉:“并非所有人都不能信。”
    朝见雪用鼻音“嗯”出一声,瓮声转移话题道:“尽快找到它吧,它那个样子,可能快要死了。”
    寻着残存的妖气一路寻找,结果不好,居然找到山林中一户农户。
    朝见雪拉着玉惟在林中躲起,从窗中看去,先是看见了一个打水的男子,男子面颊深陷,咳嗽不断,像是得了痨病。但他头顶隐有黑气,眼见着是快要因病性命不保。他打了水,脚步虚浮地走到一张木床前。
    再定睛,床上奄奄一息躺着的,是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小童,就着递到唇边的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吸吮。
    朝见雪一眼看出这小童正是鹿妖的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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