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12 节

    “我只放出威压,按常理他早就受不住,兴许也是那孩子心中太气愤了……”
    栖山这时道:“我不行。掌门别忘了,一开始,就因为我需长年镇守伏魔关,才把见雪送来,伏魔关虽太平了几百年,难保不会有异动。”
    这也是栖山为何格外有份量的原因之一了。
    伏魔关地处玄真界极南之地,关口往下便是万丈魔窟,孕育魔气,周围更是寸草不生的荒漠。
    一旦有人或妖入魔,便会在不知不觉中变成没有神志的魔物,被伏魔关吸引,自发涌入伏魔关,成为其中大魔的养料。
    两百年前,人族与妖族发生龃龉,一只大魔趁机问世,仙门好不容易诛灭大魔后,栖山自愿镇守伏魔关,以防旧事重演。
    慕元道:“不必再说了,既然朝见雪已经拜在我门下,我的弟子,自当有我负责,先前是看他先天不足才放任他,如今是该逼他修行。”
    朝见雪浑然不知自己要大难临头。
    此时走在山道上,两边风轻叶摇,湿润的雾气萦绕周身,腰上的碧玺红玉佩和宗门令牌不时相撞,发出金钱的声音。
    替原主报了仇解气,躲过了惩罚,再发现自己有大靠山,还是个富二代。
    此情此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身后寸步不离地跟着一个玉惟,朝见雪起了打探他的心思。
    他偷偷瞥了玉惟好几眼,对方也看着他,可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朝见雪最终败下阵,侧过脸问:“小师弟,你与我说一句老实话,莫泽之对你耍阴招,你心中没有一点愤懑吗?”
    玉惟脖上的伤口用白绸缠着,配上那副万年不变的仙子脸,更显得高岭之花神圣不可靠近。
    他道:“为何要有愤懑呢?是我不察在先,玄真界弱肉强食为真理。”
    朝见雪被他置身事外的冷静噎道:“但这是比试!比试要讲公正,本来赢的人是你啊?”
    玉惟端庄道:“输赢在我心中并不重要。”
    “那你说说什么是重要的?”
    玉惟继续端庄,望着他的目光却很真诚:“万物万事皆不重要。”
    朝见雪仔细地看,从他的神情中竟找不到一点虚假的成分。
    “哈哈。”他干笑几声,不客气道,“你别放屁了。什么都不重要,你修什么仙?还上什么无为宗?还努力个什么劲?”
    记忆中,玉惟是个卷王。
    既勤奋又天赋高,不是一般的卷王,是卷王中的卷王,卷王之王,卷王中的佼佼者。
    被这般调侃,玉惟也不生气,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藏无波的暗河,似笑非笑,只是朝见雪在其中敏锐地觉察到了一丝异样的情感。
    他觉得自己是猜中了。
    玉惟这种人,定然有自己的秘密。
    他继续找话题道:“说到输赢,你不据理力争,叫我白白损失了一笔钱财。”
    他摸出那张押注字据,白纸黑字“上品灵石一块”。
    玉惟目光淡淡:“叫师兄失望了。”
    “哎其实我后来看形势不对,赶在最后关头又买了一张莫泽之赢的,你猜我买了多少?两块上品灵石哦。”
    玉惟平淡道:“师兄审时度势。”
    朝见雪越看他越有嘴贱的冲动:“你是木头还是石头做的不成?你从小就这样吗?被随意押注又改注,被这样随意比较就不生气?你是不是人啊?”
    “……”
    他看着玉惟,玉惟看着他。
    末了,玉惟浅浅呼出一口浊气。
    “师兄,”他用淡漠如冷玉的语气道,“你说的这些于我来说,都不重要,我自然不会为了不重要的事耗费心神。师兄快些走吧,将近黄昏了。”
    朝见雪懂他催促之意,笑道:“其实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可以回去。”
    玉惟道:“师尊吩咐。”
    小师弟永远得体有礼,找不出错处。
    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有白切黑的可能!
    这一折腾,两人拐过弯曲山道,果然见发紫稠丽的霞光,将目光所及之处都染红了。
    朝见雪走在前面,玉惟原本只垂眸看着地面,可目光微微上移,他显然看出朝见雪步伐有异,深一脚浅一脚的虚浮。
    他玲珑心思,转念便想到今日朝见雪亏空了灵力,还顶着沈渡元君的威压施法,定然已是强弩之末了。
    要是莫泽之再撑得久一些,说不好结果如何。
    行路都已费劲,方才还与他这么多话做什么?
    朝见雪从未与他说过这么多话,即使以前暗戳戳地不喜他,也不曾敢当面这般不客气。
    玉惟视线再上移。
    霞光中,朝见雪鬓发已稍稍汗湿,呼吸不稳,因灵力亏空而脸色苍白,却又因累极浮现红晕,恰如天边霞色,艳丽无边。
    “看我做什么?”朝见雪竭力没让自己气喘吁吁,在玉惟面前落了势头。
    玉惟觉得自己第一次有了疑问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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