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77 节

    急于奔逃的莱特并没有注意到,那些近乎与自己如影随形的人是如何一个又一个悄无声息地与于追捕之中失踪的。
    他感受到了喉咙的腥味反灌,呕吐的欲望几乎下一瞬间就要上涌,高强度且频繁地使用在光中穿梭榨干了他本就为数不多的体力,只知道一味向前。
    突然,莱特目光一定,他的异能是「光」,他向来第一时间注意到的,便是光,那些光有强有弱,有高有低,在循着轨线释放,前面那束幽幽的光下,是一扇铁门,几乎已经封死,隐约能瞧见严丝合缝的门锁线条,几乎毫无撬开的空间和余地。
    身后的嘶吼声与猫戏老鼠般的嘲弄声,如同海浪一般推着他的背脊,强令他向前俯冲,可前方却似乎是死路!
    会死吗?这次或许真的会死!
    莱特能够感觉到那束光穿过了大门的缝隙,如同流动的液体一般朝大门内侧渗透而进。
    他仿佛看见了那束光的模样,他看见了那束无形的光!
    「异能」的潮汐在「情绪」的应召之下上涌,一举冲破堤岸。
    班主任格雷耶曾经为莱特补习「基础常识」,他曾说道,异能本质的第一阶上是「控制」,第二阶是「运用」,第三阶是「解构」。
    莱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鲜活地跳动着,每一寸的肌肉与每一滴血液,都在心脏竭力地压榨下,向大脑传递出一个最精准,最声嘶力竭的答案——穿过去!活下去!
    他猛然冲进了那束狭窄的光里,才陡然发觉,狭窄的并非那束光,而是他的眼界,光的世界是那么的广博。
    金发少年眨眼之间在空气之中崩碎冲进光中,没有回头!
    莱特感觉自己非常痛苦,那种将自己解构之后,濒临死亡之感又一次让他回想起了那个熊熊火焰之中倒塌的教学楼,回想起那一股直击魂灵的痛苦。
    浑身上下似乎被机器碾碎搅打成碎片,而更痛苦之处在于自己需要将已经碎成千万片的自己重新拼回去!
    而一个莱特又该是什么模样的?一个高挑俊美的少年?还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学生?又或是一个「异能者」。
    对莱特*图灵而言,最重要的朋友……家人…….
    莱特埋头苦拼,他的模样便一点一点被自己拼凑,突然,莱特的手顿住,灿金色的少年,挥舞着手臂似乎正在朝某个人招手,又或者在向某个人告别,他笑着,嘴角扬得很高,仿佛下一秒就要蹦起来,跳起来。
    只是……那个少年没有双眼,他的双眼是何种模样的?
    莱特忍不住低头在那一大片一大片的碎片之中不断搜寻。
    突然……
    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递给了他一枚钴蓝色的碎片,那颜色像是望远镜镜头在光下的某种反光色,莱特不禁抬头,一身黑衣的伊莱如同水中的花月,在他目及的一刻消散,莱特将那只渴求的眼珠拼进自己的左眼。
    还剩下右眼……莱特骤然想起了什么,与此同时,一道模糊的剪影在他身边降落,生着长发,双手在小腹上交叠,隐约似有星辰环绕,又一只钴蓝色的眼睛掉落了下来,带着点深邃的黑。
    莱特没有抬头,可剪影却仍然消失了,像是来的时候那般安静,走的时候也依旧无声。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只眼睛拼了上去。
    “——”
    莱特猛然惊醒,骨头缝里残留的痛意让他发出一声闷哼,映入眼帘的是黑灰色的吊顶,间或之中垂落下些许管道,里头的光很暗,却并非完全无法视物。
    莱特一下子直起了腰,像是一颗接触不良的灯泡兴奋乍亮。
    灿金头发的少年挥舞了一下拳头。
    蓦然,莱特却定住了,连长睫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手贴近,脸上闪过一丝空洞的茫然。
    一只拳头大的,像是某种生物生出来的卵一样的胚胎,正在缓缓地飘荡,像一艘孤独的小舟,胚胎内似乎能模糊地看清内里生物的轮廓,生着两只手,长着两只脚,与一颗头。
    他或者是她,在能够呼吸的薄膜内,似乎睁开了双眼,透过蓝色透明的水体,与莱特四目相对。
    “这是……什么?”他的语句里带着些许疑惑,莱特不禁朝周围望去,只见宽广的空间内,正密密麻麻地摆放着类似的罐状保存装置。
    莱特不禁在这片不知培育什么生物的基地之中走动起来,他目光一定,又一次注意到了什么,只见一个蓝色的培养罐基底,居然被某种喷漆喷了点什么,他忍不住屈膝蹲下,试图去看明白这到底是什么。
    ——「失败品」。
    文字背后还跟了一个较为正经的不开心简笔画,在整个场景之中显现出些许难以言明的荒诞。
    但他蹲得够低,还从培养罐脚部找到一串毫不重复的代码。
    莱特皱起眉,难道这里就是查尔斯实验室的隐藏至深的秘密吗?
    莱特的动作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他猛然瞧见了黄色的培养液,绿色的培养液,每一种不同的培养液罐下都有不同的编号代码,似乎对应着不同的类别,这些颜色与编号到底代表着什么?
    培养罐里到底是什么生物?
    莱特似乎隐隐有所察觉,却仍然没有去深思。
    他走过培养罐,罐内的胚胎便晃荡些许,似乎瞧的见他,在向他打招呼,可是莱特的步伐不停,神色复杂的面容落于一根一根静默而立的培养罐表面,像是镜中的倒影,莱特在无数张镜子里有无数张倒影,在无数次快速靠近培养罐里的胚胎,却又再无数次远离,始终触不可及。
    他走的越多,培养罐里的胚胎就长得越大,越来越大。
    猩红的光闪过,钴蓝色的眼眸之中,一张人类婴儿的脸霎时撞入。
    莱特动作一顿,他又听见了什么声音。
    “错误。”
    “不是。”
    “不对。”
    “错了。”
    说话的是一个身披白衣,绿色半扎发的男人,他的手似乎贴放在了身前某个方位,双眼专注地注视着面前台面上躺倒的男人,能够模糊的看见他起伏的胸膛,头顶幽幽落下一束光,在猩红的培养罐环绕之下,像是某种疯狂的科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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