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来陪我

    陆听安时常觉得,梦魇是个很邪恶的拥有自己的意思的生物。哪怕至今为止都没有见过它的本体,可每一次入梦,都能感觉到它在不断挑战着人的底线。
    可以肯定的是它绝对知道陆听安心理上的一点小毛病,所以才会不停的在他的雷点上跳舞,不是强迫他看各种血腥黏腻的场景,就是让他在一池血水中游泳,周围还泡着那么多蛄蛹着的人皮骷髅。
    这些人皮骷髅似乎不太会游泳,也有可能是身上的礼服吸饱水以后太重了,只见泳池的水面上不断有水花溅起,他们却没有靠近向外游了几米的陆听安分毫。露天泳池陆续有拍水的声音响起,搅散了靠近岸边的那一大滩血,不到两分钟时间,那声音就渐渐弱下去了,人皮骷髅们沉入了泳池的底。
    泳池并不是特别的深,也就两米五左右的深度。血水被搅匀以后池面又恢复了清晰,从陆听安的这个角度,看到波动的池面折射着好些五颜六色的溺水骷髅,更像丧尸片了。
    没心情再看,陆听安在水里灵活转身,头朝上以狗刨的姿势向着对面岸边游去。
    上辈子陆听安生在南方,但不沿海。读书的时候因为没有考试的要求,班上大多数的学生都不怎么会游泳,顶多就是暑假一到,去泳池里泡着消消暑。
    那会儿陆听安是班上数一数二泳技好的。
    这也得感谢他早早牺牲的爹。想当年陆父也是个旱鸭子,某次凌晨追一个金店抢劫犯时,对方慌不择路选择跳了大河,陆父的刑警同事紧跟其下,却在水里被歹徒连刺好几刀,差点丢了性命。
    陆父游不了泳,想掏枪却又受到了黑夜的限制,听着水中的打斗和吃痛低呼声,他急得不行,朝着没人的水域空放两枪才总算吓走了那个歹徒。
    幸好那次陆父看到歹徒跳水就直接打了支援电话和120,救援来得及时,在几百米外的水域边抓住了想要偷偷遁走的劫匪,刑警同事大腿挨了一刀,所幸没有伤到动脉,加上救护车到得快,他在医院修养了几个月后也安然无恙。
    这件事的结果不算最差,在陆父心里留下的阴影却很深。后来同事养伤的那几个月里他反复谴责自己,要是他会游泳,有两个人在水里一起制服歹徒,同事就不会受伤了,也不会差点让恶人逃跑。事情没有往最坏的方向发生纯粹是因为运气好,而非他的能力没有出现问题。
    那次之后,陆父只要是放假,就会把陆听安也一起带到游泳馆去学习新技能,他还为此特地找了一个游泳教练。用陆父的话来说,技多不压身,暂时用不上没有关系,等到哪次突然有用了,就一定会感谢以前努力学习的自己。
    ……
    陆听安也不知道这种紧要关头他为什么会去想这么久远的事。他很刻意地逼着自己脑袋充实,这样就可以短时间内忽视掉身后的情景。
    有什么别的事情就上岸以后再说吧。
    教练以前教他的是自由泳,要是知道真正用上的时候他用狗刨的姿势在这挖,会不会气得直接把他摁水里。
    可是他也没办法,想到这个池子泡着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和血,他根本没办法把头放进水里。他恨不得自己是只王八,这样就能梗长脖子,泡水的部位又能少一点。
    终于,陆听安游到了岸边,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伸手死死地抓住下水的扶手,刚想往上爬,却发现自己的身子十分沉重。
    那并不是衣服吸了水的沉,虽然这确实有一定影响,可他身上的这套西装很沉,根本就不足够把他往水里面拽。
    拽——
    这个自主在脑中形成的动词令陆听安浑身一凉。
    他不敢却又不得不把注意到放到自己的脚上。
    游泳的时候他脑袋放空,故意让自己跟这个梦境脱离开来,这就导致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什么时候右脚的脚腕上居然多了一只手。难怪后面的那几米他越游越吃力,他还以为是这副身子弱到连十几米都游不下来,原来真相是后来一直有东西抓着他,让他带着一起游吗。
    冷水泡着,陆听安浑身血液跟冻结了似的,冰碴子下沉般都流到了脚底。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曲起左脚猛力朝着右脚的下方踹去。
    他把吃奶的劲都给使出来了,可是他疏忽了一点,这是在水里,不管他用多大的劲,水的阻力都会卸掉他至少一半的力道。
    他冲动了,而冲动的结果就是他的左脚也被一只手抓住。他的反抗大概是激怒了那“人”,不等他再做出其他的反应来,那两只手齐齐施力将他往水里拖。用劲之大,仿佛是要把他拽进十八层地狱。
    陆听安游了那十几米已经用光了他大半的力气,水底下的劲一大,他湿漉漉的手根本就抓不住扶手。坚持了不到两秒的时间,水就淹没了他的头,紧握的手指也无力地松开。
    整个人泡进水里,液体不断的从鼻腔和嘴一起往肺里灌。
    在水里本就睁不开眼,呛水又让人意识迷离。陆听安意识到自己马上要离开这个梦境了,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使出最后的一点劲在水里翻身,努力地去看清身后的人。
    然而又一片逐渐浓郁起来的血模糊了他的双眼,他在最后关头看到的,只有一片血水和一枚闪闪发亮的胸针。
    那枚胸针自上而下掉落,从他眼前滑过以后沉入池底。隐约间,他似是看到那枚胸针有着玫瑰花形状的设计……-
    “咳咳咳!咳咳!”
    大床上,安静躺着的人突然双手向上挥动几下,整个人像是想要挣脱掉什么束缚一般踹了几脚被子。
    空气突然像潮水一般涌入肺里的时候,床上的陆听安猛地睁开眼。可他并没有感受到死后逃生的轻快,相反他的肺里就跟灌了好几斤水那样沉,喉咙也火辣辣的疼,刚吸进去的空气就跟有排异反应似的,令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咳,就仿佛永无止息,分明吐不出什么水,却始终压不下那窒息的感觉。
    房间里充斥着陆听安咳嗽的声音,一声赛过一声,逐渐急促,逐渐嘶哑。到最后他已经不试图压抑了,咳得嗓子像扎了刀也忍着,咳出血丝也忍着,他喝了两杯水润喉,甚至还从床头柜里找出一板胖大海,抠出两粒含着。
    咳不死他就往死里咳,他倒是要看看,这次又有什么样的后遗症。
    他算是发现了,到目前为止,梦魇对他的影响越来越大。从一开始顶多就是做梦影响到他的精神状态,到后来突然一次吐血昏迷,再到现在止不住的咳嗽。就像探破天机要受到天雷的惩罚一般,梦魇也在惩罚他,用毁掉他身体的方式。
    可是为什么呢?那些东西并不是他自己要看的,就算是跟案子有关,很多时候破案也是靠着他跟顾应州自己跑现场自己分析。他可不觉得梦魇有那么好的心,刻意营造出别样的犯罪现场来提醒他到底谁是罪犯。
    梦魇既然不是真心实意想帮他,那么它让他看到这些肯定有别的目的。反正不纯粹,就跟让他痛苦一样,坏心肠且难以琢磨。又当又立说的大概就是它了。
    仿佛察觉到陆听安的想法,梦魇再次施力。陆听安只觉得嗓子眼被一根针扎了十几下般,他赶紧拿了几张纸,但还是比不过身体反应更快,有几滴血带着血沫,弄脏了床单。
    ……
    接到陆听安电话的时候,顾应州还没有睡下。
    昨天是顾家老太太去世十年的忌日,顾家所有的亲眷、不管是国内的也好国外的也罢,都聚到了一起。老太太生前就喜欢热闹,去世以后顾昌鸿便大办她的每一次生辰跟忌日,一年两回,顾家只要能抽得出时间来的都得到。
    顾应州因为警署开会的原因没能赶上晚上的饭,不过等他回来的时候大家也都没散,聚在大厅聊天。包括顾老太太亲姐妹的曾孙子,才三岁大都还老老实实的留在大厅,无聊又强撑着听一些长辈聊生意上的事。
    顾应州一回来,无疑就成了众人的焦点,话题也从几个其他小辈转移到了他身上。
    没有一个人责怪他来得不及时,大伙都知道,他是港城市民心中的英雄,每天很忙,做的也都是一些要紧事。就算他现在挣的钱不如家中其他小辈多,可根本不会有人因此看不起他,谁不知道他从读书起脑子就比别人好使,生意上的事不是不懂,只是不想管而已。
    顾昌鸿嘴上说着儿子不争气,却不会因为他迟到顾老太太祭日而生气。钱也是毫不手软得往顾应州的卡里打,不然就警署的那点死工资,连保养他那台车都不够,更何况是隔三差五地请客吃饭?
    所以大伙心里都门清,恐怕再过几十年,顾昌鸿真干不动了,顾家也还是顾应州的,他有能力也有魄力管好公司。
    既如此,捧着他讲话总没有错。
    顾应州被簇拥在人群中,挑着捡着的回答了一些亲戚的问题。
    这一聊就是两个钟,三岁小孩都在他妈妈的怀里睡着了,眼看着被说话的声音扰得眼皮一颤一颤,欲醒未醒的样子,顾应州于心不忍,主动结束了这场多人茶话会。
    “时间不早,大家明天都还要赶路,还是早点上楼休息吧。”顾应州道。
    听出他的画外音,立马有人点头接腔,“应州说得对,你加班到十一二点的也累了,早点去睡。我们倒是没什么,今天下午到的时候都有休息过。”
    顾应州哪里看不出他们还想跟顾昌鸿多说话的心思?他也不戳破,只是微微颔首,起身上了楼。楼下果然也没有立马散场,抱着孩子的母亲轻轻摇晃着身体,把小孩哄得更熟一些后,继续了下一轮话题。
    下一轮话题还是围绕着顾应州的,顾应州本人在场的时候他们没敢说,他一走,就开始有人含沙射影地提了,什么跟他一样大的孩子都快打酱油了;什么他事业有成,是时候该找一个能够体己他的伴侣了;还有几个直接大胆的表示家中有人跟他年龄相仿,长相漂亮性格好,家境也不错等等。
    这些话当着顾应州的面是不怎么敢讲的,毕竟他不找,显然就是没什么兴趣。他们一年跟顾应州就见两三回,每回见都觉得他身上的气势不减之前,隐隐都要比顾昌鸿更像上位者了。
    顾昌鸿早些年的时候也很有压迫性,小孩被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都不敢哭的那种。不过近些年他没有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工作上,有时间愿意多在家养花弄草陪陪夫人,身上累积起来的那上位者的气势便弱了些,多了点亲和力。要不是如此,这几个亲眷也是不敢在他面前提顾应州的婚事的。
    不过就是仗着他不会发脾气嘛,而且顾应州年纪到了,家中父母多少也有点急切。
    这个话题在楼下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最后在蒋芝林、也就是顾应州母亲的婉拒中结束。
    说是拒绝嘛,其实也并不那么绝对,她就是轻飘飘得说了句:应州觉得好的话,都行。
    嘴上说着都行,亲眷们听着却都泄了气。
    顾应州觉得行才行?那他还能讨着老婆吗,要是他有这份心思,以他的条件哪里还等得到他们来这里多嘴多舌的,恐怕早就英年早婚去了。
    蒋芝林这么讲了,众人也懂分寸,这才没有再继续再这个话题上拓展开去。
    又天南地北地聊了十来分钟,见蒋芝林半眯着眼打了个哈欠,顾昌鸿才做主让大伙都上楼休息去-
    顾应州并不知道楼下的那些人还就着自己的婚姻问题聊了好半天,他要是知道,从他们抛出话题开始,应该就会劝一句,你们省了这个心吧。
    放在一个月以前,他对陆听安还没动什么心思的时候,这种话题说就说了。他自知不是什么断情绝爱之人,要是缘分到了,喜欢上哪个姑娘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可现在,铁棍都快弯成蚊香了,再讨论这个问题不就是纯浪费时间了吗?
    回到房间洗完澡,顾应州也赶到了一阵困意。
    看时间已经将近凌晨两点了。没想到坐在一起闲聊,真的会忽视掉时间的流逝。
    掀开铺得整齐的被角,顾应州刚准备上床,放在床对面茶几上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他身形一顿,面色微微一变,快步朝着座机走了过去。
    房间里的这台座机,知道号码的人没有几个,付易荣那几个重案一组的警员知道,还有就是陆听安了。也是前几天无聊,聊天的时候把这个号码告诉了听安。
    座机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打电话进来了,现在通讯变得方便了,大多数时候他都带着大哥大,付易荣那几人都摸不准他的行踪,扑了好多次空以后就不打座机了,都记大哥大的号码。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时间段,只有听安会打电话进来,也只有他知道今晚他会回家住。
    几步走到茶几边,拿起听筒放在耳边的时候,顾应州说话的速度比对面还快一些,“喂,听安?”
    电话那头,陆家别墅。
    陆听安拿着听筒的手微微一紧,嗓子也跟着一紧。沉默了两秒,他低声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顾应州:“……”
    他一开始确实挺确定对面的人是陆听安的,但是听到声音,他一愣,反而没法笃定了。
    陆听安的声音向来都是很干净的,很多时候虽然语气很淡很冷,可给人的感觉就是清清润润,听着很舒服。特别是破案子的时候听他分析,或者进行犯罪心理侧写,每次都觉得光是听着他娓娓道来就能被吸引着沉浸进去。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对面男人嗓音喑哑着,还不是感冒伤风时候带着鼻音的那种哑,是声带被撕扯着破坏的那种凄厉的哑。听着就像破风箱被强制启动,不甚悦耳。
    很快顾应州回过神来,所有的疑惑都被担心所取代,“听安?你那边怎么回事,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你跟伯父他们都还好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哑着嗓子的陆听安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好。
    几分钟前他才刚刚止住咳嗽,现在多说一句话都疼。于是他也不在电话中过多解释,他道:“放心,不是遇到危险。”他尽可能得用气音讲话,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不拉扯到声带,说出来的字眼才能清晰一些。
    顾应州听他说安全,才松口气,只是紧皱在一起的眉头也没有舒展开来。
    两人从警署分别的时候还好好的,陆听安精神状态良好,声音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这才几个小时,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会变成这样?他既不解,又觉得惶恐,上次亲眼看到陆听安昏迷时候的那种慌乱感再次袭来。
    察觉到陆听安似乎还有话要讲,他也没有插嘴,等着他慢慢说。
    下一秒,陆听安果然慢慢地、轻轻地问,“你睡了吗?”
    “还没。”顾应州说:“刚陪家里人聊完天。”
    陆听安停顿了两秒,“没睡的话,可以过来我家吗?”又停顿着吸了口气,他补充,“来陪我。”
    顾应州觉得自己一颗铁汉的心都快软完了,还有些疼。
    电话那头陆听安的声音嘶哑着,压低着音量询问的语气,听着尽是破碎感。直觉告诉他,陆听安在深更半夜打电话过来是有撒娇的意味在里头的,可这种情况下的撒娇让他享受不起来一点,只余忧心。
    “等我,我现在就过来,一刻钟。”顾应州把时间精准到分,试图来宽慰陆听安。
    他用肩膀和耳朵夹着电话听筒,说话间就把身上的居家睡衣给脱下来了。
    陆听安忍着疼提醒,“不用那么着急。”
    陆家和顾家少说也有十公里,平时顾应州开车都需要二十分钟左右。他要想十五分钟内开到,不知道得开多快,还得绕很多小道。
    陆听安确实挺想快点见他的,但也不想他把自己人生安全放到一边。
    顾应州连着几遍强调自己会小心,才让陆听安停止挂念。
    挂断电话后,顾应州半分钟不到就换好了衣服,拿上床头的电话急急出门。
    楼下,蒋芝林和顾昌鸿居然都还没睡,佣人们在收拾大厅的残局,他们夫妻俩相拥坐在沙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明天要一起去上的养花课。
    这种景象在顾家是屡见不鲜的,爱妻者家财万贯在顾昌鸿身上可以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三十多年前顾家蒋家是联姻,那会顾昌鸿也还是毛头小子,追求水到渠成、天注定的爱情,他在结婚当天被押进婚房的时候还在跟蒋芝林叫嚣:我们是联姻,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对你毫无兴趣!我们可以签下合约,以后不管我们谁先找到真爱,都可以结束这段婚姻,要是你愿意我们也能生孩子,离婚的时候孩子归顾家,顾家的财产分你一半。
    据蒋芝林后来描述,生下顾应州以后没多久,她还真碰上了学成回国的初恋。两人偶然在共友的婚宴上碰面,事后一起吃了顿饭。
    她倒是没有吃回头草的习惯,只不过觉得顾昌鸿这个男人食之无味,动了离婚的心思。
    这可把顾昌鸿吓得够呛,抱着顾应州在蒋芝林的房间门口跪了大半夜,求她别离。他甚至派人去查了她初恋,把他在国外跟多少女人去开过房的事情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结婚时这男人嘴有多硬,求着蒋芝林的时候态度就有多软。
    蒋芝林心很软,这婚还真暂时没离,那之后顾昌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恨不能把全世界都搬来老婆面前。
    很多次顾应州跟顾昌鸿发生争吵的时候,顾昌鸿都气得面红耳赤的,骂他没用。顾应州都懒得跟他计较,他要是没用,当年他自己跪门口就好了,何必把襁褓中的他也抱上?
    不过这话没当面跟顾昌鸿提过,怕扎了他的心。
    听到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从楼上下来,又径直朝着玄关处而去,顾昌鸿跟蒋芝林同时起身看过来。
    蒋芝林温柔的眉眼中满是关切,“这么晚了还出门,又有案子?”
    顾应州心不在焉地嗯了声,迅速换了鞋。
    他拿了钥匙打开门就要走,但是突然想到什么,扭头往回走了两步,“爸,妈。”
    “怎么了?”
    顾应州蹙着眉,“要是我跟你们说我喜欢男人——”
    他讲了一半,又将话头止住,“算了,没什么。我有事出门一趟,你们先睡。”
    说完顾应州抬腿就走了,留下神色莫变的蒋芝林和表情有些扭曲的顾昌鸿。
    顾昌鸿拍了两下蒋芝林的肩,难得磕巴,“芝林,臭小子这话什么意思?我没听错的话,他说了什么……喜欢男人?!”
    蒋芝林捏了把顾昌鸿的耳朵,“是,你没听错。”
    得亏了佣人们这会儿都去清洗室了,不然顾昌鸿还真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不是开玩笑的吧!!”
    蒋芝林轻笑了一声,坐了回去,“没听过一句话吗,孩子吵着要上厕所的时候,事实上已经拉了一裤兜子了。”
    顾昌鸿:“……”
    作为一个比较封建的男人,顾昌鸿觉得这事有些难以接受。
    顾应州是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他们夫妻俩坐立难安。
    也不对,只有他一个人坐立难安。
    感受到他的焦躁,蒋芝林也有点于心不忍了,拉着他的手把人拉过来坐下,温柔安抚,“也没什么的,你以前不是还总难过,说儿子一点都不像我?现在不是有一点像我了,挺好。”
    顾昌鸿怒目圆睁,“……”
    好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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