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189 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

    赵世臣看到顾应州,就一阵头疼。
    顾应州这人,上面的领导对他都是又爱又恨的。
    爱,是因为惜才,当初他在警校的时候就因为优异突出的成绩被很多人盯上,那会其实有不少人都觉得这大少爷是叛逆才会选择警校,毕竟家里有那么多产业要管,就算他不想,顾家家主都得逼着他回家吧?带着这种观望的心态,那群人一直等到大少爷毕业,万万没想到他不仅没有走,还进了警署从底层警员做起。
    不到一年时间,顾应州在警署的根基就已经稳住了。那时候重案一组的警长还是一位三十多年经验的老刑警,是真的在这个岗位上干到最后的牛人。顾应州很愿意跟着那名老刑警出警,渐渐的从老刑警那学到了很多东西,性格也变得越发沉稳,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老刑警就是他心中一辈子的师父。
    顺利升职接替上老刑警的位置后,上层领导也对他进行了一个挖人的大举动。因为这个年轻人心思极其细腻,洞察力和追凶能力都在最顶层,所以领导希望他能以顾问的身份进入总政。
    结果自然是直接被拒绝了,就连顾昌鸿都没法轻易改变亲儿子的决定,几个陌生人在他这里又能有什么话语权?
    这几年上层从来没有放下过挖人的心思,只不过每回都是悻悻而归,好不容易出现了另外一名被他们关注到的天才,这才把注意力稍微转移掉一些。
    赵处看着来势汹汹的顾应州,既不能直接把他赶出去,又不敢随便出言训斥。不管是他对警署的重要性、还是顾家这么多年来对政府的帮助,都让他不得不忌惮着一些,至少不能用对待柯彦栋的这种领导态度对待他。
    “应州,进来怎么也不敲门?我跟听安正聊要事呢。”赵处找不到什么别的话能说,只好是先不太刻薄得“训斥”了两句。
    顾应州也不怎么搭理他,走进门就大大方方地坐到了陆听安的身边。
    他还挨得陆听安特别近,两条大长腿贴在一起,给人看一眼就知道这两人的关系非常密切的感觉。
    陆听安想着面前的这两位好歹是领导,想要稍微往边上让一些。屁股才刚抬起来,距离沙发都没有一条缝的距离,就听到身边男人用气音“啧”了声。
    陆听安:“……”
    可能是刚刚确认关系就被挖了,心里有一点点点的心虚吧,陆听安想了一下,还是把屁股给放下了。
    算了算了,坐在一起而已,又不是一起做了,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看他没有再继续躲闪,顾应州的表情才好看一些,他不躲不畏地抬头看向赵世臣道:“我敲过门,赵处,年纪大了还是得注意身体才是。”
    赵世臣对上他那双深邃的、毫不掩饰情绪的眼睛,心里一堵。
    这小兔崽子,面上是在关心他身体,实际上变着法子的吐槽他年纪大耳朵背呢。敲门声他确实是听见了没错,可是应门声呢?这办公室里可没有哪个人说过他可以进来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执拗,赵处跟他辩,“我可没有同意你进来,今天我要找的人不是你。”
    顾应州轻!
    嗤一声,“我要见的人也不是你。”
    装模作样的用打量的眼神四下看了一圈,他继续道:“没记错的话这里是督察办公室,门口挂着的也是督察的照片没错,什么时候赵处你在这里也有工位了?”
    赵世臣十几年前也是从督察的位置升上去的,他在这间办公室里待过的时间比柯彦栋要久一些。但是升职以后,他在警署确实没有工位。
    可他是上面的领导啊!他来了警署还不是想去哪个办公室就去哪个办公室,这里的哪个人不是归他管的?
    已经有很久没人敢用这样的语气跟态度跟自己说话了,赵世臣觉得生气的同时又很新鲜。
    不愧是他们花了几年都啃不下来的硬骨头,就是跟常人不一般。
    不等他说点什么,顾应州又看向柯彦栋道:“督察,这是你的地盘,我敲门你总应了的吧?”
    正在看热闹的柯彦栋:“……”
    不是,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赵处这大佛都还在办公室坐着,应门这事轮得到他来吗,这不是越级了吗。他要是应了,赵世臣心眼一小再给他几双小鞋穿,这辈子他还要不要升职了。
    柯彦栋没好气地瞪了顾应州一眼,“我没——”
    顾应州漫不经心地打断他,“我知道,我听见了,所以我进来了。”
    柯彦栋:“……”
    你幻听了,要不你还是去医院看看耳朵吧。
    左右两边都不是好得罪的主,再看一下顾应州的表情,柯彦栋就明白他是故意把自己也往下拉呢。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让这位祖宗也仇视上自己,但他还是脖子一缩继续当鹌鹑。
    闭嘴前,柯彦栋还不忘用惊叹的眼神看陆听安好几眼。
    谁能想得到呢?在两个多月前,陆听安还只是一个在港城名声臭到爆炸,是他爸花重金才塞进警署来的关系户。
    那会讨厌陆小少爷的人,用手指脚趾一起掰着数都数不过来呢,哪怕他只是后勤组一个什么都不干的小警员,又有一张足够当吉祥物的脸,还是每天有不少人往督察室门口的信箱里塞举报信。
    他们的想法非常简单,陆听安这样的人一看就是走后门进来的,警署确实没有人摊下那笔钱、而是把陆沉户的捐款用在了刀刃上,可是放在港城其他人的眼中要怎么看?外面那些不知情的人肯定觉得他们警署里面有黑警,居然明目张胆的就把这么一个祸害给收了。
    还有啊,在警署里面即便只是一个后勤组的岗位,那也是外面多少人挤破头想要进来的。
    这种岗位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陆听安过来占了一个,就肯定会有另一个寒窗苦读的人被薅下去。
    陆听安是陆沉户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他根本不可能缺警署这一点工资,社交圈没必要也不可能往警署这边发展,所以对他来说后勤岗位可有可无。可是对想要竞争这个岗位的其他人来说呢?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想安稳地待在这个位置上,靠着这一职务谋生,还能为这个岗位奉献自己。
    总而言之,言归正传。
    当时柯彦栋身上顶着的压力那叫一个大,警员们越是!
    不喜欢陆听安,他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的骂名就越多。保不准有人前脚刚跟他打完招呼,后脚就在其他同事那边吐槽他是见钱眼开的势利眼了。
    那会他也一直有在观察陆听安,这位陆小少爷要是只是在警署摸鱼睡觉,那他暂且还能忍上一忍,可他要是敢把之前那些不好的风气都带到警署来影响了其他人,就算陆沉户给得再多,他都得把钱还了,把人赶出警署。
    犹记得两个多月前在顾应州面前提起陆听安的时候,他也还是一脸菜色的。现在啊,当真是往时不可同日而语。
    柯彦栋仿佛听见了“啪啪啪”的巴掌打脸的声音,无形的巴掌从虚空探出来,重重扇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当初有多看不起陆听安,现在就有多害怕他会因此离开,去到一个更广、更能施展才华的领域。
    两个多月的时间,陆听安参与侦查的案子就高达七起,进行分析指导过的重案b组和c组的案子也有好几起。除了顾应州,这么多年来没有第二个人能达到陆听安这个程度的办案效率。况且顾应州的进步也有一个过程,想当初他也是从容易冲动的愣头青过来的,经历了很多生死、很多疏忽才走到现在。
    不像陆听安,从零开始,一个月出头就在警署成立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心理咨询室。
    上层领导想抢陆听安回去的心理不是不能理解,人才嘛,谁都希望能归自己所用,发挥出其最大的潜力。
    可是讲句良心话,他们警署虽然基层警员比较多,却也都是在为人民服务,有点什么紧急工作都拿自己的时间出来加班加点。高层加班呐通宵啊还能受到表彰,普通警员有什么啊?很多时候连加班费都拿不到几分。他们难道就不需要人才在警署坐镇,关键的时候指引方向、给人努力的动力吗。
    再说了,心理咨询室是顾应州自己出钱划分出去的,每半个月一次的心理课也是警署自己筹办,警员们竞相参加,会议室里位置坐不下就站在门口听。多积极向上的画面?没道理听安去总政府给人开讲座是培养人才,在警署开课就是浪费能力浪费时间,未免也太伤人。
    柯彦栋在心里这么一寻思,就越发觉得不对味起来。他忍不住暗暗盘算,最好顾应州能把话说得再难听再绝对一点,赶紧让这位老处长打哪来回哪去吧。
    ……
    赵世臣差点被顾应州气的一个仰倒。
    几乎每次都是这样的,他带着一肚子的心眼子来,换一肚子的气走。便宜没占着,倒也不吃亏。
    八百句脏话和训斥在心里绕来绕去,最后化成了一声冷笑。赵世臣板着脸道:“应州,我看你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意见我到底是你的上级,有你这么跟我讲话的吗?算了,这事我也不跟你计较,既然你进来了我就跟你也说说听安的事,总政愿意给听安开出高薪来聘请他,福利、权利、名誉,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听安跟我走都是最好的选择,还是你能说出一些总政府的缺点来?”
    “你自己不愿意去政府工作,没道理要拘着听安也不让他走吧?”
    顾应州没回应他后面那句,伸出一根手指就点起缺点来,“赵处,你现在多大年纪?”!
    赵世臣警惕地看着他,“五十九,怎么?”
    顾应州回以微笑,“明年你就退休了,不过也不一定,港城不是改革着呢吗?今年说要把退休年龄延长到六十五岁,明个儿又说再延长到七十岁。听安才多大,二十三,让他去跟你们一群老头共事,再过几年午休发现同事硬硬的,原来是死了。”
    “顾应州!”
    赵处给气得,面红耳赤地拍桌而起,手指指着顾应州,控制不住地颤抖,“你这次,你这次真是不可理喻!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要是被上面领导听见了,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其实什么后果都不会有,这人是顾应州的话,就算大领导听到了也顶多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唯一能拿来惩罚他的就是不给升职呗,可他难道会在意吗?他要是在意职务,也不至于这几年一直蜗在警署不往上爬了。
    顾应州眉梢轻挑,无所谓的模样。赵世臣闭着眼深呼吸,再睁眼俨然转移了目标,“听安,你说句话啊!”
    赵世臣讲的这些东西对陆听安来说属实没有什么吸引力,所以没能让他开心也就算了,他甚至还有点走神。
    突然被点到了名字,他有些莫名的指了一下自己,“啊,我吗?”
    赵世臣对顾应州冷眼相待,看向陆听安时却多了几分慈爱的神情,似乎是想要更多的表达出自己的友好,“你别害怕,顾应州他并不是你的上司,就算他现在在我面前嘴巴这么硬,你真想走的话他也是拦不住你的。”
    顾应州黑着脸冷笑了一声。
    陆听安慢半拍的哦了声。见赵世臣用期许的目光盯着自己看,他总算是暂时收起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不过他也没有直接回答赵世臣的问题,而是换了个问法,“赵处,你是不是觉得顾应州嘴巴变得特别坏?”
    赵世臣没想到陆听安居然当着顾应州的面直接吐槽起本人来。
    不愧是陆家的小少爷,胆子就是大,也有可能是关系熟了些,不怕人了。
    他对顾应州没有好印象,赵世臣求之不得,立马就跟找到了友军一般,也跟着批评起来,“我认识应州也有五年了,他的脾气确实越来越难伺候。这次来更是跟吃了枪.药一样,嘴巴比以往都坏。听安,他平时跟你也这么说话?你是不是早就受不了他了。”
    顾应州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黑着的脸居然多云转晴了。
    他跟在自己家里一样,见办公桌边的茶桌上还有一壶新沏的茶,走过去就给自己跟陆听安各自沏了一杯。
    陆听安对赵世臣寻找认同的样子回以微笑,“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赵世臣瞥了眼顾应州,见他完全就是不把自己放在眼中的态度,没好气也不指名道姓讽道:“有些人啊就是太恃宠而骄,别以为这几年立过点功就很厉害了,连尊重上级领导都不知道是什么。要明白一个道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做人做事还得低调。”
    顾应州没理他,倒是陆听安帮着说了句话,“其实这也不能怪他,跟我共事的时间久了,很难不受到什么影响。毕竟近朱者赤近墨!
    者黑嘛。”
    赵世臣:“……”好端端的,怎么还开始自嘲起来了?
    他脑子转了好几圈,想起来前两天刚看的一篇报导。报导是陆听安的独家,上面清楚的写了点陆听安的性格缺陷,其中就包括情商不怎么高,说话的时候不怎么管别人的死活,只要他自己开心了,再难听的话他都是会说的。
    赵世臣倒是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他宽慰道:“不就是讲话不怎么入耳吗?这没什么的,只是性格鲜明一点,人品——”
    陆听安无比实诚道:“我嘴巴是毒了点,其实本性也是很坏的。”
    赵世臣:“……”
    陆听安又说:“让人不爽的事情我顺手就做,让人不爽的话我顺口就说,警署里的大家我想骂就骂,去总政府的话可能会随机气死几个心脏不好的吧?到时候我能告他们碰瓷吗?”
    赵世臣:“你的意思是你不愿意接下我递来的橄榄枝?”
    陆听安懵了一下的表情,“原来这是橄榄枝?我还以为是看不惯我要整我呢。”
    “赵处,恕我直言,你画饼的能力还是薄弱了一些。以前别的公司想挖我的时候,许诺的还是汤臣一品的房子、劳斯劳斯坐骑,还有国外免费无限次畅游的机会,哪像你们说了点虚的好处,跳槽后要做的事倒是没少安排。”
    大饼这种东西,具体能不能实现的都另说,但是一定得大。连饼都舍不得画太大,到时候履行时不是更加大打折扣?
    赵世臣不知道画饼是什么意思,还有什么汤臣一品,港城哪有这个小区?虽然听得云里雾里的,他却还是听懂了陆听安的态度。
    这是嫌总政给的条件不够好,不愿去呢。
    赵世臣不悦道:“听安,你知道这个机会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吗?你运气很好得到了上层领导的关注,要是放弃了,以后说不定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
    陆听安无所谓地摆摆手,“没关系,pdd说我是世上运气最好的人。”
    没了继续攀谈的欲望,不等赵世臣问pdd是什么,陆听安就找了个理由要遁,“天快要下雨了,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帮阿海收被子去了。”
    说着站起身,他还不忘拽一把坐着不肯动的顾应州。
    赵世臣不甘心,想要挽留一句,却听柯彦栋阻止道:“赵处,孩子们有自己的打算和职业规划,既然听安不愿意,我看呐就算了,强扭的瓜不甜嘛。”
    被柯彦栋这么一打岔,陆听安跟顾应州两人已经离开了办公室。
    瞧着少了两个人显得有些空的办公室,赵世臣那叫一个气。好歹是领导分配下来的工作,一个顾应州好几年了都攻克不下来,没想到新来个陆听安也这么难对付,显得他这个处长多没用似的。
    “也不知道顾应州给陆听安下了什么迷魂汤!”赵处拍桌,拿过手边的茶杯把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总政要什么没有?非得留在这小小的警署做什么!”
    柯彦栋心说你们总政也没好到哪里去,嘴上却不得不顺着哄,“是,等有机会我一定好好说说他们俩,人还是得往高处走嘛,警署确实是埋没了他们。!
    ”
    话虽如此,他想的却是,这两人最好在警署埋没一辈子。都是当牛做马的,在哪干不是干?还不如多多解决一些疑难杂案呢。
    赵处大概是真的被那两人气上火了,一杯茶水浇不灭,他又接连灌了好几杯,喝得柯彦栋美好的心情都压抑起来。
    这可是好几万块钱一斤的好茶,这样牛饮能尝出个什么味来?下次他再来,掐几撮陈茶招待一下算了,反正每次他都是来找不痛快,还喝不明白。
    柯彦栋心里滴着血,趁着赵处缓气的功夫抢下来最后一杯。那一杯是最底下的,都带了点茶叶渣了……
    -
    走廊比督察办公室里面要热闹得多了。
    付易荣大概是在别的地方遭到了嫌弃,这会儿守在办公室门口想要得到一手的八卦呢。
    看到两人出来,他立马迎了上去,“总算出来了。陆听安,赵处找你什么事?你小子也真是了不得,刚来多久就被赵处单独面见了。”
    “单独?”陆听安面无表情,“你哥不是人,督察不是人?”
    这还是在督察办公室门口呢,听到陆听安说这种话,吓得付易荣差点上去捂他的嘴,“你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我哥为什么进去你心里没数啊?他平时最讨厌跟赵处打交道了,要不是因为你他肯定不进这个门。”
    “快说。”付易荣催促,“跟你聊了什么啊?不会是要涨薪水吧。”
    陆听安扫了他一眼,见他一脸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嗤笑了一声,“差不多。赵处想调我去总政府当领导,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不光是升职加薪,哪天看你不爽我还能去参你一本,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付易荣:“……”
    他嘻嘻哈哈的说笑表情敛了下去,眉头不自觉地皱紧了一些,看起来是在苦恼,怕陆听安真的会参他一本的样子。
    可是只有付易荣自己知道,他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个。要告状哪里需要等到升职,在柯彦栋那边随便说几句他的坏话,柯彦栋肯定就把他拉进办公室一顿批了,毕竟在整个重案组,他的综合能力真不算高,纯靠武力值吊着。
    付易荣之前真的非常讨厌陆听安,两个月前要是听说陆听安会被调走的消息,他一定举双手双脚赞成,说不定还要自费买上一打鞭炮,庆祝个一天一夜。
    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他都已经习惯一组多个陆听安了,很多时候陆听安下达的命令在他看来跟顾应州说的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重案一组因为陆听安的出现,多了不少乐趣,顾应州变得更有人情味了,俞七茵在办公室的时间都比以前长。他们少加了多少班,额外获得了多少赞赏和成就感,这种事只有当局者自己清楚。
    这才多久,感情都还没有培养起来多少呢,这人居然就要走了?
    付易荣心里头有点闷闷的,喜庆的日子都有点不开心起来。
    他违心道:“哦,那真是恭喜你了啊。”
    顾应州一眼就看出了付易荣的言不由衷,怕陆听安升职的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变成谣言,他好笑地拍了拍男朋友的肩,“好了,你就别逗他了,他是真的会相信的。!
    ”
    付易荣继续失望了几秒钟,然后后知后觉,眼冒火星盯着陆听安,“你是骗我的啊?”
    顾应州耐着性子帮忙答了一句,“也没骗你,赵处的本意确实是挖他,只是他拒绝了。”
    “哦。”付易荣了然。
    他也能想得明白,饶是他这么不喜欢陆听安都不得不承认他跟自己的哥哥有的一拼,他哥值得赵处过来挖这么多次,陆听安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确定了陆听安不会走后,他的情绪重新高涨起来,嘴上话也多了,“没接受啊?嗐,要我看听安你也没聪明到哪里去嘛,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去呀。谁要是找我给我开出升职加薪的条件,我马不停蹄的就出发了,这辈子光顾着破案了,真他妈的亏。”
    陆听安看着付易荣那副嘴脸,是真被逗笑了,“但是你也没破出什么案啊。”
    付易荣:“……”
    付易荣这大傻春被怼了个刚刚正好,这下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
    因为陆听安的这句话伤到了付易荣的小心脏,以至于之后大半天,他都忘不了这个,在自我怀疑中浑浑噩噩得度过。
    下午时分,大扫除活动已经进行地差不多了。赵处中午没吃饭就走了,没有领导在边上盯着,警署里的所有人都很放松,聊天的聊天,摸鱼的摸鱼。
    陆听安就是摸鱼晒太阳中的一员,冬天的太阳晒起来是最舒服的,跟晒被子一样照得人暖融融,紫外线相对弱还不伤身。
    付易荣没在室外,看到周正从外面进来,手上还抱着一个很大的箱子时,他兴致缺缺但又忍不住好奇地看过来一眼。
    “周sir,你这箱子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宝贝?”
    周正闻言,抱着箱子就走了过来,他热情介绍道:“是我托人买的鞭炮到了,过年拿回家给我侄子玩。”
    付易荣小孩心性,闻言还招了招手,“我看看。”
    这个年代鞭炮的花样是很少的,最常见的就是礼炮和那种擦一下点火再丢出去的炮。周正不知道是找了谁买的这些,看着鞭炮的包装都还挺精致的,花样也多,居然还有那种长长的杆子上面带一些黑黑的火.药的,看起来应该是捏着玩的。
    好奇得看了一圈,付易荣拿起其中一包透明包装包的。
    “这什么,巧克力吗?”
    透明袋子里面装的是一些彩色的三角形的东西,中间圆圆鼓鼓的一团,顶上被搓成一个小小的尖尖,特别像巧克力,很多国外进口的三角形巧克力就长这样。
    付易荣有点馋了。
    看他咽口水,周正赶紧把东西给拿了回来,“付sir,这可不是吃的,这叫摔炮,好像是今年才在大陆那边流行起来。”
    付易荣还没玩过这个呢,反正周正的盒子里面有不少,他就不客气地拿了一包出来。
    “怎么玩?顾名思义,摔出去就能炸?”
    周正也不知道啊,“应该是吧,小厂子做出来的,也没有个说明书什么的。”
    他话没说完,付易荣就已经拿着炮走了。
    付易荣本来其实就只是想做!
    个实验而已,看看这玩意到底有没有它的名字写的那么方便。刚走出大门,视线就被长椅上闭眼假寐的陆听安给吸引走了。
    陆听安也不知道睡着没有,一个人占据了一整张长椅,脸颊朝上靠在椅背上,暖黄色的阳光就打在他的脸上。
    很是惬意美好的一副美男图,付易荣看了几秒钟,眼中酿起了一丝恶趣味。
    “啪!”的一声重响在脚边炸起。
    长椅上的陆听安长睫微微一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低头看了眼,只见鞋子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碎开的纸,里面包着的小石头和细小火.药溅得到处都是,连他的深色裤子都染上了一些灰尘。
    还没说什么,又有接二连三的几个摔炮飞过来,噼里啪啦的炸开。
    陆听安拧眉,眸光淡淡地看向罪魁祸首。
    那个吊儿郎当的把摔炮当玩具掂的付易荣。
    付易荣眼神挑衅地望着陆听安,他就等着陆听安被激怒以后来跟自己吵上一架。
    可让人意外的是,陆听安居然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起身,然后朝他走过来,绕过他,进警署大厅去了。
    付易荣盯着他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什么情况?他故意吓唬陆听安,吵他睡觉,他居然轻飘飘地就过去了?这还是陆听安吗,这么大度。
    没有得到应有的害怕回应,付易荣那叫一个怅然若失,手上的鞭炮都失去了它的乐趣。
    他索然无味地把剩下几个摔炮随手塞进了裤袋。
    -
    付易荣是真的以为,陆听安就这么随随便便放过自己了,直到半个小时后,他突然被顾应州叫到了训练室。
    脱外套的时候,他还嬉皮笑脸的,“老大,今天怎么有兴致跟我练练?”
    顾应州站在垫子上,对他勾了勾手指。
    付易荣:“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我觉得这段时间我体能见长。”
    说着他蓄力冲过去,一个扫堂腿直冲着顾应州门面而去。
    顾应州抬手以做格挡,在他身子后撤时出其不意地抓住他的脚踝。随后猛攻瘸子那条好腿,直接把人掀翻在地,用力踹了几脚。
    付易荣的摔炮还放在口袋里呢,这一摔刚好压在鞭炮上,噼里啪啦得就在他裤子口袋里炸响了。
    疼倒是不太疼,毕竟摔炮里面火.药的用量并不是很多,顶多就是石头被冲击开的时候刺痛一下。
    尽管如此,付易荣还是被吓了一跳。
    怕是任谁都受不了鞭炮在自己衣服里被用上的。
    “等等!”付易荣求饶,“老大,我先处理一下问题。”
    话才刚说完,顾应州都没有给他什么喘息的机会,新一轮攻势就落下了。
    付易荣鲤鱼打挺从垫子上跳起来,狼狈逃窜。可他的功夫本就是顾应州教的,他所有的缺点,就连他出招的小动作都被顾应州摸得透彻。
    才几个来回,付易荣就挨了好几拳。
    他从没碰到过对自己这么穷追不舍的顾应州,疯狂求饶,“放点水!老大你给我放点水啊!“
    顾应州不闻不问,只一边进攻,一边问,“就是你拿摔炮打的听安?”
    付易荣:“……”!!
    “那几个摔炮能把他怎么样啊!”
    “打没打?”
    “……打了。”
    顾应州一脚踹上他的胸膛,“那你就该打。”
    付易荣:“……”
    三十分钟后,跟从河里捞出来的死鱼一般躺在垫子上时,付易荣觉得他已经不是该打了,他是该死。
    他是脑子被摔炮炸了,才敢去吓唬陆听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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