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 再次初遇 成年人的场合
在很长一段时间的黑暗中，嘈杂的声音褪去，只留下静悄悄的滴答声。
那声音夏油杰再清楚不过，因为那是进度条变化的声音。他有很久没关注那过半的进度条了，如今生出一些好奇，迫切地想要睁眼看看。
而随着他有了睁眼的想法，身体又好像落于实处——他被重重拽了回来，轻飘飘的灵魂安在躯体里，于是沉重的感觉袭来。
夏油杰又花了很久才睁开眼睛，他看到头顶因风吹动的树叶，身体的各种感官也逐渐恢复。
他又“死”了一次，在得知一切都是圈套即将被陷害前，他选择干脆结束了一切。
诅咒的身份太过特殊，哪怕他什么都没做是清白的，也依旧会被误解冤枉。夏油杰懒得在这样的琐事上浪费时间，所以选择开启下一周目。
【你还好吗。】耳边照旧的机械声音响起，【还记得些什么吗。】
夏油杰缓慢坐了起来，他揉着酸痛僵硬的脖子：【记得……不过是二楼摔下去而已，好痛。】
【另外总觉得虎杖香织死得太简单了。】
他坐在树荫底下的躺椅上，又一阵风吹过，凉飕飕的感觉让人找回几分真实感。
在不紧不慢的调出面板，看到上面停留在75％的进度条后，夏油杰原本半眯的眼睛缓缓睁大。
【这也太快了……】他震惊说道，【果然只有失去了才会珍惜吗。】
虽然是吐槽的话，但夏油杰还是很关心五条悟的情况，他从躺椅上起身四处观察着，最后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五条悟自然不会有事。】X十分的淡定，【另外这次你想好了吗，要怎么接近他。】
【随机应变。】
——
穿着宽松和服的黑发男人走近，他一头及腰的黑色长发一半披散，一半在头顶盘作一团。
明明留着长发，但是与其说是阴柔的、雌雄莫辨美感，更多的是因那一身明显肌肉，还有宽厚体型带来的力量美感。
守在门口的人多看了两眼，对上视线收到一个笑容后，又自觉唐突的低头：“抱歉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看着最多二十出头一点的男人，年轻又面带微笑，所以看着十分好相处。
但是等在门口的人并没有被外表所欺骗，因为面前的人可是三大特级术师之一。
在搭话的期间，夏油杰逐渐摸清这次的身份。
他的名字是夏油杰，是咒术界的名人。因为如今的他是一名咒术师、特级咒术师，术式是咒灵操术，行事自由洒脱，但也常常行踪不定。
夏油杰咋舌，为这次的身份而感到意外：【你不是说要安排合理的身份吗？这合理吗。】
他没有经过考核，也没有很多任务经验，虽然术式还是那个熟悉的术式，但是突然从无到有、还是屈指可数的特级，那就十分的让人受宠若惊了。
对于这次的身份X也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它又无所谓道：【说不定在他的眼里很合理。】
【哪里合理了……】夏油杰无奈叹息一声，随后他听到不远处靠近的脚步声。
来的人不少、一共五个人，除了为首的人外，其他人都提着一看就沉甸甸的箱子。
“桃大人。”身边的人开口，随后躬身后退两步。
而被留在原地的夏油杰，看着越走越近的熟悉面孔，突然生出一些感慨来。
来的人是桃婆婆，他很意外会这么快和前者碰面，同时又很不解，为什么她老得那样快。
上次见面时桃婆婆的年纪就很大了，但是如今再见，满头的白发已经掉的差不多，皱纹遍布的同时，行走的速度也肉眼可见的缓慢。
“感谢您接受邀请而来。”桃婆婆微微弯腰，声音透露着疲惫，“麻烦了，接下来可能要叨扰一会儿。”
说完后婆婆抬手，让其他人将东西放下，然后这才进入正题：“抱歉这次因为一些事情，没能按照约定时间前来，劳烦大人您久等了。”
从桃婆婆的话里，夏油杰得知她已经是第七次上门拜访了。而稍加推测，就能猜到那箱子里的东西，大概价值不菲。
五条家出手的东西，又能普通到哪里去。
两人在树底下的石桌前坐下，沏好的茶端上，但是一时没有人去动它。
在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铺垫后，桃婆婆才微微低头说道：“我还是希望您能再考虑考虑，只要您能答应，什么条件都可以提。”
这时候得空的夏油杰，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他挑眉很想问要考虑什么，但是为了不露馅，他只能微笑着不说话。
而这样沉默的态度落在对面人眼里，却成了无声的拒绝。桃婆婆轻叹一声，并不强求：“我知道了。”
说完后她站起身，动作缓慢地鞠了一躬：“今天也打扰了。”
“等等。”夏油杰最终还是没忍住，他开口，“您的身体最近怎么样。”
突然的关心让桃婆婆一愣，随后她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感谢您的关心，我已经活了这么多年，如今垂垂老矣，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们家老爷了。”
老爷？夏油杰有些疑惑，那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居然会让婆婆放心不下吗。
或许是因为这句话拉近距离，桃婆婆盯着那张脸，略微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亮：“总觉得您很亲切，并不如外界传的那样。你的长相……总让我想起故人。”
这看似是一句拉近关系的话，但夏油杰很清楚桃婆婆所指的故人也是他，所以在心虚地咳嗽一声后，他特地将人送到门口。
“这些东西你带回去吧。”夏油杰并没有打开箱子一探究竟的想法，他只是示意那些人将箱子搬走。
但是那些人并没有动作，反倒是齐齐看向桃婆婆。在又鞠一躬后，年迈的妇人圆滑道：“只不过是一些小玩意儿而已，希望大人你不要嫌弃，期待下次的再见。”
那几人离开的很干脆，动作麻溜比来的时候快多了。夏油杰摇摇头，转而又逮住一开始的那个人询问。
“喂，多说说关于桃婆婆的事情吧。”
被逮住的人叫小贺，他有些苦恼但也认命开始解释：“桃大人啊，是一位很值得尊重的前辈，她为人很靠谱的，我当时就是她捡回来培养，如今才能有机会服侍您啊。”
“溜须拍马的本事倒不小。”夏油杰调侃一句，随后伸手拍了拍小贺肩膀，“不用觉得生分，坐下来好好聊聊吧。”
本就年轻的小贺是话多的性格，如果端着架子和他沟通，反而问不到什么有用的事情。所以在主动互换一些情报后，夏油杰从混熟的小贺嘴里得到更有用的消息。
小贺是五条家的人，而现在住的这个带院子的房子，也是由五条家提供的。
而五条家最终的目的，是想要招揽他为家族效命。
“婆婆这段时间很忙的，毕竟新家主上任很热闹，有一堆处理不完的事情。”渐渐混熟的小贺打开话匣子，他絮絮叨叨的解释，“别看她其貌不扬，其实她接连服侍过三位家主啦。”
兴致勃勃说完，小贺脸上又多出一抹忧愁：“不过婆婆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夏油杰自然也看出来，桃婆婆已经是行将朽木的状态，但他也因此多出一些疑惑，在细问后又觉得震惊。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吗？！”
距离他上一次攻略的时间，距今已经过去七年。
【这不对劲吧！】夏油杰暂时忽视小贺奇怪的眼神，他在心里不停询问，【这也太出乎意料了，之前几次更换身份，每次都没有超过三年。】
三年之中五条悟的变化，并不会大到认不出来，但是七年就不一样了。
七年的时间足够很多事情发生改变了。
【是吗，原来已经过去七年了啊。】X的话很平淡，但能听出它也是刚知道这件事。
在震惊过后夏油杰又慢慢冷静下来，他已经不知道该吐槽这又是“bug”，还是踌躇错过的时间太久，他会对五条悟感到陌生。
但无论哪样纠结的烦恼，最后都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
“早上好，现在是上午八点五十分。”一板一眼的声音响起，随后是变得轻松的语调，“今天要出门吗，还是在家里看书？”
经过两三天的相处，小贺自以为比较了解那个男人了。反正在他的几次三番尝试下，好脾气的男人都没有生过气。
所以他更放纵了。
夏油杰拢起后肩的长发，他照旧盘起一半头发，然后对门外的人说道：“今天可能要出门一趟。”
“哇哦，终于要选择出门了吗，不容易啊。”小贺在门外叽叽喳喳，然后声音在一瞬间突然消失。
门外的安静让人有些不习惯，夏油杰理了理衣襟，在走出门后看到了门口安静站着的人。
那人有过一面之缘，是当时跟在桃婆婆身边的人。
“怎么了。”夏油杰问了句，门口的人沉默递上一封邀请函。
随后那人深深低下头去：“是桃大人的葬礼，她希望您能前往。”
手上的纸明明轻飘飘的，但是此刻却变得十分沉重。夏油杰没有打开那封邀请函，只是又追问几处细节。
送邀请函的人回答的很简单，很快留下安静的两人，他沉默着离开。
那封邀请函最后还是没有被打开，情绪有些低落的小贺一句话不说。
【节哀。】X安慰了句，【生老病死是无法逃过的事情。】
【我知道……】夏油杰揉了揉鼻梁，有些疲惫道，【我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
也没料到都这种时候了，送来的居然不是葬礼的通知，而是以五条家发出的邀请函。
无论如何逝者为大，而很大可能他不会拒绝这次邀请。但是他被邀请而去不是为了缅怀去世的人，反倒像是借此机会，创造和他接触的场合。
就好像是连死亡之后的最后价值，也被算计在其中。
夏油杰不知道这是不是桃婆婆的意思，他只觉得心情很沉重。
在思考许久后他并没有拒绝，他需要参加这次葬礼，也需要有机会和五条悟接触。
“拆开吧。”夏油杰说道，“看看定的日期。”
小贺很快收拾好心情，他擦了擦眼睛打开邀请函。
葬礼定在三日后，落款人并不是五条家家主，而是桃婆婆的署名。
桃婆婆到死之前，都在为这个家族鞠躬尽瘁。
——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本来打算了解如今局势的夏油杰，又闭门了三日不出。
这天他起得很早，而小贺也已经准备好参加葬礼所需的东西。
夏油杰换上正式的黑色和服，头发也一丝不苟的全部束在脑后。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为这个“陌生”的脸而有一瞬恍惚。
【原来我成年后会是这个样子。】夏油杰纳闷道，【和想象的有些出入。】
虽然游戏里可以是任何身份、任何年纪，但是夏油杰始终觉得自己不过是十五岁的少年而已。
【你觉得自己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X询问，它突然轻笑一声，像是想到有趣的事情，【我反倒觉得这张脸很适合，就是想象中成年后的你。】
夏油杰摸了把脸，随后突然转移话题：【那你说成年后的五条悟会是什么样子。】
【嗯……】X认真思考起来，似乎是很努力的在回忆，【看着成熟不少，但是偶尔也不正经。不过臭着脸的时候，确实很有最强的气势。】
提到最强，夏油杰有一瞬的晃神。他想到还在五条家时，他和五条悟并肩而坐时，夜蛾老师对他们说的话。
那个成熟可靠的男人，对着他们一本正经的说，说他们日后都会成为强者。
而听到这样的话，两人立马幼稚地争论起来，谁会是这个世界的最强。那时候狂妄且自大的话，夏油杰至今为止还记得。
【所以你说，如今的我和五条悟，谁会成为最强呢。】
突然的话把X问沉默了，它吐槽一声：【好幼稚。】
想到那样久远之前的事情，夏油杰突然生出一些期待——他想要快点见到五条悟。
怀带着这样特殊的心情，夏油杰在不久之后赶到葬礼的举办地点。
桃婆婆的葬礼并不是在五条家举办，而是在一家偏僻的神社里。
她生前曾是这座神社的巫女，于是也从这里“结束”。
参加葬礼的人不算少，大部分人都面露伤感，缅怀着那位长寿的老人。
在献花缅怀后，夏油杰和小贺分开。他并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因为有其他势力的人，已经乘机找上他攀谈。
那些人带上虚伪的和善面具，只希望能拉近距离然后说上两句话。葬礼这种严肃的场合，才不应该沦为虚以委蛇的聚集地。
神社的位置比较偏僻，小路两旁的鸟居陈旧褪色，路两旁的树木很茂盛，遮去头顶大半的阳光。
但柔和的光线，还是一眼就让夏油杰注意到那个脑袋。
那是一个白色头发的脑袋，在一片绿色的丛林里，是那样的格格不入又显眼。
那人盘腿坐在地藏菩萨的石像头顶，没有对神明的一点敬意。
两人中间还隔着几十的台阶，但夏油杰却是一眼认出那人。他明白为什么小贺在分开时，会挤眉弄眼的示意他这边有条小路了。
长满青苔的台阶不算长，但没等夏油杰主动拉近距离，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人却是突然抬头。
五条悟没有用墨镜遮住那双眼睛，所以里面的无聊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更突出几分冷漠。他准确的抬头看到上方的人影，随后两人陷入诡异的僵持当中。
短暂的互相观察后，五条悟发出“嘿咻”一声主动站起来，而随着距离拉近，两人也逐渐看清楚彼此脸上的表情。
确实感到一些陌生……夏油杰盯着那张脸，出神地想着。
如今的五条悟21岁，是一个应该靠谱的成年人。他穿着得体的银灰色西装，蓝白的格纹领带端正系着。
蓬松的短发自然垂落，过眉的刘海并没有遮住那双特殊的眼睛。
五条悟成熟不少——就长相和体型而言，这样的想法在夏油杰心中浮现，而很快又随着前者的开口而烟消云散。
“你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啊。”五条悟开口，他一手叉腰姿态懒散随意，“听外界传的，还以为你和普通人不一样呢，现在一看不也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说完他又仔细打量起面前的黑发男人，虽然六眼让他第一时间就看清这张脸，但五条悟还是紧紧盯着，想要一遍遍看得更清楚。
“啊。”夏油杰有些无法反驳这奇怪的话，于是只能换一种正常的开场白，“你好，我是夏油杰。”
他伸出手自我介绍，但五条悟只是眨眨眼睛，并没有对这个名字做出很大反应。
所以果然是不记得了吗。
夏油杰正分神时，一只手主动伸过来。两人的手握上，然后又都用力握紧。
“你好。”五条悟笑眯眯地伸出两只手，“所以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同样的问题又被抛了过来，只不过这次夏油杰知道自己应该考虑什么，所以他只是微笑并不正面回答：“你觉得呢。”
太过容易答应的话，只会被怀疑别有用心的吧。夏油杰听到一声很轻的“噢”声，随后面前人眨眨眼睛表示：“看来需要一点诚意。”
五条悟只留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随后他大踏步的沿台阶而上。
等到距离拉远、那个背影快要消失在视野中时，五条悟又回头挥了挥手：“下次再见咯。”
被留在原地的夏油杰琢磨着这句话的含义，他和X讨论着五条悟的变化很大，然后后者又意有所指的提醒。
【你现在的变化也很大。】
夏油杰摸了把自己的脸，然后回答：【至少没有他那么夸张。】
虽然刚刚两人一上一下站在台阶上，但错身而过的那瞬间，他还是观察到一些细节。
比如五条悟如今比他要高的事实。
两人之前的身高差距并不明显，所以突然发现这个事实时，夏油杰是有些意外的。
X听到夏油杰的话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它只能说了句：【没事，你比他小一岁还有发育的可能。】
【安慰的话就不用说了。】夏油杰轻叹一声，【我现实的身高肯定比五条悟要高。】
【……你开心就好。】
————
那次短暂的碰面后，夏油杰有想过他和五条悟会再见，但是没想到这天这么快。
参加完葬礼的第二天，他本来提早和小贺说过，第二天要自己一个人出门逛逛。但是第二天看着那个不速之客，夏油杰又怀疑小贺到底是谁的人。
“哟，早啊。”坐在餐桌前的人双手托腮，“居然睡到这么晚吗，还是值得夸奖的睡眠质量。”
不速之客并没有叨扰人的自觉，而不吭不响将人放进来的小贺，此事和鹌鹑一样待在角落。
夏油杰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他只是淡定在五条悟对面坐下：“不知道五条家主特地前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诚意啊诚意。”五条悟拿着勺子，轻轻敲了敲咖啡杯的边缘，“当时婆婆也是在三次拜访后，才见到你本人的不是吗？”
“那我应该夸奖你第一次就见到人了，是有很大的进步吗。”夏油杰眯眼看回去，他的视线落在那杯咖啡上，“没有其他饮品吗。”
大早上的喝咖啡确实醒神，当然哪怕加了过量方糖的咖啡也依旧有用。
但按照夏油杰的了解，这不会是五条悟的第一选择。
“有。”小贺及时开口，就是声音有些小，“还有牛奶和豆浆，还有茶。”
五条悟直起上半身，他坐正说道：“大早上喝茶太扫兴了吧。”
说完他端起咖啡杯，将剩下的一饮而尽后，又撑着石桌站起身：“那么拜拜咯，下次再见。”
看着自顾自说完又摆摆手离开的五条悟，夏油杰“啧”了一声：“这就是他的诚意？”
短暂的骚扰一下然后离开，那还真是很大的诚意。
听见这句吐槽的小贺不敢吱声，而观察一阵后夏油杰询问：“咖啡……他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看起来是这样，家主大人很忙的。”
毕竟刚接任家主不久，不仅要管理家族的事情，还要应付其他家族和高层的刁难。
夏油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良久后他突然问道：“关于悟的行程安排，你有没有？”
“有啊。”像是找到了用武之地，小贺立马去忙活起来。
而看着安排得满满当当的行程表，夏油杰扯了扯嘴角：“他不用睡觉吗？”
行程一天到晚都排满了，硬要说休息时间，那可能是末尾可以被忽略的四五个小时。
那声音夏油杰再清楚不过，因为那是进度条变化的声音。他有很久没关注那过半的进度条了，如今生出一些好奇，迫切地想要睁眼看看。
而随着他有了睁眼的想法，身体又好像落于实处——他被重重拽了回来，轻飘飘的灵魂安在躯体里，于是沉重的感觉袭来。
夏油杰又花了很久才睁开眼睛，他看到头顶因风吹动的树叶，身体的各种感官也逐渐恢复。
他又“死”了一次，在得知一切都是圈套即将被陷害前，他选择干脆结束了一切。
诅咒的身份太过特殊，哪怕他什么都没做是清白的，也依旧会被误解冤枉。夏油杰懒得在这样的琐事上浪费时间，所以选择开启下一周目。
【你还好吗。】耳边照旧的机械声音响起，【还记得些什么吗。】
夏油杰缓慢坐了起来，他揉着酸痛僵硬的脖子：【记得……不过是二楼摔下去而已，好痛。】
【另外总觉得虎杖香织死得太简单了。】
他坐在树荫底下的躺椅上，又一阵风吹过，凉飕飕的感觉让人找回几分真实感。
在不紧不慢的调出面板，看到上面停留在75％的进度条后，夏油杰原本半眯的眼睛缓缓睁大。
【这也太快了……】他震惊说道，【果然只有失去了才会珍惜吗。】
虽然是吐槽的话，但夏油杰还是很关心五条悟的情况，他从躺椅上起身四处观察着，最后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五条悟自然不会有事。】X十分的淡定，【另外这次你想好了吗，要怎么接近他。】
【随机应变。】
——
穿着宽松和服的黑发男人走近，他一头及腰的黑色长发一半披散，一半在头顶盘作一团。
明明留着长发，但是与其说是阴柔的、雌雄莫辨美感，更多的是因那一身明显肌肉，还有宽厚体型带来的力量美感。
守在门口的人多看了两眼，对上视线收到一个笑容后，又自觉唐突的低头：“抱歉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看着最多二十出头一点的男人，年轻又面带微笑，所以看着十分好相处。
但是等在门口的人并没有被外表所欺骗，因为面前的人可是三大特级术师之一。
在搭话的期间，夏油杰逐渐摸清这次的身份。
他的名字是夏油杰，是咒术界的名人。因为如今的他是一名咒术师、特级咒术师，术式是咒灵操术，行事自由洒脱，但也常常行踪不定。
夏油杰咋舌，为这次的身份而感到意外：【你不是说要安排合理的身份吗？这合理吗。】
他没有经过考核，也没有很多任务经验，虽然术式还是那个熟悉的术式，但是突然从无到有、还是屈指可数的特级，那就十分的让人受宠若惊了。
对于这次的身份X也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它又无所谓道：【说不定在他的眼里很合理。】
【哪里合理了……】夏油杰无奈叹息一声，随后他听到不远处靠近的脚步声。
来的人不少、一共五个人，除了为首的人外，其他人都提着一看就沉甸甸的箱子。
“桃大人。”身边的人开口，随后躬身后退两步。
而被留在原地的夏油杰，看着越走越近的熟悉面孔，突然生出一些感慨来。
来的人是桃婆婆，他很意外会这么快和前者碰面，同时又很不解，为什么她老得那样快。
上次见面时桃婆婆的年纪就很大了，但是如今再见，满头的白发已经掉的差不多，皱纹遍布的同时，行走的速度也肉眼可见的缓慢。
“感谢您接受邀请而来。”桃婆婆微微弯腰，声音透露着疲惫，“麻烦了，接下来可能要叨扰一会儿。”
说完后婆婆抬手，让其他人将东西放下，然后这才进入正题：“抱歉这次因为一些事情，没能按照约定时间前来，劳烦大人您久等了。”
从桃婆婆的话里，夏油杰得知她已经是第七次上门拜访了。而稍加推测，就能猜到那箱子里的东西，大概价值不菲。
五条家出手的东西，又能普通到哪里去。
两人在树底下的石桌前坐下，沏好的茶端上，但是一时没有人去动它。
在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铺垫后，桃婆婆才微微低头说道：“我还是希望您能再考虑考虑，只要您能答应，什么条件都可以提。”
这时候得空的夏油杰，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他挑眉很想问要考虑什么，但是为了不露馅，他只能微笑着不说话。
而这样沉默的态度落在对面人眼里，却成了无声的拒绝。桃婆婆轻叹一声，并不强求：“我知道了。”
说完后她站起身，动作缓慢地鞠了一躬：“今天也打扰了。”
“等等。”夏油杰最终还是没忍住，他开口，“您的身体最近怎么样。”
突然的关心让桃婆婆一愣，随后她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感谢您的关心，我已经活了这么多年，如今垂垂老矣，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们家老爷了。”
老爷？夏油杰有些疑惑，那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居然会让婆婆放心不下吗。
或许是因为这句话拉近距离，桃婆婆盯着那张脸，略微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亮：“总觉得您很亲切，并不如外界传的那样。你的长相……总让我想起故人。”
这看似是一句拉近关系的话，但夏油杰很清楚桃婆婆所指的故人也是他，所以在心虚地咳嗽一声后，他特地将人送到门口。
“这些东西你带回去吧。”夏油杰并没有打开箱子一探究竟的想法，他只是示意那些人将箱子搬走。
但是那些人并没有动作，反倒是齐齐看向桃婆婆。在又鞠一躬后，年迈的妇人圆滑道：“只不过是一些小玩意儿而已，希望大人你不要嫌弃，期待下次的再见。”
那几人离开的很干脆，动作麻溜比来的时候快多了。夏油杰摇摇头，转而又逮住一开始的那个人询问。
“喂，多说说关于桃婆婆的事情吧。”
被逮住的人叫小贺，他有些苦恼但也认命开始解释：“桃大人啊，是一位很值得尊重的前辈，她为人很靠谱的，我当时就是她捡回来培养，如今才能有机会服侍您啊。”
“溜须拍马的本事倒不小。”夏油杰调侃一句，随后伸手拍了拍小贺肩膀，“不用觉得生分，坐下来好好聊聊吧。”
本就年轻的小贺是话多的性格，如果端着架子和他沟通，反而问不到什么有用的事情。所以在主动互换一些情报后，夏油杰从混熟的小贺嘴里得到更有用的消息。
小贺是五条家的人，而现在住的这个带院子的房子，也是由五条家提供的。
而五条家最终的目的，是想要招揽他为家族效命。
“婆婆这段时间很忙的，毕竟新家主上任很热闹，有一堆处理不完的事情。”渐渐混熟的小贺打开话匣子，他絮絮叨叨的解释，“别看她其貌不扬，其实她接连服侍过三位家主啦。”
兴致勃勃说完，小贺脸上又多出一抹忧愁：“不过婆婆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夏油杰自然也看出来，桃婆婆已经是行将朽木的状态，但他也因此多出一些疑惑，在细问后又觉得震惊。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吗？！”
距离他上一次攻略的时间，距今已经过去七年。
【这不对劲吧！】夏油杰暂时忽视小贺奇怪的眼神，他在心里不停询问，【这也太出乎意料了，之前几次更换身份，每次都没有超过三年。】
三年之中五条悟的变化，并不会大到认不出来，但是七年就不一样了。
七年的时间足够很多事情发生改变了。
【是吗，原来已经过去七年了啊。】X的话很平淡，但能听出它也是刚知道这件事。
在震惊过后夏油杰又慢慢冷静下来，他已经不知道该吐槽这又是“bug”，还是踌躇错过的时间太久，他会对五条悟感到陌生。
但无论哪样纠结的烦恼，最后都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
“早上好，现在是上午八点五十分。”一板一眼的声音响起，随后是变得轻松的语调，“今天要出门吗，还是在家里看书？”
经过两三天的相处，小贺自以为比较了解那个男人了。反正在他的几次三番尝试下，好脾气的男人都没有生过气。
所以他更放纵了。
夏油杰拢起后肩的长发，他照旧盘起一半头发，然后对门外的人说道：“今天可能要出门一趟。”
“哇哦，终于要选择出门了吗，不容易啊。”小贺在门外叽叽喳喳，然后声音在一瞬间突然消失。
门外的安静让人有些不习惯，夏油杰理了理衣襟，在走出门后看到了门口安静站着的人。
那人有过一面之缘，是当时跟在桃婆婆身边的人。
“怎么了。”夏油杰问了句，门口的人沉默递上一封邀请函。
随后那人深深低下头去：“是桃大人的葬礼，她希望您能前往。”
手上的纸明明轻飘飘的，但是此刻却变得十分沉重。夏油杰没有打开那封邀请函，只是又追问几处细节。
送邀请函的人回答的很简单，很快留下安静的两人，他沉默着离开。
那封邀请函最后还是没有被打开，情绪有些低落的小贺一句话不说。
【节哀。】X安慰了句，【生老病死是无法逃过的事情。】
【我知道……】夏油杰揉了揉鼻梁，有些疲惫道，【我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
也没料到都这种时候了，送来的居然不是葬礼的通知，而是以五条家发出的邀请函。
无论如何逝者为大，而很大可能他不会拒绝这次邀请。但是他被邀请而去不是为了缅怀去世的人，反倒像是借此机会，创造和他接触的场合。
就好像是连死亡之后的最后价值，也被算计在其中。
夏油杰不知道这是不是桃婆婆的意思，他只觉得心情很沉重。
在思考许久后他并没有拒绝，他需要参加这次葬礼，也需要有机会和五条悟接触。
“拆开吧。”夏油杰说道，“看看定的日期。”
小贺很快收拾好心情，他擦了擦眼睛打开邀请函。
葬礼定在三日后，落款人并不是五条家家主，而是桃婆婆的署名。
桃婆婆到死之前，都在为这个家族鞠躬尽瘁。
——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本来打算了解如今局势的夏油杰，又闭门了三日不出。
这天他起得很早，而小贺也已经准备好参加葬礼所需的东西。
夏油杰换上正式的黑色和服，头发也一丝不苟的全部束在脑后。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为这个“陌生”的脸而有一瞬恍惚。
【原来我成年后会是这个样子。】夏油杰纳闷道，【和想象的有些出入。】
虽然游戏里可以是任何身份、任何年纪，但是夏油杰始终觉得自己不过是十五岁的少年而已。
【你觉得自己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X询问，它突然轻笑一声，像是想到有趣的事情，【我反倒觉得这张脸很适合，就是想象中成年后的你。】
夏油杰摸了把脸，随后突然转移话题：【那你说成年后的五条悟会是什么样子。】
【嗯……】X认真思考起来，似乎是很努力的在回忆，【看着成熟不少，但是偶尔也不正经。不过臭着脸的时候，确实很有最强的气势。】
提到最强，夏油杰有一瞬的晃神。他想到还在五条家时，他和五条悟并肩而坐时，夜蛾老师对他们说的话。
那个成熟可靠的男人，对着他们一本正经的说，说他们日后都会成为强者。
而听到这样的话，两人立马幼稚地争论起来，谁会是这个世界的最强。那时候狂妄且自大的话，夏油杰至今为止还记得。
【所以你说，如今的我和五条悟，谁会成为最强呢。】
突然的话把X问沉默了，它吐槽一声：【好幼稚。】
想到那样久远之前的事情，夏油杰突然生出一些期待——他想要快点见到五条悟。
怀带着这样特殊的心情，夏油杰在不久之后赶到葬礼的举办地点。
桃婆婆的葬礼并不是在五条家举办，而是在一家偏僻的神社里。
她生前曾是这座神社的巫女，于是也从这里“结束”。
参加葬礼的人不算少，大部分人都面露伤感，缅怀着那位长寿的老人。
在献花缅怀后，夏油杰和小贺分开。他并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因为有其他势力的人，已经乘机找上他攀谈。
那些人带上虚伪的和善面具，只希望能拉近距离然后说上两句话。葬礼这种严肃的场合，才不应该沦为虚以委蛇的聚集地。
神社的位置比较偏僻，小路两旁的鸟居陈旧褪色，路两旁的树木很茂盛，遮去头顶大半的阳光。
但柔和的光线，还是一眼就让夏油杰注意到那个脑袋。
那是一个白色头发的脑袋，在一片绿色的丛林里，是那样的格格不入又显眼。
那人盘腿坐在地藏菩萨的石像头顶，没有对神明的一点敬意。
两人中间还隔着几十的台阶，但夏油杰却是一眼认出那人。他明白为什么小贺在分开时，会挤眉弄眼的示意他这边有条小路了。
长满青苔的台阶不算长，但没等夏油杰主动拉近距离，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人却是突然抬头。
五条悟没有用墨镜遮住那双眼睛，所以里面的无聊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更突出几分冷漠。他准确的抬头看到上方的人影，随后两人陷入诡异的僵持当中。
短暂的互相观察后，五条悟发出“嘿咻”一声主动站起来，而随着距离拉近，两人也逐渐看清楚彼此脸上的表情。
确实感到一些陌生……夏油杰盯着那张脸，出神地想着。
如今的五条悟21岁，是一个应该靠谱的成年人。他穿着得体的银灰色西装，蓝白的格纹领带端正系着。
蓬松的短发自然垂落，过眉的刘海并没有遮住那双特殊的眼睛。
五条悟成熟不少——就长相和体型而言，这样的想法在夏油杰心中浮现，而很快又随着前者的开口而烟消云散。
“你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啊。”五条悟开口，他一手叉腰姿态懒散随意，“听外界传的，还以为你和普通人不一样呢，现在一看不也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说完他又仔细打量起面前的黑发男人，虽然六眼让他第一时间就看清这张脸，但五条悟还是紧紧盯着，想要一遍遍看得更清楚。
“啊。”夏油杰有些无法反驳这奇怪的话，于是只能换一种正常的开场白，“你好，我是夏油杰。”
他伸出手自我介绍，但五条悟只是眨眨眼睛，并没有对这个名字做出很大反应。
所以果然是不记得了吗。
夏油杰正分神时，一只手主动伸过来。两人的手握上，然后又都用力握紧。
“你好。”五条悟笑眯眯地伸出两只手，“所以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同样的问题又被抛了过来，只不过这次夏油杰知道自己应该考虑什么，所以他只是微笑并不正面回答：“你觉得呢。”
太过容易答应的话，只会被怀疑别有用心的吧。夏油杰听到一声很轻的“噢”声，随后面前人眨眨眼睛表示：“看来需要一点诚意。”
五条悟只留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随后他大踏步的沿台阶而上。
等到距离拉远、那个背影快要消失在视野中时，五条悟又回头挥了挥手：“下次再见咯。”
被留在原地的夏油杰琢磨着这句话的含义，他和X讨论着五条悟的变化很大，然后后者又意有所指的提醒。
【你现在的变化也很大。】
夏油杰摸了把自己的脸，然后回答：【至少没有他那么夸张。】
虽然刚刚两人一上一下站在台阶上，但错身而过的那瞬间，他还是观察到一些细节。
比如五条悟如今比他要高的事实。
两人之前的身高差距并不明显，所以突然发现这个事实时，夏油杰是有些意外的。
X听到夏油杰的话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它只能说了句：【没事，你比他小一岁还有发育的可能。】
【安慰的话就不用说了。】夏油杰轻叹一声，【我现实的身高肯定比五条悟要高。】
【……你开心就好。】
————
那次短暂的碰面后，夏油杰有想过他和五条悟会再见，但是没想到这天这么快。
参加完葬礼的第二天，他本来提早和小贺说过，第二天要自己一个人出门逛逛。但是第二天看着那个不速之客，夏油杰又怀疑小贺到底是谁的人。
“哟，早啊。”坐在餐桌前的人双手托腮，“居然睡到这么晚吗，还是值得夸奖的睡眠质量。”
不速之客并没有叨扰人的自觉，而不吭不响将人放进来的小贺，此事和鹌鹑一样待在角落。
夏油杰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他只是淡定在五条悟对面坐下：“不知道五条家主特地前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诚意啊诚意。”五条悟拿着勺子，轻轻敲了敲咖啡杯的边缘，“当时婆婆也是在三次拜访后，才见到你本人的不是吗？”
“那我应该夸奖你第一次就见到人了，是有很大的进步吗。”夏油杰眯眼看回去，他的视线落在那杯咖啡上，“没有其他饮品吗。”
大早上的喝咖啡确实醒神，当然哪怕加了过量方糖的咖啡也依旧有用。
但按照夏油杰的了解，这不会是五条悟的第一选择。
“有。”小贺及时开口，就是声音有些小，“还有牛奶和豆浆，还有茶。”
五条悟直起上半身，他坐正说道：“大早上喝茶太扫兴了吧。”
说完他端起咖啡杯，将剩下的一饮而尽后，又撑着石桌站起身：“那么拜拜咯，下次再见。”
看着自顾自说完又摆摆手离开的五条悟，夏油杰“啧”了一声：“这就是他的诚意？”
短暂的骚扰一下然后离开，那还真是很大的诚意。
听见这句吐槽的小贺不敢吱声，而观察一阵后夏油杰询问：“咖啡……他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看起来是这样，家主大人很忙的。”
毕竟刚接任家主不久，不仅要管理家族的事情，还要应付其他家族和高层的刁难。
夏油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良久后他突然问道：“关于悟的行程安排，你有没有？”
“有啊。”像是找到了用武之地，小贺立马去忙活起来。
而看着安排得满满当当的行程表，夏油杰扯了扯嘴角：“他不用睡觉吗？”
行程一天到晚都排满了，硬要说休息时间，那可能是末尾可以被忽略的四五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