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他一定把月光堂堂正正娶……

    夜间, 屋里头点了一盏小油灯,一堆钱堆在床板上,苏月光数了一遍又一遍, 换了根新的麻绳穿起来,两个妹妹过来殷勤地帮他数钱。
    大妹二妹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堆成一座小山。
    三个脑袋凑在一起, 声音小小:“好多钱, 好多钱!”
    “怕是有一千文, 可以换一两银子了!”
    苏月光心中也是无边欢喜:“没有这么多。”
    他细细算了算,沈东遇一开始给他的有两百多文, 加这次五百文, 有七百多文了。
    每百文串成一串, 一共串了七串,剩下的不够百文。
    这么多钱,可是一笔不小的身家, 一斤谷不过一文多钱。
    一个人一日吃不了一斤谷, 这些钱不知能吃到何年何月!
    两个妹妹像看到了什么好吃的,眼睛亮亮的。
    数完了钱,苏月光给两个妹妹一人分了一文:“给!”
    两人捧着小小铜板,笑出了声。
    大妹也扯了根绳子,把自己的小身家两个铜板串起来,笑弯了眉眼,从今日起,她也要开始存钱!
    外头传来一句:“还不睡觉, 不废油么,这么多钱!”
    大妹手忙脚快呼一声吹熄了灯。
    两个妹妹拿着钱咯咯闷笑,大妹凑到苏月光耳边低声说:“哥哥这么多钱你打收哪里呀?”
    苏月光低低嘘了声:“谁都找不着的地方!”
    趁着这一段空闲, 媒婆上门来说了吉日一事。
    张玲惊到了:“还两个月不到成亲,这么急?我家什么都没张罗,什么都没准备呢!”
    苏二饼抽着旱烟没搭话。
    苏月光沈东遇在旁边听着也不搭腔。
    媒婆笑道:“哎哟,不急了,秧苗刚插上去,足足一个多月的空闲,想准备什么来不及?”
    倒也是个理由。
    媒婆又道:“如今没有好日子,要么是八月十六,要么是三年后。”
    张玲道:“八月十六也太急了,三年后再说吧。”
    苏月光忽然开口道:“我想早些嫁过去。”
    大人说说本不该小孩插嘴,但这是他的亲事,他可等不了又三年。
    张玲瞪了苏月光一眼:“你怎么就这么恨嫁呢?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了,别人家能如自己家?"
    苏月光突然来了一句:“谁知道,至少在那里没人敢动不动就打我吧?”
    老两口皆是一噎,两人脸色都难看,有外人在也不敢发作。
    还真是,哪家婆婆再凶也没见过打人的。
    苏二饼更是如坐针毡,未来哥婿的目光怎么感觉要刀自己一样。
    沈东遇抿着唇,脸色也不好看。
    定亲那日发生的事情,他真没这么轻松放下,那么大一棍打在未婚夫郎身上,在他没到前,不知月光都受了什么苦。
    这些日子他常常来,一是减轻月光肩上重担,二是看着月光,没有人能在他眼皮低下打月光。
    别说两个月,现在立刻将月光娶进家门,他也不觉得赶。
    张玲皱着眉头问:“那边同意了?”
    媒婆道:“可不是,月光这么乖,他们巴不得早些进门了。”
    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苏二饼一身轻松,满脸笑容,安慰张玲道:“早些定下也好,省得他们反悔,中元节之后就找他们先把另外十两银子也给了,咱们好好给娃儿张罗嫁妆。”
    小两口送媒婆出门,媒婆说:“哎呀,现在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你们两个陪我走一段路吧。”
    看左右没人,拉着他们进了竹林那边破院。
    “哎呀,现在亲事定下来了,看你们开心的!”
    苏月光有些羞,但看沈东遇满脸笑,他也情不自禁笑,这会儿是真开心。
    媒婆拉着他们的手,将他们的手放在一起,珍重地拍了拍,意味深长道:“以后你们俩好好过日子,爹娘不好就早些分出来,财产还是要的,说什么不要财产,都是傻话!”
    “你是光儿正大的,本该全都是你的,分了一半出去就算了,另外那个可跟你们沈家没啥关系,到时候娶妻还不是得要花你们家里的钱。后娘分他一份,咱们也不说什么,毕竟养在家也这么多年了,你爹也乐意给他,但是没有他来了,就把你给挤走了的道理,你得争一争!”
    沈东遇道:“多谢婶子,我晓得的,绝不会让月光吃亏!”
    “嗯,我晓得,我不会看走眼的,月光嫁过去一定好,像你性子这么软,夫君强势些才好,昨天陈三郎托我过两日去白家提亲了,那白锦古灵精怪的跟陈三郎才搭,将来啥都不会吃亏。”
    苏月光连连点头,终于有人跟他想的一般了,而且还是黄婶这人精,这一番话说到他心坎去了。
    等人走后,小两口四目相对,皆是甜蜜。
    想到什么,苏月光有些担心:“还要十两聘金呢,你、家还有这么多钱么?”
    沈东遇冲他笑道:“会有的。”
    苏月光仰头看着他,神情认真道:“就算你没有,我私奔也要嫁你!”
    沈东遇心中感动之余,同样认真道:“就算把我卖了,也要凑够钱!”
    他一定把月光堂堂正正娶进家门。
    苏月光嗔了声:“胡说什么?”
    心中却是充满甜蜜。
    看着高大的少年,目光舍不得移开,心头一片柔软。
    婆母再好,没点矛盾是不可能的,亲生爹娘都一箩筐矛盾,更别提旁人,嫁过去人家亲儿子才是亲儿子,对亲儿子好,不见得对亲儿媳就好了。
    也不是说陈婶子不好,而是生活中磕磕碰碰总归有矛盾的,像陈三郎这性子,之前他叫他到竹林,他都要回头看一下爹娘。
    要等陈三郎成家立业,但凡生活中磕碰多一点,都有得气受。
    他家现在的日子怎么说呢,肉是有得吃了,在外人眼里应也算是幸福的吧。
    像一个无形牢笼,他只想尽快逃离。
    这时就不能选择另外一个无形牢笼了,一辈子都要被困在那里,只有那些看得到道道枷锁的牢笼好逃。
    牛将田地犁出来了,平整干净,用平耙稍稍推一推,这就可以插禾了。
    插禾是农忙里最轻松的了。
    一大早起来就拔秧苗,人多手脚快,一垄秧苗很快拔完。
    回家歇一歇,吃过再担秧苗出去插秧,天气热,带着斗篷,头顶闷闷的,经常干一日活回去,头发凌乱沾湿。
    田野间说笑声比割禾时多了几句,一派轻松。
    农妇站直身来说笑两句,悠闲地拿脚滩平田地,又弯腰下去插几行。
    手脚都无比娴熟了,余光所及,就知道插哪里。
    一个个扯高嗓子,跟隔壁田的聊天说话。
    这都是水田,但有一些田,常年都有水,甚至秋冬踩上去还是一脚泥泞。
    这种田在他们口中才是真正的水田,不然其他田都是要放水进去才有水。
    水田一般都是在田地的下游,他们这个地方,田不是平整的,有点高低起伏。
    或者是靠近水渠的末端,或者靠近江边,这种田最泥泞,割禾时是噩梦,田难走,一脚都是泥,深一脚浅一脚。
    禾草也不知放哪里。
    但是插禾的时候它就快乐了,地都不需要多松,直接将那个梗踩下去就行,一群小孩跑来这边捉泥鳅。
    有沈东遇在,苏月光也可以去那边玩一玩,他长大了又不是很大,好多人在这玩耍,他看得一脸艳羡。
    满脸兴奋地踩下地,立刻就有什么滑腻腻的东西从脚底钻过去,吓得啊一声尖叫,赶紧抬起脚来。
    沈东遇眼疾手快就往他脚下抓,一条肥大的泥鳅被捏出泥里。
    苏月光哇了一声,难怪刚才踩下去的时候,它那么有力!
    他跟着沈东遇一起抓泥鳅,不多时捉了一小箩筐,放在溪流里冲洗泥土。
    人多,未到傍晚就将秧苗插完,张玲又出门去拨秧苗,他们几个小孩在家里摘菜煮饭。
    苏月光挑着桶去淋菜,沈东遇将桶抢过来,夕阳下蜿蜒田埂两个少年一前一后,前面担粪,后面臂弯挎着个菜篮子。
    两侧农田或刚翻完地,或刚插上秧苗,还有农人在忙碌,弯腰插完一把,长长人影投来,忍不住抬头看去。
    “哎哟,那个高高大大的是谁家孩子?没见过!”
    “这你都没见过,人家是月光的未婚夫啊,二十两聘金要娶月光呢,听说亲事都定下来了,八月十六!”
    “看人家多殷勤,亲事刚定下来,就日日过来帮手干农活了!”
    “那真是好上心哦!”
    夏日阳光足雨水丰,菜田最是茂盛,一日不摘就许多老瓜老菜,农忙顾不上卖菜时,便只能摘回去剁了喂猪。
    苏月光的篮子,沈东遇的桶,都装得满满的。
    在沟渠里冲洗一下泥土黄叶,到时回家再洗也轻松许多。
    夏日玩水可开心,苏月光卷起裤管刚下渠,清凉的水冲着腿脚,舒服得很,结果旁边就来了几个婶子,看到他们就打趣。
    “哎哟月光啊,跟你男人出来摘菜啊?叫什么了?东遇啊?将来对我们月光好些哦,你们村子这么山,我们月光都嫁进去,可不能让他吃亏。”
    苏月光羞得慌,篮子里的菜也不细洗,随便冲两下。
    沈东遇一边洗桶里的老瓜老菜,一边跟村妇回话:“会对月光好的。”
    手中一空,菜被小哥儿抢走了,随便冲洗两下,土匪要来了般赶紧跑了。
    沈东遇看着苏月光脸蛋,见他羞得耳尖都红了,轻轻一笑。
    回到家,二弟刚将泥鳅处理好,饭也煮好了,正是炒菜时。
    热锅下油,将泥鳅两面煎至微黄。
    苏月光给沈东遇烧火,这会儿就闻到扑鼻的炸泥鳅香味儿了。
    煎过的泥鳅起盘,将姜蒜小米椒爆香,倒入酱油,泥鳅倒进去翻炒,放少许盐巴,最后撒上青葱,香喷喷的炒泥鳅出锅了。
    除了泥鳅还有一盘丝瓜鸡蛋汤,煎泥鳅多余的油又炒了盘茄瓜。
    泥鳅肉质鲜嫩,吃起来口感不要太好,丝瓜鸡蛋汤鲜美,茄瓜油滋滋的,还有一盘炒南瓜藤,清脆爽口,每一道菜都很好吃。
    自从发现沈东遇做饭比他们家任何人都好吃后,都是沈东遇掌厨了。
    乡下人吃一顿肉不容易,没那么多必须女人哥儿下厨的讲究。
    苏月光连干了两碗白米饭。
    看未婚夫郎吃得香,沈东遇炒菜也不觉得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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