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8章

    洪福离宫时已是半夜,又折腾了半日,等柳元洵赶到宫中,要不是身侧有提灯笼的宫人,怕是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
    翎太妃有恙当前,柳元洵再顾不得和洪福之间的恩怨,一心只想弄清发生了什么事。
    寿康宫里发生的事本也是意外,洪福自己都觉得纳闷,他原本确实打算给翎太妃用些药,好让她日后的离世显得更合理,但今天的事确实与他无关,所以洪福并未隐瞒,一五一十地将寿康宫里的事说了个明白。
    据寿康宫里的哑女比划,翎太妃自中午开始就有些异常,以往点了安神香就睡了,可今日她却跟那柱香较上了劲,总是试图掐灭。
    后来更是愈发失控,竟扯住宫婢的领子纠缠起来,好不容易冷静了,可没过几刻钟,病症再次发作,就这样来来回回折腾了四五次,直至后半夜,她突然奋力挣开宫婢的搀扶,一头朝着柱子撞去。
    好在宫婢人多,这个没拉住,还有那个能及时阻拦。撞是撞上了,但并不严重,也未落下什么明显的伤势,只是把自己撞晕了过去。
    初听此事,洪福也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在谋划初成之前,柳元喆甚至比柳元洵还要上心翎太妃的命。他太了解柳元洵的脾性了,若是翎太妃真在这深宫里不明不白地出了事,依着柳元洵的性子,定会毫不犹豫地拔剑自刎。
    之所以让洪福把柳元洵接入宫中,也是为了叫他亲眼看见翎太妃的状况,好将此事与柳元喆撇清关系,以免惹来不必要的怀疑。
    柳元洵越听越心惊,只觉得这段路前所未有的长。他心神不宁,情绪又起伏得厉害,路上甚至吐了两回,直到入了宫,才稍稍平复了些。
    顾莲沼虽是王府侍妾,但他并没有入后宫的资格,在太监们抬着轿辇送柳元洵前往寿康宫时,他也跟着洪福去了偏殿。
    柳元洵刚一离开,洪福脸上的担忧瞬间消失。他转过头,看向顾莲沼,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虽早有预料,可亲眼看着王爷对你愈发亲近,还是忍不住要赞你一句,手段实在是高明啊。”
    距离上次与洪福见面,也不过短短几日时间,可顾莲沼的心境却已截然不同。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全托公公的福。”
    洪福摆了摆手,脸上笑意更甚,“哪里是托我的福,人的命都是自己争来的,是你自己争气。”
    顾莲沼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若是昨夜之前,他或许真以为一切都是自己争来的,可柳元洵说喜欢他。他的喜欢,瞬间就将自己的“争取”衬得卑劣不堪。
    见顾莲沼沉默,洪福以为他是在等自己的态度,于是接着道:“你的功劳,我都看在眼里,等此去江南后回来,皇上另有赏赐,你等着便是。”
    顾莲沼只能跪地谢恩。
    如今的他早已舍了命,洪福口中的赏赐对他再无半点吸引力,他甚至连敷衍做戏的心思都没了,一心记挂着寿康宫里的柳元洵。
    他身子那么弱,天又那么冷,路上还吐了。方才换轿辇的时候,若不是自己在一旁搀扶,他怕是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这样一副身躯,若是又在寿康宫里受了刺激怎么办?
    洪福见顾莲沼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以为他是仗着王爷的宠爱恃宠生娇,眉头一皱,有些不悦,“顾大人就没别的话说了?”
    顾莲沼回过神来,再次单膝下跪,抱拳道:“公公恕罪,卑职心系王爷安危,始终难以安心。还望公公开恩,能否让卑职去寿康宫门口候着,也好随时听候王爷差遣。”
    洪福自然将他这番话当成了做戏。
    他知道顾莲沼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一旦做了选择,就绝不会自己挖坑自己跳,顾莲沼但凡有半点真心,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倒向自己。如今却摆出这副情深意切的模样,若是做戏倒也罢了,可要是真心的,那顾莲沼可就蠢得无可救药了。
    他总不会天真的以为,他能在自己和王爷之间左右逢源,还能全身而退吧?
    既是做戏,洪福也懒得应付,他笑了笑,道:“行啦,你又不是不知道后宫是什么地方。皇上不发话,我哪有那个能耐把你送进去。你就安心在这儿候着吧,王爷身边少不了人伺候。”
    洪福这话倒也不假。此刻的柳元洵,身后簇拥着七八个小太监,拿围脖的,挑灯笼的,搀着他走路的,一群人前呼后拥,连路上的小石子都有人提前踢走。
    柳元洵到寿康宫的时候,翎太妃额头上正包着消肿的药,发鬓散乱,神情憔悴地闭眼躺在床上。
    柳元洵缓缓坐在床沿,轻轻握住了翎太妃的手,激烈的心跳直到此时才平静下来。
    他满心愧疚,却什么也做不了,他所能做的,也只是趁她昏睡多看她几眼。
    “母妃,我本该……本该早些来看您的,只是近来身子不大舒服,这才耽误了。您不要怪罪我。”尽管嗓子痛得难受,可柳元洵却像是故意折磨自己一般,非要强迫自己开口。好像只有他也痛,才能替翎太妃分担一些折磨。
    “我本打算明日进宫领旨的时候,再跟您好好告别的。本想着耽误一天也不会错过什么,要是早知道您今天状态不好,我一定,一定早早进宫来陪您。”
    情绪大起大落本就极其耗费心神,再加上此时已是深夜,柳元洵疲惫得厉害,只能俯下身体侧躺在床沿,说话的声音也变轻了。
    “母妃还不知道吧,我领了皇兄的旨意,要去江南去办事了。这还是我第一次以王爷的身份,去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呢。虽说眼下还不确定能否帮上忙,但就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来看……”孟阁老绝对脱不了干系。
    但最后那句话他没说。
    尽管翎太妃浑浑噩噩,不认识他,更不会想念他。可他还是将自己何时启程、又带了哪些人一同前往,都仔仔细细交代了一遍,但他唯独没有提及自己何时归来。
    直至守在殿外的小禄子轻轻敲了一声锣,柳元洵才依依不舍地从床沿坐起,重新上了轿辇,回了守拙殿。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即便是皇子,一旦长大成人,离宫之后,若无皇上宣召,便不得擅自进入后宫,更不能长时间逗留。这是祖宗定下的宫规,哪怕再不愿意,他也不得不遵守。
    他坐在轿辇上,披着一夜的星光,在轿辇细微的晃动中,抬头看向了天空。
    皇宫的城墙太高了,高到哪怕他尽全力仰着头,也只能望见被城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以前一直生活在宫里的时候,他尚不觉得有什么,可自从离了宫,习惯了瑞王府似寻常人家般的院墙,他就再也无法忍受宫里高到连天都能遮去的城墙了。
    轿辇一路前行,迈过一道又一道门,终于来到了宫门前的偏殿。
    隔着很远的距离,柳元洵看见遥遥一盏烛火正在向他靠近,待距离拉近,他才发现手持灯笼的人是顾莲沼。
    持灯笼的人身姿笔挺,身材高挑,随着烛火缓缓拉高,一只温热的大手也出现在他眼前。
    有人等待的感觉总是好的。柳元洵抿唇一笑,将手放入顾莲沼掌心,被搀扶着下了轿。
    当着众人的面,顾莲沼并未多问什么,只是轻轻牵着他的手,朝着守拙殿走去。柳元洵也不想多说,只随着他安静地入殿。
    柳元洵已经很累了,身体累,心也累,上了床就闭上了眼睛。耳边悉悉索索的动静响了又停,不多时,身后便贴来一个温暖炽热的怀抱。
    对人好,并不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技能。对顾莲沼来说,即便他心里藏着数不尽的怜爱,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只能笨拙而缓慢的模仿。
    起初,他模仿的人是淩亭,模仿他如何伺候柳元洵的起居。现在,他模仿的人是柳元洵,学着他的样子,将手放在柳元洵胸前,轻轻抚摸着,没有狎昵,只有温情。
    柳元洵轻轻覆上他的手,轻声道:“我没事,别担心。”
    顾莲沼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低声道:“这种时候,就别说没事了。安心睡吧,我陪着你。”
    烛火已经熄灭了,少了那轮对着月亮的窗户,守拙殿黑得可怕,可因为那句“我陪着你”,柳元洵又觉得黑暗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没再说话,而是往身后的怀抱里缩了缩,安静地睡了过去。
    ……
    翌日清晨,宫婢轻手轻脚地奉上早膳,与此同时,小禄子也匆匆赶到。
    他恭敬地跪地叩头,行了一礼,道:“给瑞王请安,给顾侍君请安。”
    经过一夜的休息,柳元洵的嗓子稍有好转,可依旧无法大声说话,好在小禄子机灵,在他询问之前,便一股脑儿地将他关心的事情全盘托出了。
    “奴才方才已经去过寿康宫了。翎太妃除了额头上的红肿尚未消退,身体已无大碍,也用过早膳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洪公公也已经传过话了,让王爷您暂且留步,待皇上处理完朝事,您需得去御书房一趟。”
    听见翎太妃状况不错,柳元洵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轻轻点了点头,哑声道:“我知道了。”
    此番前往江南,事关国家大事,柳元喆定会有所叮嘱,柳元洵早有预料。
    小禄子说完话也没走,一直守在殿里,时不时添茶倒水。直到外头又来了个传话的小太监,他才召来轿辇,抬着柳元洵去了御书房。
    上次,也是在守拙殿,他和顾莲沼在中药的情况下行了房事。这事虽是洪福所为,但洪福的举动定然会经过柳元喆的授意,说他反感洪福,倒不如说他反感柳元喆的独断专行。
    况且,直至此刻,他依旧想不明白柳元喆究竟是何意图。
    他有心想问个清楚,可又念及柳元喆刚刚痛失独子,一时间心绪复杂,所有苛责只能尽数咽下。
    可等他进了御书房,他才发现柳元喆压根没给自己留质问的机会。
    ……
    书房内,大理寺卿沈巍、现任户部尚书,以及数码朝廷大员齐聚一堂。一行七八人皆身着朝服,整齐地分坐在左右两列的御赐绣墩之上。
    柳元洵起初还以为自己来早了,可视线一瞥,看见诸位大臣手边的茶水都是新沏的,立即明白过来,柳元喆是特意选在这个时候将他召来的。
    整个书房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架势,压迫感极强。
    柳元洵收敛思绪,不再纠结于个人琐事,而是规规矩矩地跪地行礼,起身后,又定定站着,受了诸位大臣的礼。
    一番繁琐的行礼与回礼过后,洪福手脚麻利地搬来一张太师椅,毕恭毕敬地放置在御案前的右手首位。
    柳元喆身著明黄龙袍,神色威严而庄重,他的目光在柳元洵的脸上和脖颈处分别停留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说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开始议事吧。”
    柳元喆一发声,御书房两侧负责沏茶的四个小太监立刻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地从御书房一侧的小门退了出去。随着几不可闻的关门声,户部尚书王正汲率先打破了沉默。
    “去年一年,两个省干旱,三个省洪涝,边境摩擦不断,大仗三次,小仗四十余次,工部、吏部、兵部都来朝户部要银子,七八个大人将前院围得水泄不通,伸手便是要钱,可户部哪来的钱?户部的钱都已经掏空了。”
    此话一出,工、吏、兵三部的官员立即坐不住了。
    兵部的人率先反驳道:“王大人,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别的不说了,我们兵部的钱可是皇上亲批的,拿不到钱,就打不了仗,这后果可不是你担得起的啊。”
    “皇上,吏部冤枉啊,不是吏部问户部要钱,是天下的百姓要花钱,吏部……”
    柳元洵头一回参政,也是头一回听闻这样的事情,面上虽平静,可心里却有些吃惊。
    他从来没想过,原来那些体面威风的大臣们,要起银子来,竟也和民间百姓一样,各种围追堵截。他更没想过,在如今的天雍朝,掌管天下钱粮的户部竟然也会陷入没钱的困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声越来越大,渐渐地,所有的声音都朝着柳元喆去了,要钱的,喊冤的,流涕的,无奈又沉痛的……
    柳元洵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柳元喆,却只能瞥见他沉稳而平静的面容。他一个人坐在御案后,身侧只有洪福,在一众嘈杂声中,威严得像是镇山的石头。
    来之前,他还在想柳元喆为何要逼他圆房,又为何会使出下药这样卑劣的手段,可坐在这里,听着天下人的声音,他又觉得自己那些琐事只是在给柳元喆添乱。
    说好听点,他是九卿之首的太常寺卿,是重臣中的重臣,但说难听点,他就是个先皇捧出来的吉祥物,学过的道理是书上的道理,见识的人也是书上的人。
    他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环境,除了坐着静听,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诸位,时间宝贵,咱也不是来御书房吵架的,这一年的账册就在这里,户部有没有钱,是不是故意卡着诸位大人的肋骨找膈应,答案都在这账册里。”
    账册一出,整个御书房都安静了,也显得王正汲翻册子的声音越发明显。
    账册扉页就是总结,王正汲大声念道:“去年年初,户部做过预算,我天雍一年的开销约在三千万两。而今年,十五个一级行政区,上半年的税银共两千六百三十四万两,但各部上半年的支出竟高达三千一百万两白银,收支两抵,仅半年,就已经亏空了五百万两白银,甚至超过了一整年的开销!”
    他猛地合上账册,大声道:“都问我户部要钱,可户部的钱,早在上半年就已经被各位大人掏空了!”
    吏部侍郎很不服气,“俸禄支出要钱,开恩科举要钱,我们吏部的每一笔支出都在账上,想查随时能查!”
    工部要城建安防,军部要行兵打仗,谁都有谁的理,谁都有谁的账,这很合理。
    户部尚书看着他们争,冷笑一声,道:“各位大人就是吵出花来,没钱就是没钱,哪怕将我王正汲的脑袋割下来当球踢,我户部照样没钱!”
    于是,各位大人又开始连声哀叹:“皇上啊……”
    尽管他们喊的人不是自己,柳元洵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甚至不知道柳元喆该如何回应。
    可柳元喆也只是轻轻翻开身前的账册,稳声道:“去年天灾频发,是朕免了部分地区的税,救灾要钱,为民也要钱,这笔银子花得不冤。”
    闻言,工部和吏部的人都松了口气。
    “边境战事频发,但国土却丝毫无损,多亏了添加的兵员与储备齐全的军事物资。既要马儿跑,就不能不让马儿吃草,兵部这银子,尤其花得值。”
    此言一出,兵部也偃旗息鼓了。
    各部的人刚松一口气,柳元喆话锋一转,又道:“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一年亏空,可由来年补,那来年继续亏,谁来补呢?朕来补吗?”
    他语气和蔼,尚算亲切,可各部大人却惊出了一身冷汗,齐刷刷跪地,连声说“不敢”。
    柳元喆一言不发,半炷香的时间悄然流逝,就在几位大臣明显跪不住的时候,柳元喆终于大开天恩,淡淡一句:“儿子没钱能问爹要,爹没钱了,又能去哪里要呢?上半年亏空的银子,暂且先从大内库银中付。至于下半年的账目,如果还超出预算,诸位大臣就直接把朕的内库搬走吧。”
    听着是玩笑,可各部大人身上的汗却流得越凶了,一会说圣上大恩,一会又连声道不敢,几番折腾,才算将这事敲定了。
    户部的银子一向分四份使,一份是皇帝的,另外三份则分为军费、俸禄和公务。
    年年剩余的钱,自然要充入国库,少时补,多时添。
    就像今年,因为天灾与战事,所以亏空了钱,那从国库里补上便是。可柳元喆那句话的意思,却是要以自己的钱补国家的空,明面是大义,私底下却是教训。
    兵、吏、工、户四部,就是仗着占理,所以罔顾预算,妄图从国库里捞钱。可他们有胆子从国库里要钱,却没胆子从皇帝的内库里拿银子,但他们不敢拿,柳元喆却偏偏要给。
    皇上的银子是天底下最烫手的银子,这比罚他们吞炭还要受罪。
    直到七位大臣里的六位都一一告退,柳元喆才轻轻一声:“沈巍。”
    自始至终都未曾发言的沈巍,此时立刻跪地行礼,恭敬地说道:“臣在。”
    柳元喆道:“朕这个弟弟病弱娇贵,没什么大本事,此去江南,你可要好好看顾啊。”
    柳元洵一愣,没想到此次出行,沈巍竟也在行列中。
    沈巍则立即接话道:“瑞王大德大才,臣一定尽心辅助!”
    “嗯。”柳元喆此时才看向柳元洵,隐没在昏暗中的眸光柔和了几分,“看到刚才那一幕,可有什么想法啊?”
    年少时,这话多半是先皇在问,回答的人也是柳元喆。如今换了个位置,柳元喆坐在了龙椅上,而他则坐在了最亲近的右手位。
    可他不是柳元喆,他不懂国事,也不想添乱,只轻轻说了句:“臣弟没有想法。”
    他一说话,柳元喆就皱了眉,“太医署里的人做什么吃的,你这嗓子是怎么回事?”
    柳元洵道:“就算有太医,这也不是三两天能好的,慢慢养着就是了。”
    柳元喆还想再说,可念及他说话不易,又转头看向沈巍,“江南是个好地方,难得去一次,多看看,看到什么,就带回来,让朕亲自看。”
    沈巍自然能听懂他话里的暗示。
    天雍本是富庶之国,即便有所亏空,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般地步。唯一的解释便是,上下官员层层剥削,中饱私囊,才使得上半年的税银被盘剥至不足三千两。
    朝堂本就是个染缸,再干净的人也免不了被污染,再清廉的官也会被拖下水。不是贪官杀不完,是一个个清官正在前赴后继地变成贪官。
    柳元喆明白这个道理,也不急着治贪污。
    不过分,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们去了;可要是过分了,杀几只肥羊,国库便又要开始流油了。
    柳元洵去江南只是顺带,沈巍才是他真正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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