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0章

    淩亭煎好药就回去了,一迈进院门,就发现门口守着的两个公公不见了踪影。
    他心下一慌,快步上前,还没推门就已经知道里头没人。
    他迅速将药放到桌上,转头去找院外洒扫的小厮,急切道:“王爷呢?”
    小厮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愣愣抬了下手,指向花园,道:“我瞧见王爷好像往那边去了。”
    淩亭顾不上细问,快步追了过去。
    大雪纷纷扬扬,早已将脚印覆盖,洒扫的小厮们也都躲到了廊下避寒,空旷的王府久久不见一个人,淩亭越发心慌,朝着花园的方向奔去。
    好在刚踏入园子,便瞧见了两个公公,再往前几步,就看到了那孤独地坐在树下的身影。
    “主子!”淩亭几步跑过去,抬手就要扫去柳元洵身上的积雪,却被柳元洵伸手挡住了。
    他缩在厚重的狐皮斗篷里,脸颊冻得通红,可眼眸却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笑意,“淩亭,你快看,你看我像不像雪人?”
    淩亭微微一怔,还是顺着他的话应道:“像。”
    柳元洵满意一笑,这才向他伸出手,说:“好啦,既然你找来了,那我们就回去吧。”
    淩亭扶起他,顺势拍掉他身上的雪,忧虑道:“您中午刚吃了荤腥,又淋了雪,怕是……”
    “没关系。”柳元洵道:“我不冷。”
    淩亭见他笑得开心,又念及他这几日的情绪都不大好,便不再扫他的兴,搀扶着他缓缓往院子里走去。
    回到屋内,柳元洵喝了药,又在椅子上坐了会儿,翻看了几页书。可没过多久,他便感觉身上泛起阵阵热意,胃里也开始隐隐作痛,十分不舒服。
    他立刻意识到这就是放纵的后果,刚想瞒着淩亭忍一忍,可胃里翻江倒海,实在难受,就算他想藏估计也藏不住了。
    柳元洵合上书,叹了口气,说道:“淩亭,你去请王太医来吧。”
    淩亭本就觉得他气息不对,只是柳元洵不说,他也不敢贸然提起,一听这话,连忙应道:“我这就去。”
    他把这事交代给淩晴后,又折返回来照顾柳元洵,替他脱了靴子和外衣,扶着他躺到了床上。
    柳元洵越躺越难受,胃里一阵阵地痉挛,他按压着心口,声音微弱,“淩亭,扶我起来,我想……想吐。”
    淩亭哪敢让他起身,本想着就在床边伺候他,可他知道柳元洵讲究这些,根本不会答应。
    中午吃了荤腥,又受了寒,现在指不定多难受呢。淩亭不敢再耽搁,赶忙扶他下床。
    不过短短几刻钟,柳元洵的腿就已经软得厉害,站也站不稳,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淩亭身上,没走几步便开始沉沉往下坠。
    好不容易走到耳房,张口便吐了,可他中午没吃多少,吐到最后,胃像是被人狠狠揍了几拳,身体蜷缩得像只虾米。要不是淩亭扶着,怕是早软倒在地上了。
    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接过淩亭递来的水漱了口,没走两步,又转头吐了。
    可这回,吐出来的却是刺目的鲜血。
    “主子!”淩亭一把揽住他的腰,缓缓扶着他坐在地上,手指颤了半天才擦去他唇角的血。
    柳元洵闭着眼,脸颊泛着烧热的红晕,苍白的唇微微颤着,额头上全是细密的虚汗,整个人极其狼狈。
    淩亭不敢挪动他,生怕抱他回床的过程中又让他吐血,只能扶着他的腰,不停地轻拍他的背,帮他顺气。
    柳元洵却觉得这口血呕出来之后,状态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他闭目歇了一会,直到胃里不再翻涌,才有气无力道:“没事了,扶我去床上吧……”
    淩亭立刻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平稳。他知道柳元洵喜洁,脱了他的脏袍子才将人放到了床上。
    ……
    王太医来得很快,他赶到时,柳元洵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眼睛紧闭着,外头门响也没能惊扰到他。
    淩亭见他只是把脉,半天没吭声,心渐渐提了起来,“王太医,主子怎么样了?”
    “奇怪了,”王太医来得时候提心吊胆,生怕这祖宗身子更差了,可这一把脉,竟叫他怀疑起了自己的医术,“王爷的身体,好像比之前好多了……”
    淩亭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柳元洵,下意识皱了下眉,可渐渐地,他又意识到柳元洵最近的状态确实比之前好一些。
    王太医腊月初来把脉时,王爷还是一副濒死的微脉之象,可上次,他就感觉王爷的气血比之前强了些。他本以为是那段时间调养得好,可这次一来,脉象实实在在的跳动证明了一点:王爷的身体的确好多了。
    王太医奇道:“王爷近日里用的是哪个方子?”
    淩亭道:“是第二种。近日事多,王爷怕自己身体撑不住,所以换了方子。”
    “不对啊,”王太医百思不得其解,“要是换了方子,确实能让人精神好些,可那都是虚的,一摸就能摸出来。王爷如今这脉象,倒像是从根源上开始恢复了,就像是……”
    王太医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莫不是找到纯阳之体了?”
    “没……”淩亭刚要否认,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
    他想到了顾莲沼。
    王太医一直盯着他的脸,见他迟疑,顿时来了精神,“真找到了?”
    “没有。”淩亭来不及深想,只能暂时遮掩过去,“不管怎样,主子身体能好转,总归是好事。可他今日受了凉,又吐了血,这……”
    王太医一听没找到人,刚起来的劲头立即灭了,“我刚去看了那摊血,颜色发深,不太健康。想来王爷前些日子思虑过重,胸中憋着郁气,把淤血吐出来也是好事。至于发热,也和受寒无关,只是吃了荤腥,胃里不适,休息两天,饮食清淡些就好。”
    王太医一解释,淩亭顿时心宽,长舒一口气,真心实意地说:“多谢王太医。”
    ……
    送走了王太医,淩亭这才开始细思起纯阳之体的事。
    顾莲沼在后院练武时,从不刻意避讳旁人,他也看过几次。他的刀法刚猛淩厉,气势大开大合,震荡出的真气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他一直以为这是顾莲沼修习的内功心法所致,可此刻转念一想,也不是没有纯阳内力的可能。
    顾莲沼是四年前进入锦衣卫的,之后才开始跟着刘迅习武。即便他是天纵奇才,想要小有所成,怎么也得一年半载。
    而皇榜是三年前撤下的。
    这也就是说,在顾莲沼修成纯阳内力之前,宫里就不再查找纯阳之体了,在这时间差里错过,也并非没有可能。
    而且,他之前一直想不明白,皇上为何要把臭名昭著的诏狱头子赐给王爷。
    可若顾莲沼是纯阳之体,这一切便说得通了。
    习武之人的内力极为珍贵,若是长年累月用内力为他人调息,不仅容易损伤筋脉,在武学之路上也再难精进。
    寻常人或许还能用利益诱惑,可纯阳之体本就是武学圣体,靠自身便能闯出一片天地,为了眼前利益堵上自己的前程,无异于杀鸡取卵,大部分人都不会做这样的买卖。
    但顾莲沼是个哥儿……
    是哥儿,便要嫁人,一旦成了王府的妾室,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得将王爷放到前头。
    如果顾莲沼真的纯阳之体,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因为他是纯阳之体,所以皇上才会赐婚,所以王爷的身体才会逐渐好转,所以王爷才会与他亲近!
    可王爷要是知道顾莲沼是纯阳之体,为何从未对他提起过?且王爷前几日刚刚说过,会重新查找纯阳之体,这是不是意味着,顾莲沼不是,或者王爷不知道他是,更或者……他和顾莲沼之间,只是一场交易,所以王爷才没有提起。
    理智告诉淩亭,柳元洵不是这样的人,可他实在想不出柳元洵喜欢上顾莲沼的理由。
    以前,他以为顾莲沼只是占了身份的优势,又被皇上强行赐婚,所以柳元洵只能被动接受,承担起身上的责任。
    可若顾莲沼是纯阳之体,他就忍不住想得更多、更深,哪怕这些揣测中夹杂了太多他个人的私欲……
    他想得入了神,连柳元洵什么时候醒的都不知道,还是床上的人先唤了他一声,他才抬头望了过去,一时来不及收起眼中的情绪,叫柳元洵瞧了个真切。
    “怎么了?”柳元洵哑声道:“可是王太医说了什么?”
    “没有。”淩亭笑了笑,半蹲下身,靠近他,低声道:“王太医说您身体好了许多,吐血只是前几日情绪不佳导致的,并无大碍。”
    柳元洵勾了勾唇,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我也觉得这几日的精神还不错。”
    淩亭又问:“主子,您渴吗?要不要喝点水?”
    柳元洵摇头拒绝了,他虽醒了,可人还烧着,意识也有些昏沉。若不是睁眼时看到淩亭神色凝重,他也不会强撑着醒来。
    他本不打算问,可又担心淩亭心思深,有想法也憋在心里不说,所以问道:“你刚在想什么?出什么事了吗?”
    淩亭不想骗他,可若让他说实话,他又说不出口。毕竟只是猜测,且顾莲沼手里捏着他的把柄,他怕顾莲沼将他的疑虑当作挑拨,转头将他对柳元洵的心意捅出去。
    人一旦有了弱点,就多了顾虑,也容易被拿捏。以往,他什么话都能和柳元洵讲,可自从顾莲沼出现,他不仅不能留在柳元洵身边贴身侍候,就连心与心的距离也远了。
    怨吗?嫉妒吗?
    淩亭没有深想,也拒绝深想。他只知道,他希望顾莲沼是纯阳之体,即便顾莲沼会凭藉这个优势得到王爷的喜爱,只要王爷能好起来,他都能真心实意地祝福。
    柳元洵不仅是他的主子,更是救了他和淩晴的恩人。他给了他们尊严,给了他们一个家,更给了他们一个未来,与这份深情厚谊相比,他甚至觉得自己深藏心底的爱慕都是龌龊的。
    柳元洵还在等他的答案,所以他迅速整理好思绪,如同往常般柔声道:“没出什么事,就是惦记着您的身体,忍不住多想了想。”
    柳元洵知道淩亭一直很在意他的健康,所以也没多想,应了一声,便又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了。
    ……
    锦衣卫指挥使司。
    顾莲沼去得早,效率也高,太阳还没落山就已经处理好了后续琐事,他正打算回府,临到踏出锦衣卫大门时,又折返了回去。
    自从嫁入王府,他就没回过锦衣卫的营舍了,即便困了,也只是随便找个地方打个盹,根本没时间回房休息。
    来到那扇门前,推开门的瞬间,他竟感到一丝陌生。
    屋内的布置已经换过一遍了,床头的木柜子也被扔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崭新且时兴的衣柜。
    顾莲沼拉开柜门,就见里面放着几件换洗的衣物,角落里则有一个黑布包裹。布料粗糙,摸上去沉甸甸的,拿起来时,里面的物件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官银杂质少,所以声音是清脆的,外头的银子杂一些,所以碰撞时的声音也会变沉。他没有用银子的地方,领了俸禄便随手放到了柜子里,所以这里头本该是官银,如今却变成了碎银。
    他知道里面的东西也被换过了,可他不在意,捞起包裹又重新出了门。
    刚走了两步,就遇见了洒扫的小厮,小厮一见他,吓得浑身一颤,“小的见过九爷。”
    顾莲沼没应声,与他擦肩而过,还没等小厮松一口气,他又转过头来,说:“对了。”
    那小厮吓得一口气没提上来,脸瞬间憋得通红。
    顾莲沼知道自己名声在外,也没在意,只是说道:“这屋子分出去吧,我不住了。”
    说完,他就走了,反倒是那小厮愣住了。
    谁都知道,锦衣卫十三太保里,只有顾九爷没有家,也只有他爬到这个位置,还愿意窝在指挥使司临时休息的营舍里,一住就是四年。
    顾九爷被宫里的人带走没两天,他的家当就被瓜分了。值钱的被抢走,不值钱的被扔掉,众人哄抢的时候,才发现大名鼎鼎的顾九爷,私下的日子过得竟如此寒酸。除了朝廷规定的官袍和常服,柜子里没几件衣服,而且料子都很普通。
    要说他穷吧,他又不算穷。其他锦衣卫还要养家糊口,可顾莲沼不用,他住在这里,吃在这里,除了办案,大部分时间都在诏狱,银子没处花,自然攒了下来。他那柜子被打开时,里面藏着不少金子呢。
    不过,他听说九爷嫁给了王爷,成了王府的侍妾,这也难怪他收拾了包裹,头也不回的走了。
    ……
    顾莲沼离开指挥使司后,并没有回王府,而是牵着乌霆去了西市。
    与东市的寂静奢华不同,西市热闹嘈杂得多。百姓们的大小店铺挤在一起,柴米油盐、铁器农具、粗布麻衣,应有尽有。
    他牵着马,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一路朝着偏僻的地方走去。
    到了一处稍微开阔些的地方,还没等他开口,铁匠铺里的老爷子便高声招呼起来:“九爷,好久没见您了,今儿想打点啥啊?”
    顾莲沼道:“不忙招呼我,忙你的吧。”
    “好嘞!”老爷子爽朗一笑,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埋头扬起铁锤锻造着铁锄,只偶尔抬头望望顾莲沼的动向。
    顾莲沼在摊子前的铁块里挑拣了半天,始终选不到合意的,不由皱眉道:“还有上等货吗?”
    “看您要生铁还是熟铁了,熟铁没有,生铁倒是有一块。”老汉停下手里的动作,道:“我拿给您瞧瞧?”
    “嗯,拿吧。”
    老头在里屋翻了好一会,才抱着一个大铁疙瘩出来。他看着干瘦,却浑身是劲,黝黑粗糙的胳膊比普通人的腿还粗,那么大一块铁,竟被他轻轻松松抱了起来。
    顾莲沼端详了两眼,外头看着倒还不错,没什么明显的砂眼,断面摸起来也很细,确实是块不错的料子,但他还是有些犹豫。
    “送人的吧?”老铁匠心领神会地笑了笑,“以前您可没这么挑剔。”
    顾莲沼没说话,依旧在摸那料子。
    “您放心,我敢说整个西市都没有比我家更好的料子了。不管您要打什么,我保证,您至少能有八分满意!”
    顾莲沼自然知道这是好料子,只是料子再好,终究是不值钱的铁,可柳元洵花在他身上的钱就多了。
    先不说他在王府的吃喝用度,也不提乌霆的价格,单是柳元洵送他的那柄匕首,就花了一千两银子,他就算掏空家底,恐怕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平日里倒也罢了,可柳元洵的生辰快到了……
    老铁匠看他犹豫,以为他是不满意这料子,也不好再劝。毕竟铁就是铁,再好也不如金子,客人不满意,他也不打算强卖。
    他正打算收起料子继续打铁,就听顾莲沼说:“这料子我要了,开炉吧。”
    老铁匠顿时来了精神,问道:“怎么打?”
    顾莲沼说:“拿纸来。”
    老铁匠不怕麻烦,就怕客人讲价,见顾莲沼如此爽快,当下拿来纸笔,让他画了草图。
    越看草图,老铁匠越高兴。毕竟生铁打成熟铁,价格要翻二十倍,打成百炼钢,价格要翻三百倍。这单生意要是做成了,他可就赚大了。
    “九爷,我丑话说在前头,您要的这东西,我能打出来,但工期要长一些。最短一个月,一个月后您来拿,我保证让您满意。”
    顾莲沼淡道:“五天。”
    老铁匠也有自己的傲气,说道:“那不成,我赶了工,质量可就保证不了了,这不是砸我的招牌嘛……”
    顾莲沼把身后的包裹打开,挑出最大的一块金子,将剩下的往老铁匠面前一推,说:“都给你,五天。”
    黄灿灿的金子和白花花的银子堆在这简陋的布包裹里,少说也有二百多两。扣除成本,他怎么也能赚四十两。
    有钱能使鬼推磨,老铁匠一咬牙,狠心答应了下来,“得,五天就五天,我叫上我那几个老兄弟,保管叫您满意!”
    顾莲沼颔首示意,又敲定了几处细节,正准备离开,却听身后的老铁匠喊道:“九爷,刻字吗?”
    顾莲沼脚步一顿,“什么?”
    “我是问您,要不要在物件上刻字。”老铁匠解释道:“要是这物件是送人的,刻上自己或是友人的名字,也能留个念想。”
    顾莲沼本想说“不用了”,但一想到这是他送给柳元洵的生辰礼物,想留下些什么的冲动就压不住了,他犹豫了一会,低声道:“阿峤。山乔的峤。”
    老铁匠随手记在纸上,再抬头时,顾莲沼就已经走远了。
    对曾经的他来说,阿峤这个名字,是满身的针眼,是恨意,是诅咒。他告诉柳元洵这个名字的时候,是想借此提醒自己,切勿陷入感情的幻梦。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阿峤这个名字,却在另一个人的唇齿间,逐渐染上了不一样的味道。
    那个人,躺在他怀里,蹭在他颈间,贴着他,唤着他,勾起他的欲I望,让他盲了心般沉沦;也是那个人,给他一杯水,递他一碗饭,让他有人可依,有家可回,真正做了回人。
    他这一生,从娘胎里爬出来就背了恨,好不容易熬过被焚尽的瘟城,又一头扎进了易子而食的饥荒。他一路摸爬滚打,从家乡辗转至京城,从自己的地狱爬到了别人的炼狱,从受人摆布的棋子爬到了掌控他人生死的镇抚使。
    短短十八年,他受尽了人间的苦,直到遇见柳元洵,才尝到了家的滋味。
    勾住他理智的,是那副干净似月神的皮囊,可留住他心的,是那个给了他一个家的人。
    可他只是个真小人,做不了伟君子,命运既没给他选择的余地,也没给他选择的权力,给了他温暖,却又逼着他拿命去换。
    他舍不下自己的命,也做不到为柳元洵去死,他只能用全部身家送他一份生辰礼,再陪他走一趟江南路,叫他全了所有的遗憾,安安心心地入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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