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0章

    “红点,怎么全是红点!”陈博士指向屏幕,声音变得尖锐,因恐惧而扭曲变形。
    屏幕中,蓝黑色的背景此刻出现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聚集在矿区后方的位置。
    根据监控画面的调整,一号矿区的红点也在渐渐聚集,向后蔓延。
    张宸星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因为红点不再是缓慢搜索的扇形,而是一种明确的合围态势,像两支手掌试图收拢他们。
    尤其是后方,那群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快速移动,目标直指他们。
    “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莉娜博士带着哭腔,几乎瘫软在地。
    以撒望着屏幕上的红点,又平静地仰头看向天空。黎明的第一缕光线刺破铅灰色的云层,和往日相同。
    没有盘旋的无人机,没有武装直升机的轰鸣,本地军事组织在锁定目标进行围剿时,不可能不封锁上空。
    但他未开口提醒,只是平淡地把视线转移向其他人,此刻表情最难看的,是张宸星。
    张宸星直勾勾盯着屏幕,在自言自语。
    “暴露了……我们彻底暴露了……”
    “一定是刚才的爆炸惊动了他们,所以他们开始围剿,前后一起搜查,要把我们彻底困死在这里……”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张宸星的手掌在微微发颤。
    有人要崩溃了。以撒注视着,随后收回目光。
    这也是为什么能在战场上当指挥的队长历来是最年长的那个,因为新兵很容易在一刹那奔溃,或越来越极端。
    在这种环境下,因队长的急躁恐惧和救援目标的激动情绪,其他人也受到了影响,开始失控。
    雷欧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镇定,皱眉道:“前后都有敌人,我们被夹在中间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看向以撒和张宸星,又看向大使。
    张宸星也抬头看向伯恩斯大使。
    绝对不能被抓到!
    联邦大使在这里,如果古博拉民兵活捉了联邦大使和两位技术人员,这是联邦无法承受的巨大丑闻和外交灾难。
    他的名字,也将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
    必须冲出去,不惜一切代价!
    张宸星几乎咆哮出口:“先生!这里还有没有其他出口,任何能避开他们的道路!”
    伯恩斯大使的脸色和张宸星一样难看,苍白的死人色。
    但他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答案:“没有其他出口了,但我们或许可以……返回七号矿坑……”
    “为什么,”张宸星以为自己听错了,“那里刚被我们炸成废墟。”
    “不、不是上面,”大使快速解释道:“引爆的是上层建筑和关键支撑柱,但情报站建立在当年的帝国防空洞上,在防空洞深处还有一条备用通风井,直通地下储备库。”
    “那里也是在我们驻扎后才发现的,大概帝国战败后还以为能反击,在那里储备了大量武器。虽然时间长久,但储存密闭性完好,或许能让我们用来进攻。”
    伯恩斯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武器储备库,”张宸星愣住了。
    “我反对”利百加不赞同回去的计划。
    “五十多年,密封再好火药也早该受潮失效,金属部件锈蚀卡死。指望一堆帝国时代的废铁杀出重围吗。”
    一直沉默的阿格尔也出声了:“为什么我们一直在用进攻换取机会!”
    “自从开了第一枪,一起麻烦都来了。”阿格尔吼道:“或许我们不该来,如果我们不来,大使也可以伪装成矿工离开这里!”
    伯恩斯大使:“我们需要你们保证我们的安全!”
    他立刻打断阿格尔,因为阿格尔再继续说下去,一切都容易被暴露出来。
    以撒也阻止了阿格尔继续开口,“返回去看看吧。”
    “核心安全屋和储备库通常位于更深层,有独立加固结构和通风系统,也许那里有连接着废弃的深层矿道作为秘密撤离路径。”
    雷欧紧跟以撒,同意了返回七号矿坑的计划。
    多数服从少数,队伍调转方向又往来时路走去。
    凭借陈博士模糊的记忆和大使的指点,终于在一个被炸得半塌、极其隐蔽的洞口下方,找到了那处被碎石和扭曲金属板半掩埋的深层入口。
    利百加和雷欧迅速清理障碍。入口很小,仅容一人勉强通过,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浓重的焦糊味和灰尘。阿格尔把枪带转到身后,率先钻了进去,随后是张宸星、大使等人,以撒和利百加断后。
    通道狭窄陡峭,向下爬行了一段时间后,空间稍微宽敞了一些。
    爆炸只让上方主要进出口塌陷,而隐藏在下方的站点还算完好无损。
    众人在相对完整的地下空间里停留歇息了两三分钟,继续往更深处走去。直到眼前出现坚固的合金墙壁。
    周遭布满灰尘,士兵们开启了步枪前的灯光,照亮了金属大门中央的旋转式把手。逆时针旋转打开大门,探照灯的光芒照亮了堆积的物资。
    “就是它们!”陈博士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扑向一堆箱子。
    张宸星的目光则被角落一个厚重的、涂着军用绿漆的铁皮箱牢牢吸引。他举着步枪灯走过去。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高科技装备或重武器。整齐码放着的,是一排排圆柱形的弹药筒。弹体呈灰白色,上面印着醒目的骷髅头交叉骨标志,以及一行小字:WP4
    是白磷i弹。
    张宸星飞快关上铁皮箱。
    白磷能造成燃烧和持续性伤害,但也是联邦法律中命令禁止的军事武器。因为这种武器对人极度残忍,皮肤沾到白磷后,短时间内用水都浇不灭。
    即使用湿布裹住自己阻隔氧气,只要身上的白磷还在,拿开湿布后还会燃烧,跳进水里也是同样道理。
    自联邦成立后,它只出现在教科书中,可笑的是因为五十年前帝国研发了它,于是现在炮弹就这么轻松出现在了张宸星面前。
    张宸星的目光转向反照其他可用弹药的同伴们。大脑还浮现着刚才看见的骷髅标志,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随即这股寒意被一种扭曲的力量感所取代。
    屏幕上那合围而来的红点,让他们没有逃路。
    而更令张宸星未想到的是其他人回来了,告诉他仓库里的其他弹药和军械,有的受潮生锈,有的设备太大无法搬运到地面上。
    唯一能使用并搬运走的,是便携式迫击炮架和些地雷。这点东西对于他们能否逃出去,可有可无。
    张宸星站在原地沉默了数秒,接着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以撒。
    “那箱是什么?”
    他指向军用绿漆的铁皮箱,明知故问到。
    如果是以撒,会赞成使用的。在这一刻,张宸星把希望寄托在以撒身上,笃定对方在看见箱子里的白磷i弹后同意使用。
    他也能顺理成章的把弹药搬出去,重见天日。
    没有选择,没有仁慈的余地,是他们逼我的,为了任务活下去。一个冰冷、残酷、彻底背离人性的念头在张宸星心中成型。
    而以撒过去打开箱子看了一眼,随后走回来平静道:“是白磷i弹。”
    除此以外,什么也没说。
    张宸星还在等待对方说使用它们,以撒一字未提,只是平静回望张宸星。
    张宸星握紧拳头。
    说啊,你不是比我更渴望完成任务吗!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
    以撒依旧平静地看着张宸星。
    直到雷欧和利百加准备先把炮架和地雷搬出去时,以撒开口了。
    “军人按照命令行动,我们没有义务承担所有。”
    这句话像是在劝说,但也提醒了张宸星,他们依照命令行动,他们还有上级指挥。
    雷欧和阿格尔走远了,此刻距离□□最近的只有张宸星和以撒、利百加。
    在以撒的注视下,张宸星无视了通讯静默的命令,连接了与坤奇的对话频道。
    “长官……我们被困在矿场。”
    “已找到大使与两名技术人员,但古博拉民兵团也发现了我们。”
    “现在……”
    张宸星一字一句缓慢说着,最终提起被发现的WP4。
    “……我们请求使用。”
    当说完最后几个字,房间内便安静的再无声音。
    与坤奇对话的是张宸星,所以其他人都听不见坤奇在说什么。
    进来伯恩斯大使皱眉张望了一会,而在半分钟后,张宸星缓缓长舒一口气。
    他如释重负说到:“长官同意了。”
    接着他转身走向弹药箱,抓起一枚白磷i弹筒。
    以撒淡淡地点头。
    而在他点头的同时,利百加正扭头望着张宸星,表情平静冰冷,有瞬间与以撒的模样重合。
    那种表情,像是花农在观察一盆花,却发现花的根茎已经腐败,再决定是否把它丢弃。
    利百加知道以撒中途离开去做了什么,也知道与坤奇的通讯频道是永远无法接通的。
    可正如之前一样,利百加知道的太多,得不到的更多。
    算了,也只是一盆花而已。
    而后,大使走在前方,另外三人分别取出几枚□□筒带到地面上。
    ……
    “雷欧,阿格尔,把便携式迫击炮架起来。”
    “利百加,以撒,保护目标安全,警戒周围环境。”
    张宸星在指挥,而在把弹药装填到炮架上时,阿格尔死死握住了张宸星的手臂。
    “你他妈在开玩笑吧?”
    阿格尔指着炮筒上的WP4,“这是白磷!”
    “我知道这是什么。”
    “那你知道我们不能使用这个。”
    “我们没有选择,”张宸星瞪向阿格尔,“任务完成后去找坤奇讲理去吧,他同意了!”
    “对,你们上级同意了!”伯恩斯大使在一旁附和。
    而在二人对话时,雷欧沉默地捡起弹药,已经固定在了炮架上面。
    “我们没有选择了,”雷欧指向一旁的屏幕。
    前后出路的红点都已经靠拢在中央区域,即将抵达第七矿区。
    “是的,没有退路了。”张宸星重复了一遍。阿格尔不甘心的收回胳膊,无法忍受的走向一旁,与以撒交换了任务。
    于是由以撒保护雷欧和张宸星的安全,雷欧负责装填瞄准,张宸星根据监控画面定位敌人位置。
    张宸星放大了距离他们最近的监控画面,密密麻麻的红点。
    “已找到目标。”
    雷欧:“收到!”
    张宸星:“方位确认。”
    张宸星:“目标锁定。”
    张宸星:“放!”
    砰!
    一声沉闷的发射声出现在空阔的第七矿场。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张宸星快速定位敌人的位置,望着屏幕中倒映出的脸庞,一次比一次冷静。
    □□并非大规模爆炸武器,所以一枚又一枚发射出去,远方并没有传来惊天动地的声音,几个人只能听见“砰”“砰”沉闷的回音。
    与此同时,天空越来越蓝,金红色的日光照射在皮肤上,暖意有了实体。
    “停火!”张宸星抬高手臂,阻止雷欧继续装填弹药。
    他非常满意刚才的轰炸,敌人已经不敢前行围剿他们,而是毫无纪律的四散奔逃。
    狼狈逃窜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军人。
    张宸星还发现了奇怪的一幕,一辆类似装甲车的车辆在轰炸中没有往后逃命,而是加速行驶至北侧。
    于是他命令雷欧停火了,想看看会发生什么。
    然后,那辆类似装甲车的车辆又停在了一处地方,突然不动了。
    张宸星快速放下手臂,“开火!”
    □□瞄准装甲车的位置,连续发射了两枚。
    巨大红光遍布整个屏幕,到处都是通红一片,倒映在屏幕上的人脸越来越清晰,活生生的一面镜子。
    “开火!”
    “开火!”
    张宸星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也越来越兴奋。
    直到以撒按住了他的肩膀。
    “没有会动的了。都结束了。”
    张宸星这才闭上嘴巴,停下了命令。他如释重负地望着伯恩斯大使,“我们成功了。”
    他笑了,发自真心的高兴。这一场指挥比以往所有战斗都让他喜悦。
    而后张宸星笑着把黑盒递给陈博士,“我们快走,走前边的道路!”
    “赶在敌人增援到达之前到达大门,那里有我们的车辆。”
    五人携带步枪,带着三名目标快速往第六矿区前进。
    而在接近第六矿区的边缘,炙热的火浪已经袭来。
    白磷是一种易自燃的物质,沾到了要直接削掉皮肤和肉,因为体内的脂肪还是助燃物。
    同时燃烧的气体磷蒸气还是有毒物质。它是披着常规武器外皮的化学武器。
    众人纷纷带好在地下武器库里找到的防毒面具,走进轰炸区。
    最先,他们没有看见敌人的尸体,只是一片片还在燃烧的火焰。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奇异声响起。
    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铁棍插入油脂的滋滋声,夹杂着惨叫声不断从近处传来。
    所有人都放慢了脚步,防毒面具的阻隔让呼吸越发沉重。
    “啊——!!!”
    “救命啊!!!”
    “火!扑不灭!啊啊啊——!!!”
    凄厉到非人的惨叫声,如同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哀嚎,穿透空间直到众人耳中。
    阿格尔的脸褪尽血色,他猛地将步枪甩到身后,拔足狂奔,朝着惨叫的源头冲去。
    莉娜博士不敢置信这诞生自他们之手,指尖死死抠进掌心。
    “这太过分了……”
    伯恩斯大使:“闭嘴。”
    要逃出去必须非常规手段!
    而张宸星已经笑不出了,他紧握步枪,步伐急促,只想尽快逃离这片土地。脱离教科书,他亲眼见识到了□□的恐怖。
    可越往前走,越能听见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以及……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嚎。惨叫声和燃烧的滋滋声就像心跳声,无时无刻不在耳中回荡。
    他们追上了先行的阿格尔。
    不知什么时候,阿格尔露出的脸孔一片木然,双眼空洞。他就那样站着,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枪。
    砰!
    地上,一个穿着古博拉第七民兵团制服、大腿正被白磷火焰吞噬的士兵,停止了翻滚和哀嚎。他的眼神在生命最后一刻望向阿格尔,那目光里没有怨恨,只有解脱的祈求。
    能想到,绝望燃烧的士兵看见了同伴(他们依旧穿着古博拉第七团的民兵服),在苦苦哀嚎中乞求阿格尔杀死自己。
    阿格尔缓缓转过头,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睛看向张宸星,“被攻击的是围剿我们的敌人,可这里为什么这么多……”
    ……平民与孩子的尸体。
    他没能说完,也不需要说完。
    阿格尔一路走来,已经清空了一个弹夹,对谁开枪不言而喻,只是希望他们不要再受到折磨。
    谁也不知道答案。
    他们只能继续往前走,穿过焦糊恶臭的尸体离开整个矿区。奇怪的是,现场发现了敌人的少量武器,但明显是用于警戒自卫,而非进攻集结。
    整支队伍在死寂中蠕动,如同穿过地狱肠道的行尸。
    然后,他们看见了。
    足以让人发疯的东西。
    一辆类似装甲车的车辆仍冒着黑烟、数十名古博拉军人的焦糊尸体就在附近,然后是几根烧得只剩半截的木棍,突兀地刺向天空。
    几片破烂焦黑的布条在热风中无力地飘摇,依稀能辨认出形状和颜色。
    象征着医疗救助的红十字。
    他们本可以绕过装甲车,不去看被装甲车挡住的后面是什么样的情况,但在看清楚红十字旗帜后,利百加和雷欧踉跄着冲向被装甲车半掩的后方。
    还在焚烧的建筑内,散落一地的不是武器弹药,而是扭曲变形的担架,烧焦的医疗箱,被火焰熔化成扭曲塑料块的净水设备,散落满地、烧得焦黑的谷物和压缩饼干包装袋。
    尸体。
    层层叠叠的尸体。
    他们蜷缩着,拥抱着,用焦炭般的肢体保持着最后的守护姿态,护着身下更小的形体。
    几具相对完整的尸体旁,有印着志愿组织标志的马甲。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民兵火力点或集结区。
    这里是一个临时搭建的、收容了矿难幸存者和伤员的救援营地。一个由医生、志愿者、当地军人用血肉筑起的,收容矿难幸存者和伤员的临时庇护所。
    伯恩斯大使的呼吸骤然粗重,脸色比哭出来的莉娜还要灰败。
    “不可能!平民……矿区爆炸后平民就该撤离了!”
    “他们哪来的?为什么在这里!这不可能!”
    他质问,没有人回答。
    因为在他质问的瞬间——阿格尔已经转身一拳揍向张宸星,双目赤红。
    “你他妈该死!”
    “你这个杀人犯!!”
    也没有人劝阻。因为此刻雷欧跪在烧焦的尸体旁,只会迷茫地喊“不”,仿佛失去了行走能力。
    张宸星没有躲闪,他甚至没有抬手格挡。沉重的拳头砸在颧骨、下颚、胸口,他任由拳头袭上身体,防毒面具被打掉了也没有还手。
    因为他想明白了,在想通的瞬间,全身的血液冻结早已让他无法呼吸。
    为什么那辆装甲车,在□□轰炸刹那没有疯狂逃窜,而是义无反顾地冲向北侧。
    因为它在冲锋。
    它想要挡在这个临时搭建的庇护所前,试图阻止□□钻进来。
    驾驶舱里的军人知道无法阻止从天而降的烈焰,他们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用自己融化的血肉和钢铁,筑成一道屏障,试图将攻击阻挡片刻,哪怕只多一秒,让庇护所里的人多一线渺茫的生还希望。
    而就在那一刻。
    他发号出无数发射命令。
    张宸星想要看清眼前事物,视野开始摇晃,汗水蛰进眼眶,混着硝烟刺痛眼球,可更痛的是颅内持续不断的嗡鸣。
    另一个答案摆在面前,监控里的红点从来不是敌人。
    民兵团没有围剿他们,对方只是想调集士兵带领平民往后绕行,而后方的民兵团往前赶来接应。
    从一开始,任务就未暴露。
    真可笑啊。
    张宸星整个人被抽掉了骨头,踉跄着后退一步,“哇”的一声剧烈呕吐起来,仿佛要将灵魂都呕出体外。
    他亲手用最残忍的武器,屠杀了一群正在拯救生命的人,包括妇女和儿童……
    张宸星的“任务”和“最优解”,终于将他彻底拖入了无法回头、无法被救赎的深渊。他站在那里,呕吐不止,仿佛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连同那被彻底焚毁的人性,一起吐个干净。
    直到这时,利百加才上前把揍人的阿格尔拉开,让他停手。
    可他也没有安慰任何人,只是面无表情的按下一个通讯器,里面传来了陌生的声音。
    一段民兵团救援的通讯录音。
    【滋滋——】
    【通讯记录编号:KBL-0707-AS】
    【记录单位:第七民兵团前线指挥中心】
    【时间: 7月07日 04:15:34】
    【04:15接古博拉矿区紧急通报:主矿坑发生二次爆炸,冲击波引发连锁反应。确认矿区东侧地面严重塌陷,坐标点Delta-7至Echo-3区间道路完全中断。】
    【04:16指挥中心下达指令:第七民兵团立即执行护送任务。任务优先级如下】
    【护送红十字医疗队及72名重伤员,含矿井爆炸首批幸存者】
    【引导约200名滞留平民】
    【押运3辆医疗物资车,编号M7/M9/M11】
    【警告:撤离路线强制变更。原定公路撤离方案取消,现启用备用路径。重复:区间所有陆路撤离通道失效。】
    【第七民兵团全员护送平民穿越矿区,向南转移。依据地质扫描报告,矿区道路不会短时间塌陷,存续时间预计大于90分钟。】
    【04:55确认行动部署,民兵团建立环形护卫阵型,医务人员集中管控伤员生命体征监测信号。】
    【该路径为当前唯一可行撤离方案。重复:无替代路线。第三民兵团将会从矿区后方前进,随时接应第七民兵团。】
    录音结束,屋内除了“滋滋”的人类脂肪燃烧声外,一片死寂。
    而这时大使猛地踏前一步,大声喊道:“不要浪费时间了!”
    “是恐怖分子袭击了救援队!同一时间,是你们前来保护我安全返回大使馆!”
    油脂燃烧的滋滋声突然拔高,在张宸星脚边溅开焦黑的火星。大使的皮鞋跨过燃烧的尸体,鞋尖抵住呕吐物边缘:
    “古博拉矿场发生了什么?”
    大使开始自问自答。
    “是极端组织屠杀妇孺的屠宰场!”
    “而我们是什么?”
    “是幸存者!是证人!”
    “血十字用□□制造了一场针对人道主义避难所的大屠杀!”
    “这里的一切与我们无关!”
    他编造着谎言,洗清了一切。
    而对他做出回应的是以撒,在大使高声诉述真相时,以撒无声的念出了一段祷告词。
    “帝国啊,但记住——
    我们的枪没沾过一滴无辜者的血,
    我们的脚没踏进过一寸屠杀的泥沼,”
    ……
    【当双头鹰旗卷过焦土,我们的枪焰——便是文明重启的晨钟!
    看!弹道犁开蛮荒的荆棘,每一粒铅痕都绽放帝国的玫瑰,
    但记住——
    我们的枪没沾过一滴无辜者的血,
    我们的脚没踏进过一寸屠杀的泥沼,
    真相会刻上历史的审判柱——
    而现在,我们要活着走出去刻下它!
    ————摘自正义审判扉页,来源帝国侵略西奥时期诗歌,作者佚名】
    ……
    念出红摩写的诗歌后,以撒走向跪在地上还在干呕的张宸星。
    他伸手把对方从地上拉了起来。
    “指挥官,一切都结束了。”
    而联邦和西奥的仇恨,正是开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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