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章

    这一切都与以撒毫无关联。别说是 4 分,就算是 0 分,也绝不与他有任何关系。
    然而此刻,其余的新生们纷纷高高地举起了双手。
    “我有异议!”
    “我也有异议!”
    “这分数不对,一定是排错了!”
    有人的脸涨得通红,有人紧紧跟着附和,甚至还有人异常笃定地大声叫嚷。
    他们全部都是防守方阵营的士兵,曾与以撒一同并肩战斗直至最后一刻。
    以撒的指挥能力大家有目共睹,特别是在武装系新生的心中,每一次作为总指挥的他,都能够成功抵御敌人的攻击,精准地提前预判敌人的下一步行动。
    就这样的表现,还需要去讨论谁是标兵吗?武装系的以撒维尔无疑是当之无愧的!
    指挥系的院长自然清楚学生们此刻在吵闹些什么,可依旧按照流程询问了一句:“各位同学到底有什么疑问?”
    “院长,以撒维尔的分数不对!”
    “院长,是以撒带领我们打赢了比赛,为什么他的得分会如此之低!”
    面对质疑声,院长和教官们自然是有所准备。原本是为以撒准备的录像,以防他会追究分数,没想到却是其他新生率先替他出头。
    院长凝望着台下那位拥有着黑发绿瞳的少年,对方始终保持着沉默,一直低着头,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只将黑色的发顶留给了讲台上的众人,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毫无干系。
    是真的不在乎吗?还是故意装作不在乎?在这一刻,院长发现自己读不透面前年轻人的想法。
    如果真的不在乎,那为什么在被指挥系拒绝之后选择加入武装系?
    可如果在乎,为什么此时此刻又一声不吭?
    院长站在幕布的一侧,耐心地解释道:“得分是根据本人在战场上的一举一动实时动态变化的,最后评定出来的总成绩并非一两句话就能解释得清楚明白。”
    “我承认,以撒维尔同学的指挥才能的确非常出色,他能够以少胜多,在逆风的局势下成功消灭全部敌人,值得给予嘉奖。”
    院长的话音刚落,台下又是一阵骚动,既然院长明知以撒能力出众,为什么还给他打了最低分。
    “但是……”眼见新生们不断地窃窃私语,院长话锋一转,“他在战场上的某些表现违反了规定,甚至严重违纪。”
    “我知道这样说你们可能一时无法理解。”
    “所以在来之前,我们提取了各位同学的考试录像。只要本人同意,校方可以当场播放个人视角的视频。”
    此话一出,新生们的交流声变得愈发嘈杂。
    “真的假的,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观看任意一人的比赛视频?”
    “你听哪去了,前提是必须本人同意。”
    “公开处刑,我坚决不同意啊。”
    “谁想看你的,别太自恋了。”
    “我死得早,都说以撒维尔牛逼可我体会不到,能看见他的视频简直太棒了!”
    “到底做了多么离谱的事情,不是讲功过相抵。我可是第一次见到功不抵过的人。”
    “他会同意吗?”
    众人议论纷纷,院长的声音压过了众人的热议:“以撒维尔,请问是否同意公开本次新生表演赛的战斗视频,如果同意,我们将当场播放。”
    这询问声在空阔的礼堂中不断回荡,扩散在人群之中。因为这句询问,原本充斥着杂乱交流的人群逐渐变得寂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以撒身上。
    原本喧闹无比,此刻却寂静无声。
    以撒低头凝视着瓷砖上的纹路,心思全然不在礼堂之中。但也聆听到了讲台上的内容。
    当被点名之后,他缓缓抬头望向院长,发现对方的表情严肃且认真,正满心期待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可以。”
    以撒轻轻地点了点头。就在这瞬间,他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过往的听证会和法庭上,他总是这样被询问。而他给出的答案,永远都是同意。
    对帝国的忠诚,无畏且无私。
    只因这一声同意,礼堂中的气氛再度活跃起来。
    无数张新生的面庞变得兴奋不已。他们不再注视以撒,而是按耐不住地抬头凝望上方的屏幕。
    唯有以撒,此时就像一个局外人,继续放空自己的思维,站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幕布很快出现了画面,镜头开始抖动,随后强烈的日光照射在了油绿色的树叶之间,较远处是一片片金黄的玉米地。
    埃圭斯海姆前线的景象完整地展示在众人眼前。
    随后镜头缓慢降落,最终定格在了以撒那张困倦的脸庞上,仿佛没睡醒。
    夏日异常炎热,他半眯着双目,坐在厨房门口旁的一棵树下打着盹。灰绿色的军服压着茂密的青草,狗尾巴草轻轻晃动,不时地敲打着枪管。
    随后,一群士兵悄悄地走到以撒面前,慢慢蹲下身子。深绿色双瞳睁开,平淡地望着面前几人,微微歪头。
    随后双方低声交流了几句。
    个人视频清晰无与,刻意压低的对话声音也在此时被放大。
    【“拜托了,一会指挥官问起来就说我去茅房。”
    “我去搬运物资,清点手雷数量了!”
    “告诉他我在绕着战壕检查铁丝网!”
    士兵们七嘴八舌地编造着谎言,指导以撒如何撒谎,蒙骗指挥官。
    这里没有开战,也许以后也不会开战,趁着刚到前线管理松懈,士兵们想去不远处的磨坊找点乐子。
    “我明白,你们去吧。”以撒点头答应。】
    “这就是低分的证据?简直搞笑!”
    “帮战友隐瞒是不对的,但也不至于扣分成倒数第一名。”
    “论功过,难道不是那群偷溜出去的士兵有问题吗!”
    这次不止防守方的新生,进攻方的新生也在纷纷替以撒抱不平。
    而镜头中出现的另外几名武装系士兵,此刻尴尬地保持着沉默,双臂紧紧贴着裤线,显得十分拘束。
    他们完全没想到公开处刑的竟然会是自己。
    画面快进,场景又变换成了战壕内部。
    镜头中由远及近地露出了以撒的整张脸蛋,可声音却是从镜头之外传来。
    【“采尔马特并没有遭受炮击,遭受炮击的只有我们。”
    “然后呢,总指挥怎么说?”
    “总部发现敌人只进攻了埃圭斯海姆,对方炸毁磨坊和水塔,是阻止我方安排狙击手占据制高点。”】
    画面之外,是两个人商讨的声音。画面之内,则是随着对话的深入,以撒越发严肃的表情。
    【以撒放下步枪,质疑道:“然后呢,总指挥是不是让我们坚持三小时,而他已经开始抽离兵力往这边赶来。从采尔马特抵达这里需要三小时,他想从采尔马特派遣几支支援队伍。”
    画外音回答道:“主指挥官想要抽调两个联排赶来支援我们。”
    听见这结果,以撒皱眉。
    画外音又道:“巡查机扫描到了前方集结大量敌方坦克,数量是敌人拥有坦克总数的四分之三。”
    谈到兵力布局,画外音明显不想再继续说下去,话锋一转,批评道:“士兵,你现在的任务是听从命令举起步枪,对准敌人,而不是满足好奇心。”
    以撒微动嘴唇。
    镜头又拉近了一点,把以撒的一举一动完全容纳进画面中。强烈的日光洒在他深绿的眼眸上,映出细碎的金色光斑。
    【“总部有扫描到了敌人的其余部队吗。”以撒试图触碰隐藏在表象之下的真相。
    画外音答:“没有。”
    这句话让以撒微微敛眉,战局或许不像情报中那般清晰明朗。
    而后,一名姜黄色发丝的少年挤进到镜头内。
    “你刚才真酷,居然敢质疑总指挥。”】
    “那个人是我!是我!”看见镜头中出现了自己,米莱兴奋得跳了起来,不断地挥手。
    刚才还在为开局就死在前线而懊恼不已,此时米莱完全变了一个人,不断地告诉同伴和以撒维尔对话的士兵就是他自己。
    众人纷纷扭头,不再去看欢呼中的米莱。
    “说到底,还是防守方的总指挥官判断失误。”
    “对啊,哪能因为只被轰炸一次就断定前线是攻击地点。”
    “也许是因为扫描到了敌人的坦克部队。这太具有迷惑性了。”
    “以撒维尔是怎么发现的,他只是一名武装系新兵啊。”
    众人讨论之时,镜头中,埃圭斯海姆遭受到了第二次炮弹轰炸。
    轰炸结束后,一片狼藉的战壕里,以撒找到了他隶属部队的指挥官。他强烈要求撤军,同时也为新兵们详细解释了他的想法。
    【“队长,我们需要撤离。反叛军的士兵不会进攻埃圭斯海姆。他们只是把炮兵队留在这里当做诱饵,让其余部队攻打采尔马特。”
    “什么?”
    镜头中,露出庆阳江错愕的表情。
    以撒又重复了一遍:“长官,我们需要放弃埃圭斯海姆。在这里驻扎没有任何意义,对方真正的进攻点是采尔马特。”
    镜头内,又出现了乌格,以及他解开腰间枪扣的特写。】
    “我操,和指挥官动手了!”
    一名进攻方的学生大声叫道,此刻画面中乌格的手枪瞄准到了以撒的胸口,幸亏庆阳江及时按下。
    “大惊小怪……”另一名曾和以撒同队的士兵心里清楚,接下来的场面将会更加刺激。
    【庆阳江腰间的通讯器传来开麦的电流声。他和乌格还在争执如何处理以撒这名问题士兵时,以撒已经俯下身体往前冲,伸直臂膀轻轻挥动……一个通讯器出现在他手里。
    而在西原润结束联络的同时刻,通讯器里响起以撒的声音:“这里是第三连第九排,我们要求立刻撤军回到雪野镇。”】
    “操,这也太狼灭了。”
    “他就这么跨级联络了?甚至直接动手抢的通讯器?”
    “可是他说的全对,我们进攻方的第一目标只有采尔马特。如果他们不撤回雪野镇,我们会用全部兵力先打采尔马特,后打埃圭斯海姆。”
    “除非他们集体撤回雪野镇,否则怎么打都是输。”
    一位神情略显焦虑的人紧紧地皱起了眉头,那模样仿佛写满了对当前局面的深深疑惑和不解。
    “但光论以上这几点……也不至于倒数第一吧。”
    “别急。”另一位士兵缓缓伸出手掌,轻轻拍了拍前方伙伴那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着的肩膀。
    他跟随以撒坚持到了雪野,甚至亲眼见证了以撒枪毙西原润。
    而之后的画面则变得断断续续,快速跳跃。
    在以撒号召士兵们一起撤退,并和他临走前突袭前方炮兵部队时,又传来一声声不小的惊呼。
    “听他说的,我也想去了。”
    “我怎么倒霉的在采尔马特,否则一定加入他。”
    以撒平静的表情在这时出现了变化。
    他听见自己高呼为了联邦,动作有几秒钟的僵硬。
    联邦由多个国家组成,但主体前身是群星盟。
    而当年帝国主要交战对象就是群星盟。如果不是群星盟阻碍帝国的发展,联合其他军队进攻,现如今整片大陆都将是帝国的领土。
    画面继续播放。这次停留在雪野镇的海港仓库。
    以撒望着地上艰难喘息的西原润,镜头为他进行了特写,他面部表情平静,没有丝毫难过。
    【望着地上躺着的总指挥官,他缓缓地、缓缓地掏出了手枪。】
    “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对不对!” 一名新生惊呼出来,带着满满的难以置信和惊恐,不敢相信即将发生的一幕。
    “玛德,还能救一下啊,不至于这么无情吧。” 另一个人也忍不住说到。
    “所以是因为枪杀总指挥才倒数第一的?” 有人带着疑惑的口吻,试图从这混乱不堪的局面中寻找答案。
    “我理智,我客观。该说不说,这或许是为了让总指挥不在痛苦中继续苦苦挣扎。无痛结束生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没有什么错误。”
    然而,即便再怎么理智的话语,在此时这样一群涉世未深、尚显稚嫩的新生面前,也依旧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众人都已恢复了记忆,并且还带有上帝视角,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时间难免会以过高的道德标准去要求他人。
    但随着以撒结束西原润的生命之后,他又带领着士兵们连续成功防御下了钟楼,其风评顿时有了极大的好转。
    “如果西原润不死,防守方未必能够赢得这场战斗。”
    “其实仔细想想,也可以理解,毕竟总指挥本来就难以存活。”
    之后,画面又开始快速播放,跳过了一些激烈的战斗场景。而画面很快便来到了以撒邀请贝翰音同上三楼,共同谈论接下来该如何战斗的场面。
    直到此刻,以撒才缓缓抬眼,正视屏幕。他的眼尾下垂,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
    虽然他本人内心依旧很平静。
    确实,他蓄意谋杀了贝翰音。这点他承认。
    他只是在考虑,可惜当时没有记忆又身处虚拟战场。否则,一切或许都会变得完美无缺。
    争战多年,他见过太多为了向上爬,为了功勋而背刺战友或上级的家伙。
    在血与火的洗礼中,那些所谓的战友,在利益面前瞬间就变成了凶狠的敌人。他们为了自己的前途,不惜将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推向深渊,只为了能在功勋簿上多添一笔。
    他的斥候们也是如此吗……所以才设计谋杀他?
    望着画面中贝翰音姣好的面容,以撒发现这名年轻,有点小聪明的指挥官的五官,渐渐与记忆深处的某个人相似。那相似的轮廓,让他不禁陷入短暂沉思。
    而就在画面播放到他背对贝翰音聊天时,礼堂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黑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顺带的是一股呛人的烟味。
    那浓烈的烟味起码让门口周围的新生嗅到了,以及曾经的“烟鬼”以撒也立刻反应过来。
    而格林却仿若未觉,整个人散漫的往演讲台走去,闯入了原本安静的空间。
    格林-冯,如今帝皇校长,兼医学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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