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章

    奚青死了。
    在那之后,短短几秒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进攻方的战意轰然倒塌。
    “进攻!”以撒高声大喊,随即后方部队压了上去,疯狂扫射。以撒也再次抬起狙击步枪,瞄准了王滨本。他大睁被血液浸润湿透的眼眶,紧紧地盯着目标的行动轨迹,将对方牢牢锁住。
    “撤退!撤退!”
    王滨本心神大乱,慌张中试图带走西原润的尸体,但密集的子弹让他寸步难行,无奈之下,只好先一步躲进如今唯一防守住的小房间内。随后,从地板缺口处跳回一楼,在士兵的护送中撤离钟楼。紧接着进攻方的士兵们也陆续撤离,身影迅速藏匿到黑暗中。
    夜晚中的雪野镇一片漆黑,电力系统的破坏让一切被黑暗吞噬。防守方的士兵们在消灭了殿后部队后,想要追击剩下的敌人。
    “暂停追击!”
    “重建防线,阻止敌人反攻!”
    以撒把追击部队叫了回来了。命令士兵们打扫战场,清点同胞与敌人的尸体。
    根据敌人的撤离情况和死亡数量,以撒估算还剩下十多名敌方士兵。
    ……
    监控大厅内,武装系教官们表情一个比一个乐呵。
    其中,有一位教官点开了查询界面,手中平板上清晰地显示着当前战场的总人数,数字变化幅度在刚才交战时瞬间增大。
    【剩余人数:27】
    【进攻方:15】
    【防守方:12】
    而武装系教官们的话题中心,早已围绕在以撒身上。
    “不错,真不错。开镜速度很快,视野刚聚焦在目标区域内就果断开枪。”
    “嗯,是个好苗子。”
    “当时他未担任狙击手一职,反而安排了一名指挥系的学生去当,我还以为是他的射击水平欠佳。”
    “哈哈,并非是不敢上阵,而是一旦成为狙击手就不利于进行指挥工作了。”
    聊到指挥,众武装系的教官又是一顿哈哈笑声。
    以撒维尔,单纯按照士兵的评分标准来看,敢打敢上、勇于战斗,简直可以说是优秀学生,标兵一次也不为过。在各次战斗中,要数他战果辉煌,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当然,这全部是已单兵标准要求他。
    如果再加上指挥系评分和场外因素……至比赛结束前,谁也无法保证以撒的总评分会是多少。
    与武装系教官们的惬意神色相比,指挥系教官们的表情并不好看,几乎在以撒初次“造反”后,人人都阴沉着脸。他们没有交流,一直抬头望着屏幕,目光集中在黑发绿瞳的少年身上,好像要透过这张皮肉看清对方的基因。
    此刻,战场已过去三小时,天微亮。
    能见度提高后,以撒就把士兵们被重新分为两队,左右轮替的在钟楼外围巡逻,而贝翰音被叫到了钟塔三楼。
    二人在商量之后的对策,是继续防御?还是主动出击,歼灭剩余敌人?
    贝翰音想防守在钟楼,“凌点一过,支援就能到达,我们没必要冒险作战。”根据两日相处,他推测以撒百分百选择进攻。贝翰音正在考虑如何劝说以撒,可灵光一闪,又觉得没必要了。
    或许同意以撒的进攻方案,反而是个好机会。
    贝翰音心道:那便顺水推舟的同意吧。
    结果出乎意料。
    “你说得对。”以撒点头,果断赞成贝翰音,语气没有一点犹豫。一副完全没有想要进攻的模样,显得极为淡定。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想进攻……没想到我们意见相同。”贝翰音紧盯以撒的表情,直觉告诉他以撒在撒谎,然而对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犹如一张毫无波澜的面具。
    以撒的注意力全部被楼外的景象所吸引,贝翰音发现以撒正低头望着钟楼下方的地面。
    随后,他听见以撒道:“十几米高,摔不死人。”
    这话来得莫名其妙,却让贝翰音本能地微微后退了几步,远远地避开了缺失墙壁的边缘地带。一同拉开了与以撒的距离。
    而后,以撒又将目光投向了广场上的废墟,那里遍地都是尸体、炮弹坑和建筑碎片,一片狼藉。
    他没有转身,背对贝翰音问道:“还记得庆阳江吗?”
    以撒距离断壁很近,只要在迈出一步就能掉下去。可他依旧无所谓地望着远方,这一次看向了更加遥远的地方,注视着烧焦了的大楼。那片建筑群钢筋裸露,到处都遍布着轰炸过的黑色痕迹。
    “你说谁?”问完,贝翰音想起庆阳江是以撒维尔的队长。
    “哦,我记得他。”
    贝翰音努力回忆,发现他只知道庆阳江死于反叛军的第二轮进攻,至于如何死的,死于谁之手,这些他都不清楚。
    “是被炸死的,之后被炮轰的冲击波推离了钟楼。”以撒依然背对贝翰音,身影被阳光照射,拉成一条直线。
    “我就是在这个位置,看见了他坠楼的全部经过。”以撒在原地轻轻跺脚,示意贝翰音过来。
    贝翰音没有过去。
    以撒平静地说道:“当时,我误认为他是被摔死的,但现在看来,短短十几米摔不死人。”他停顿片刻,补充道:“况且四楼最先遭受轰炸,地方就那么大,怎么可能安全。”
    贝翰音露出惋惜表情,没想到以撒是在怀念同伴,“我为他感到可惜,上帝保佑他。他一定是为好队长,值得所有人的怀念。”
    以撒摇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好队长,说起来,我和他没有交流过几次。甚至不如与你的沟通多。”
    说到这里,以撒背对贝翰音轻笑一声,“没必要缅怀,我也不是寻求你的安慰,哪个军人不是这样的结局?”
    “我只是因为他的死亡,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今天很残酷,明天更残酷,后天很美好,但绝大部分人会死在明天的黎明前夕,看不到后天的太阳。”
    “我不记得是谁说的了,不过很有意思,对吗。”
    以撒轻笑转身,不知何时,手中已紧紧握住了手枪,那配置着消音器的枪口不偏不倚地对准了贝翰音。
    贝翰音瞬间脸色煞白,想要迅速掏枪自卫,却见以撒轻轻摇头,“替我向大家问好。”
    “为……”
    “啪——”以撒按压下扳机。
    他杀死了贝翰音,没有解释为什么。以撒懒得在暴露杀意后做出过多解释,故事中的反派喜欢战斗时讲话,是因为主角还未到来。
    但在这里,他就是主角。
    第一枪精准击中脑门,在贝翰音倒下后,以撒走到尸体面前,居高临下地再次开枪。
    “啪——”
    补枪是个好习惯。
    之后,他拉拽着贝翰音的尸体走到三楼边缘,顺着墙壁缺口毫不犹豫地推了下去。
    死沉是个形容词,也是种生理现象。人在失去意识后,尸体会变得异常沉重。
    当贝翰音的尸体砸在钟楼前方的地面时,发出了“嘣”的一阵巨响,尘土纷纷扬起。而这声音使巡逻的士兵纷纷抬起步枪,快速汇合聚集。
    以撒依旧站在三楼,他低头望着士兵们警惕敌人的面孔,下达了此次表演赛的最后一道命令。
    “敌人潜入暗杀了副指挥。”
    “我们不能在坐以待毙,立刻主动出击,把敌人全部消灭!”
    ……
    “胡闹!”
    监控室内,一名武装系教官愤怒地拍打桌子站了起来,“他!他怎么敢射杀同伴!”那愤怒的神情仿佛能喷出火来。
    武装系教官的怒吼在监控室内回荡,其他教官们也都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刚才夸赞以撒时有多高兴,此刻武装系教官的脸就有多黑,犹如从云端瞬间坠入了深渊。
    “这孩子,怎么想的啊。” 另一名武装系教官眉头紧皱,满脸的不解和失望。
    “比赛中从未发生过这样恶劣地事情!”第三名武装系教官也忍不住发声,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和不满。
    此时,已经没人关注在战场上,正带领着士兵们向敌人发起猛烈进攻的以撒。
    唯有指挥系的教官们,面无表情地看着隔壁武装系一个个火冒三丈的神情,过了一分钟后,才开口解释道:“因为贝翰音延误了战况。”
    “如果当时不是以撒维尔表现出色,现在死在钟楼的就是他本人。”
    另一位指挥系教官补充道:“当然,贝翰音同学可能不是故意的,但当时突然对士兵下令停火……对于后方部队来说足以致命。”
    武装系教官们有些还未反应过来。
    “什么停火?不一直是以撒维尔在指挥吗。”
    指挥系教官不想多费口舌,直接在直播屏幕下方拉出一个小窗口,把比赛画面倒放,暂停在奚青攻打钟楼二层时的画面。
    【重机枪手顶着敌人的攻击,全力朝想要占领二楼左侧的敌人开火。贝翰音观察了一会对面的动向,突然说道:“子弹不多了,留着最后反攻。”
    ……进攻方士兵察觉到前线压力减轻,没有丝毫的犹豫,迅速转移到后方支援。】
    “这说明不了什么啊。”武装系教官摊手,“有可能这名学生是真这样认为的,他没想到停火命令会对以撒维尔造成压力。”
    “你说的对。”指挥系教官觉得自己没事找事,为一群莽子解释战略,直接关闭了回放窗口。
    而在他们沟通时,虚拟战场进入尾声——进攻方反叛军,全员阵亡。
    蓝天白云,战场停止在第三日的美妙清晨。
    以撒满足的深吸一口气,准备号召士兵回防,等待明日军部的支援。却在下一秒,整个苍穹不断重复冰冷的播报音。
    “新生表演赛结束。”
    “胜利阵营,防守方联邦军队。”
    “三秒后关闭战场……”
    “3——”
    “2——”
    “1——”
    不等以撒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是否是反叛军的新式武器。突然一股后背拉拽感让他陷入昏迷。
    ……
    “行吧,就按你们指挥系说的理解。”
    在比赛结束后,所有观看比赛的教官都需要给所有新生打分。其他新生还好,轮到以撒维尔,一个个武装系教官沉默了。
    “想打高分,但他最后那一出……”有人咬牙切齿对同事抱怨:“但凡他不射杀那名副指挥,我就给他满分了!”
    “……”已经画完圆圈的同事撇了他一眼,“都是这样想的。”
    “那给他打多少……靠,你上来就零……”
    话未说完,只见同事又在前面加了一个竖线。
    “你!”有人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但打满分的武装系教官十分淡定:“隔壁桌不是解释了,是因为他怀疑对方加害自己。”
    “可那也不能射杀队友啊!但凡问一问……”
    “我想杀你,你问我,我会告诉你吗。”
    可恶,说的还真在理。
    打满分的武装系教官又反问了一句:“你就说看这小子骑在指挥系头上爽不爽吧。”
    “性格是有些极端,但各项素质没话说。”
    “如果名字改一下……更好了。”
    而在一声声讨论中,武装系长桌前的教官们纷纷为以撒打出高分。
    新生表演赛一直以来都是公开透明的,自然最后对学生的打分环节也同样是公开透明的。然而所有教官提交分数之后,比赛监控室内却出现了有史以来最长时间的沉默。
    武装系监考官1:“10”
    武装系监考官2:“10”
    ……
    武装系监考官7:“10”
    武装系监考官8:“10”
    后勤保障奚监考官1:“7”
    后勤保障奚监考官2:“6”
    ……
    后勤保障奚监考官7:“7”
    后勤保障奚监考官8:“8”
    指挥系监考官1:“0”
    指挥系监考官2:“0”
    ……
    指挥系监考官7:“0”
    指挥系监考官8:“0”
    两端的评分悬殊巨大,直接呈现出两极化的态势。
    见分数是这样的情况,武装系的教官们再也坐不住了,直接愤怒地站起来质问:“你们指挥系这是在耍人玩啊!”
    前脚刚刚给他们详细解释了以撒维尔不是无缘无故地开枪杀死队友,可后脚竟然集体打了零分??
    要是把这样的比赛录像和评分上报给院长,武装系还不得天天挨训!他们武装系去年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让院长同意今年增加武器经费。
    为了争取到经费,武装系的教官就差给其他学院教官跪下了,不知熬了多少个日夜,写了多少份详细的报告和方案。四处奔波求人,才得到了各种数据和案例,向院长证明增加经费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结果指挥系玩阴的!
    为首的指挥系教官摇头,“不是因为射杀同伴的问题。”
    “该生的其他标准就不适合成为军人。”
    “如果可以,我建议立刻为该生做心理评估。”
    “他有很严重的人格解离与自毁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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