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章

    静妃步步走近, 掐丝步摇微微晃动,折射着那一丝光线,刺进贤王的眼睛里。
    他觉得晃眼, 不自觉的轻闭了一瞬, 再睁开的时候, 已然多了几分犀利, 贤王直视静妃的目光,微微笑着,俯身低语:“不如静妃娘娘屏退众人,可好?”
    静妃美目眨了眨,抬手道:“你们先下去。”
    待众人走到门口时, 突然贤王又道:“请嬷嬷和云朵姑娘留下。”
    片刻之后, 大殿之内只剩下几个当事人。
    静妃走回自己的椅子,极近优雅的坐下后, 道:“贤王殿下要与本宫说什么?”
    贤王搀着安贵妃也坐在了椅子上,才看向静妃,道:“娘娘入宫十数载,自然明白多个伙伴总比多个敌人强的道理,更何况这个敌人还比自己地位高, 不是吗?”
    静妃伸手端起桌案上的茶杯, 轻轻捻转茶杯盖, 忽而抬眼道:“伙伴?”
    “正是。”贤王掸了掸衣袍上的褶皱, 继续道:“今日之事,若是禀告父皇, 且不说父皇是否会相信,就算父皇信了,也会为了维护皇家颜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压下此事,母妃可能会性命不保,但是静妃娘娘您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除了我母妃,也就断了本王的上升之路,可是您的上面还有皇后,您没有皇子,如今父皇已成年的皇子只有本王、纪王和幽王殿下,到时候他二位若是继承皇位,您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纪王兄自不必说,静妃娘娘您一直与皇后有嫌隙,若是皇兄登基,您日后又有什么好日子?”
    “哦?”静妃轻轻抿了口茶水,垂眼,“如你所言,不是还有幽王吗?本宫与幽王素来无怨无仇,难道他也容不下本宫吗?”
    过了好久,贤王忽而轻声笑了,看向静妃问:“娘娘当真与幽王殿下无仇吗?”
    静妃脸上的笑容顿住,她望向贤王的目光就变得狠戾起来。
    良久,她垂下眼眸,道:“贤王果然耳目众多。”
    “静妃娘娘可愿与本王成为伙伴?”
    今日天气明媚,前院还挂着年节的红灯笼,微风吹过,轻轻摇晃。
    几缕日光穿过庭院里的梅树,照进了大殿的地板上,斑驳一片。
    静妃垂着眼睛去看那梅树的倒影,许久未说话。
    贤王也没说话,他极有耐心的看着静妃。
    地板上跪着的只剩冯玉廷一人,他一言不发,一副听凭处置的模样,安静的好像不似一个活人。
    安贵妃抬手去捋自己松散的发髻,眼睛悄悄的看着地上跪着的男人。
    当年若是没有进宫,他们大约也早已成婚了吧。
    又不知过了多久,静妃忽而起身,说道:“希望贤王殿下能记住今日所说的话。”
    她缓缓走到了大殿门口,日光照到她的身上,在殿内的地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阴影,静妃站在光线里,声音十分平淡:“剩下的事,便交给殿下处置了。”
    说完,静妃独自走了出去。
    贤王唇角的笑意消失不见,他垂着眼睛捻动着手上的扳指。
    “高公公。”
    不知何时,内宫太监之首司礼监高让站在了大殿的门外,听到贤王的呼唤,他应了一声躬身走了进来,行礼道:“奴婢给贤王殿下、贵妃娘娘请安。”
    贤王抬眼,如桃花一般的眼睛望向高让,声音却如寒冰:“高公公,这内宫之中有人诬陷贵妃,该如何处置?”
    高让眼角余光扫了下跪在地上的嬷嬷和侍女云朵,声音又细又尖:“那自然是……杖杀。”
    贤王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高让抬抬手,便有几个小太监走了进来,将地上瑟瑟发抖的二人拖拽了出去,她们呼喊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慢慢消失在空荡荡的宫墙内。
    贤王又看着地上一言不发的冯玉廷,刚想张口,却突然被旁边伸出来的手按住了手腕。
    他转过脸,看着安贵妃。
    只见她眼角微微发红,对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贤王转过了头,抬手将那只手推开。
    “冯玉廷,你无诏私自入内宫,已是大不敬之罪,交由内廷司关押。”
    高让马上心领神会,便又招呼两个小太监将人拖了出去,随后他行礼道:“殿下,可还有其他吩咐?”
    “烦劳高公公将母妃送回凤仪宫,本王不便在内宫中多做停留。”
    贤王脸上露出那种十分平和的笑容。
    “自然。”
    安贵妃站起来看向自己的儿子,可是贤王似乎并不想与她目光相交,而是转向了别处。
    她知道贤王是不会与自己说话了,便也只好无奈的跟着高让一起走出了大殿。
    庭院里的梅树上已经落了花苞,大约不过几日就会盛开了吧。
    也不知他还能不能看见今年的梅花盛开呢?
    一滴眼泪掉在她的手背上,不热,是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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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重云又喝了几天的药之后,才终于退了烧,身子也慢慢有了力气,等到他能下床的时候,已经是到了中和节。
    这一日按照规矩本应该由皇帝举办宴席,来招待臣子,赐臣子新衣取个好兆头之意,但今年因着两位皇子都病着,皇帝便取消了宴席,只保留赐新衣这个传统。
    一大早,就有宫人送来新鲜的太阳糕。
    宋重云隔着窗户就闻到了院子里的花香,便吵着英月要起身去看看春日之景,他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此时更是贪恋外面那些花花草草的味道了。
    英月拗不过他,便帮他洗漱穿衣。
    “这件衣衫我没见过,是新做的?”
    英月点点头,道:“是新做的呢。”
    衣衫的颜色是湖水蓝的,清雅淡墨与宋重云的气质颇为贴合,他穿在身上,尺寸竟是刚刚好,他不解的问道:“来行宫之后我倒是清减了不少,也没见有人为我量身,怎么做的衣衫却这般合适?”
    英月帮他整理身后,道:“是我家将军告诉织造司殿下的身量尺寸的,这衣衫的布料是蜀南进贡的织月锦,听哥哥说去年蜀南春日偏寒,不少蚕农养的蚕都被冻死了,所以蜀南这织月锦的布料总共只得了这一匹,将军便全部拿来都给殿下做了新衣呢!”
    “将军怎么知道我的尺寸呢?”
    英月掩嘴一笑,轻声道:“那奴婢可就不知道了。”
    宋重云被她笑得也脸上一红,急忙转了话题,道:“今日天气真好,赶紧去看花吧!”
    花香是从行宫西面的园子里飘来的。
    因着行宫靠南,花也开的比建安要早,眼下那些北边常见的梅花、梨花之类的早就落了,此时园子里的香味只要是那几株刚刚开放的栀子花。
    宋重云从前也是生活在北方,栀子花倒是见过,他也买过,可是这种花儿在他们那叫做“星期花”,开一个星期,然后花苞啊就开始落了,叶子也开始变黄,最后就是整株都死了。
    而在这里的栀子花,却是直接养在泥土里,没有过多的保护,却开的如此旺盛和美丽。
    宋重云低着头深深吸了口气,真的是太好闻了!
    能死里逃生,再闻到花香,真是幸运。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一条橘色花纹毛绒绒的长尾巴,出现在花丛之间,宋重云吓得向后跳了一下,大叫起来:“啊!”
    被猛虎突然袭来的记忆,又侵袭了他的脑海。
    刺激出了他的恐惧。
    英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赶紧跑到宋重云前面的花丛里去查看。
    却被宋重云制止,“别去!有老虎!”
    “啊?”
    英月手指尖缩了一下,但很快她就发现了那个被人称作“老虎”的小东西。
    “殿下!您说的老虎是它吗?”
    宋重云哪敢去看,他转身就要跑,然而英月却在他身后追着喊道:“殿下,您看看啊,是不是这个?”
    “殿下,您看看这老虎好可爱哪!”
    “殿下,这是老虎吗?”
    “殿下,您看一眼嘛!这是猫啊!”
    宋重云半闭着眼睛跑,英月就在后面追他,一边跑还一边笑着问。
    “猫?”
    宋重云这才反应过来,他终于停下了脚步,试探性的回头小心翼翼的看了眼。
    英月抱在怀里的那个小东西,露着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看呢。
    圆圆的脑袋上立着两个三角形的小耳朵,可不是猫又是什么呢?!
    宋重云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自己的胸前,喘着粗气,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英月将那只橘猫抱近了,放在地上,它的尾巴是橘色的,隐约间还有黑色的花纹,确实与老虎的尾巴有几分相似之处。
    “喵喵喵~”
    橘猫先是看了看宋重云,粉色的小鼻子十分谨慎的凑近,闻了闻,这才向他走了过来。
    在他的小腿之间绕了两圈,又用它的额头蹭了蹭。
    英月看着宋重云吓得脸都白了,忍不住笑道:“殿下怎么还会怕猫呢?您还说它是老虎,真是太好笑了!”
    宋重云瞥了她一眼,没理她,蹲下身子伸出了手。
    那橘猫见他的手伸过来,便直接躺在了地上,露出肚皮打了个滚。
    英月又道:“这猫看着不像是野生的,倒像是有人养着,不然不会这般与人亲近。”
    宋重云自然也察觉出来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这行宫里,有没有饲养禽兽的人?”
    “自然是有,行宫里养了许多珍禽异兽,都是由上饲苑的宫女和太监们负责的,想来这只猫也极有可能是从上饲苑里跑出来的吧。”
    宋重云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那日袭击他们的猛虎是南理国进贡的,可旁边的人却不是南理国的装扮,而是宫中的内侍官太监的衣着。
    上饲苑……猛虎……
    这其中定然有联系!
    “走,带我去上饲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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