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狄修斯在十一城名声很盛, 但几乎没人知道他是从哪来的。这人仿佛突然一天从天上掉下来似的,无父无母,没有伴侣, 零丁的几个朋友也是天南地北的在外面跑。
    他曾说过,开诊所是因为自己天生就心软,见不得别人受苦。
    真的是这样吗?
    ——骗鬼的。
    狄修斯从前叫洛斯莱,从小就生在十一城, 他的母亲是十一城比较有名气的商人, 而他的父亲则是一个聋哑人。他小时候总喜欢跟在母亲身后。他有点讨厌父亲, 因为父亲不会说话,总是打着手语, 而且父亲的性子太温柔了,他讨厌这种软弱温和的人。
    母亲因为他的糟糕表现反复地斥责了他, 小洛斯莱梗着脖子不肯认错,甚至质问母亲:“你这么漂亮, 又有能力, 干嘛要和爸爸在一起?”
    此话一出,母亲惊愕, 父亲却笑成一团。
    他温温柔柔地靠在母亲的身上, 轻轻地用手摸着洛斯莱的头发,把他揽在怀里,和母亲依偎在一处。
    洛斯莱渐渐地好像明白了,母亲就喜欢这样温柔而美丽的人。
    在五岁之前,他过得非常快活。父母感情和睦, 家里有些闲钱,自己健康无虞、聪明异常,就在他以为日子就这么慢慢过下去的时候, 变故突生。
    母亲公司买下的那片地底发现了蕴含着充足能量的矿晶,这些东西正是建造机甲的重要原材料。母亲得知此事之后非常欣喜,那晚一家三口躺在床上构想着赚到足够的钱后搬到中心城居住的美好生活,全然不知危险已经悄悄来临。
    大概是凌晨一点,或许是半夜十二点,洛斯莱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家的狗狂吠不止,门锁被暴躁地劈开,被惊醒的父母急匆匆地将他藏到床底,严令他不许出声。
    然后他看见两双脚来到了卧室,母亲质问了一声,“你们是谁?你们想要什么?”
    对方有个人说:“上面有人要你的命。”
    “为什么?”
    回应她的是一声枪响,母亲失声惊呼,“斯卡!”随后嘭嘭嘭地又几声,一切都平静了。
    来人问:“不是说他们还有一个小孩吗?”
    “不知道,我们的任务是大人,一个五岁的小孩能成得了什么气候,别管了,快撤!”
    他们往外走,直到天亮了洛斯莱才敢从床底爬出来。他看见父亲紧紧将母亲抱在怀里,两人倒在血泊之中。
    洛斯莱没有哭,他的眼泪早就在昨晚流干了。他不敢继续停留在家里,他往外跑,跑得好远好远,直到遇见了抚养他长大的人——贫民窟里的一个老太太。
    那老太太刀子嘴豆腐心,说着要把他丢出去,但其实一直养着他,供他上学。
    洛斯莱很争气,凭借超高的医学天赋考取了中心城的顶级医科大学。
    在入学前一个月,他花光了身上的积蓄去整了容,改头换貌,办了假的身份信息,变成了狄修斯。
    在中心城的四年学习时间,他不仅习得一身好本领,更是查清楚了仇人的信息,原来当年他父母的死不过是因为挡了那些人的路。他们不仅要控制中心城的上流社会,也要让旁系叼住十一城这块肥肉。
    如今的十一城城主,敖逸·凯利斯,就是当年事件最大的获利者。
    “你要炸掉十一城的政府?”好友惊讶地问,“OK,我没什么道德感,也能理解你的做法,但是狄修斯,你确定自己能全身而退吗?”
    狄修斯挑眉,“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敖逸那老东西树敌不少,我知道他的一个政敌打算在某天击毙他。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十分乐意帮他添一把火。”
    “好吧好吧,浑水摸鱼这种事情你比我熟悉。东西我给你找,不过大概要半个月,有消息了我随时联系你。”
    狄修斯收好自己带来的一堆数据,起身道别,“那就不打扰您坐诊了,启莱博士。”
    “少来打趣我,你不留下吃饭?”
    “约了人,不方便。回见。”
    狄修斯夹着包上了悬浮车。
    中午十二点,艾左准时到达餐厅,远远地,他就看见了姿容出众的狄修斯。
    “抱歉狄医生,您久等了吧?”艾左不禁懊悔,虽然定了用餐时间是十二点二十,但自己至少也应该提前半个小时来,让客人等着自己,实在是失礼。
    狄修斯还是淡淡地笑着,“没什么,我也才刚到。”
    艾左刚刚坐下,狄修斯就把一盒东西推给他,“治你伤的膏药,你先收着,如果日后不够的话发消息给我,我给你再寄。”
    “诊疗费是多少?我给您转过去。”
    狄修斯低低地笑了,“这点东西不值多少钱,不必了。”
    他这么说,艾左也不好坚持,就笑笑,“狄医生,您人真好。”
    “别叫我狄医生了,也别一口一个您的,我们现在不算是半个朋友吗?”
    艾左应道,“当然。”
    “那就叫我的名字吧,这样听起来才像是平辈的人。”
    “狄修斯,你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忌口的东西?”
    “客随主便,我都可以吃。”
    他这样随意艾左就认认真真地点起来,点完之后给他过目,狄修斯轻轻扫过一眼,然后递给了侍者。
    两个不太熟悉且没有利益关系的人聚在一起能谈什么?
    艾左想了半天主动抛出话题,“狄医生,你会在中心城停留多久啊?”
    狄修斯算了算朋友给的预估日子,“大概半个月吧。”
    “那如果你在周末空闲的话不如我们一起去拍照吧?我知道青光角那里的花开得极好,特别漂亮。”
    狄修斯在中心城的确没什么朋友,他看着眼前这位已痊愈的病人,又想到那一长串的异样的检查单,心底的兴味越来越浓。
    “好啊,可惜我没带相机,不过不是大问题。”
    艾左主动提议,“我那里还有其他的相机,我带去就好了。”
    彬彬有礼的医生温柔地看着他,“那就拜托你了,多亏有你,我很期待一起出游的那天。”
    真是个让人好感倍增的朋友,艾左想,他仿佛有魔力一样让人忍不住向他倾诉更多。
    *
    “安兰,你到底在搞什么?”
    霍森结束了晚宴活动,心潮澎拜想要来看看安兰,结果就看到自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儿子系了个围裙在厨房里打转,好几个厨师围着他指导。
    霍森虽然惊讶,但更多是感到好笑,“你在做什么?安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结束了团体赛,不应该和蔺玉他们一起庆功吗?”
    安兰听见父亲的声音高兴地转头,手里端着一盘不成型的饭菜——“父亲,你要不要尝一尝?”
    霍森看见那坨黑漆漆的东西,维持良好的神色罕见地一崩,“安兰,你想要毒死父亲吗?”
    安兰不高兴地皱眉,“父亲,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你的儿子,难道我还能害你不成?”
    霍森觉得这话稍稍有点耳熟,他哼了一声,“说吧,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想学做饭。”
    “你学这个干嘛?家里的厨师不和你的胃口吗?”他隐含的意思很明显,不合适就换一批,反正费尔家族有的是厨师。大厨们觉得自己的饭碗在摇晃,马上长腿就跑了。
    “不是的父亲,我对厨师很满意,”安兰解释道,“但是你想啊,我总不能一直什么都不会吧?如果有突发情况,我是说如果,我难道连一碗养病的粥都做不好吗?”
    霍森感觉自己好像接近了事实的真相,他问,“你有好朋友生病了吗?”
    “嗯,你别管了,你不知道。”
    安兰继续埋头做饭,显然不想和他多说。
    霍森:我就多余问!
    “集团的声誉最近水涨船高,还要多亏你在联赛上的表现。”霍森淡淡地说。
    安兰敷衍道,“您要是真想谢谢我,那就赶紧把我要的那十几支营养剂拿给我。”
    霍森气得扬了扬下巴,“你和谁学的这样唯利是图?”
    安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意思相当明显,你的儿子,自然是和你学的。
    霍森瞪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地上了楼。
    安兰的光脑适时响了起来,是蔺玉,果然,就像霍森说的那样,他是因为庆功宴的事情打给他的。
    “安兰,庆功宴你怎么不来?你这次的成绩可是我们几个里最好的一个,你不来大家都没意思了。”蔺玉想了想又道,“你不会和艾左在一起吧?”
    安兰低眸,要是和艾左在一起就好了,他却被卡伊那个混蛋东西赶出来了。
    “没有。”
    “哦,”蔺玉那边很吵,隐隐能听见文吉特的声音,“嘿?是安兰吗?他怎么不来派对?”
    “我正忙着学厨艺,没功夫去那些无聊的社交活动。再说了等到颁奖典礼结束之后自然会有官方的庆功,到时候我再去也不迟。”
    “你们俩好好玩吧,有事联系。”说罢,他将光脑扔在了一边。抬头看向厨师,“把这个粥的步骤再给我讲一遍,我觉得味道还不太对。”
    厨师立刻应好,耐心地说起步骤。
    另一面的蔺玉独自凌乱,他问文吉特,“你听到安兰说他在学什么了吗?”
    文吉特也同样一脸茫然,“厨艺?”
    “难道费尔家族快破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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