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总裁22+23+24

    巨大紧闭的落地窗和厚重的暗红色窗帘将房间外广场和街道上的喧嚣全部隔绝, 空荡的接待室里安静的能听到银针落地的声音。
    陆羽僵硬地贴靠在墙壁上,低头垂眸想要逃避莫子愈追逐的他现在因为莫子愈弯下腰来被迫同他对视。
    看着他不断向自己靠近的深邃双眸,感受着他炽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脸上, 陆羽的整张脸早就变得滚烫无比, 彼此之间剧烈的心跳鼓动着他的耳膜。
    处于神经高度紧绷状态的他根本没听清莫子愈说了什么, 只能看到他的嘴唇一张一合, 视线聚焦在自己的嘴唇, 身体缓缓直起向自己进一步靠近。
    情急之下陆羽猛地闭上双眼, 干脆眼不见心不乱, 做起了把头埋进地底的小鸵鸟。
    在一旁疯狂拍打着翅膀的小鸟看到这一幕急得火烧眉毛, 他飞到莫子愈的头顶狠命地啄着对方的头顶,可惜这些都无济于事。小鸟的实体只有陆羽可以看到和触摸, 于其他人而言就是空气。
    这一刻小鸟严重怀疑是不是主神的某些意识突然觉醒,波及到了莫子愈这个主角。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打消, 主神的力量十分强大, 绝对不可能出现任何纰漏。所以只能是因为陆羽的介入导致莫子愈的感情提前爆发, 让他做出了本应该在小说中后期才应该有的举动。
    莫子愈看着陆羽双眸紧闭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白皙的脸庞上浮现出片片红晕,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轻轻一掐就能出水, 散发着诱人的清甜香气。
    他的嘴角上扬的更加放肆了些,坏心眼地朝陆羽再次靠近,现在两人的距离就只隔着一张隐形的白纸, 但凡谁动作一下,嘴唇都会蹭到对方的嘴唇。
    紧闭着眼睛的陆羽察觉到了危险的近在咫尺,侧首硬着头皮使劲儿往后靠,尽管此时已经无处可逃, 后脑勺磕在硬实的墙面上也传来阵阵钝痛。
    莫子愈注意到了陆羽的动作,嘴角“唰”地一下回归到原位,舒缓的眉心骤然蹙起。他立直身体拉开和陆羽的距离,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抚上陆羽的后脑托起:“还是太早了吗……”
    “嗯?”陆羽紧张混乱之际突然感受到后脑勺传来属于另一个人大手的温度,回过神时才发觉莫子愈已经拉开了和自己的距离,后脑也被那只大手温柔地揉按着,钝痛感逐渐消失。
    莫子愈说的那句话他并没有听清,也无暇去回忆,好不容易脱离狼口的他现在还惊魂未定地剧烈呼吸,平复着心情——眼睛都还不敢睁。
    莫子愈就站在陆羽对面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平复呼吸和情绪之后再度上前轻柔地牵起了他的手。或许是因为紧张的缘故,陆羽的手掌心冒了些汗,现在变得有些冰凉,衬得莫子愈的手越发的灼热滚烫。
    “你打算一直闭着眼睛吗?”莫子愈似笑非笑地问道。
    陆羽身体蓦地一僵,先是轻轻动了动被莫子愈握住的手,对方并没有松开反而亲昵地捏了捏表示回应,让陆羽的身体吓得抖了一抖。不过莫子愈没有再额外动作,这让陆羽放心了许多。
    然后莫子愈就看到陆羽像是一只缩进洞口的幼兽,先是悄悄地睁开一只眼睛确认周围的情况再飞快闭起,紧接着两只眼睛缓慢地张开,期间整个身体都保持高度紧绷的状态,直至确认没有任何危险才彻底放松下来。
    睁开眼睛的陆羽看到了莫子愈朝自己露出的笑脸,一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对方的恶作剧,他气得狠狠掐了一下莫子愈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的手心,不过这种小猫挥拳的力道于莫子愈而言根本就无关痛痒。
    见自己的威慑无果,陆羽轻轻晃动了几下手臂,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撒娇的意味:“你能不能先松开啊,刚刚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这一晃没能让莫子愈松手,反而再度让莫子愈把目光移到了和陆羽相牵的手上。陆羽见状不敢轻举妄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莫子愈的一举一动。
    莫子愈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而且不是什么很愉快的事。因为他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晴转阴,握着陆羽手的力度也逐渐加大,拇指在手背的一处来回摩挲,粗粝的指腹在陆羽柔嫩的手背上留下一道浅淡的红痕。
    突然,莫子愈躬下腰背,握着陆羽的手拉向自己身前,没等陆羽把手抽离,一个带着他人炙热温度的吻印在了陆羽的手背红痕处——如果陆羽此刻没有被莫子愈搞得晕头转向,他就会发现这个地方就是刚刚何洛的吻落下的位置。
    “陆先生,可以请你和我跳一支舞吗?”将那片碍眼但其实并不存在的痕迹覆盖过后,莫子愈的心情好上了不少,他抬头看向陆羽,继续坏心眼儿地问道。
    在莫子愈头顶啄人啄到嘴酸累趴的小鸟“唰”地一下站起来,摇动着翅膀提醒陆羽:“宿主你千万不要答应他啊!”要是答应了,对方的阴谋可就真要得逞了!
    可惜,此时的陆羽还没从莫子愈刚刚猝不及防的一吻中回过神来,甚至刚才的那个壁咚他都还在努力消化。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不自觉屏蔽了除开莫子愈的一切,如今莫子愈又这么问了一句,更是让陆羽的大脑再度宕机。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莫子愈这单纯是在和何洛较劲儿,反而是思考起了答应对方共舞邀请的可行性和合理性:刚才莫子愈在大庭广众之下站出来帮他打圆场,三两句话就把拒绝的锅背到自己的身上,这件事过后舆论的讨论重心只会是本就处在漩涡中心的莫子愈,而不会是被莫子愈叫走的陆羽。
    虽然陆羽也不明白为什么何洛和莫子愈一个两个的都对和他跳舞这么感兴趣,但……在这样私人的场合还一个人情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思及此,陆羽忍着内心的羞赧抬眸同莫子愈对视,幼兽用柔软的手指警惕且小心地捏了捏猛兽的巨爪,结结巴巴地回答:“就……就这一次。”
    “……”这下轮到莫子愈愣神了,方才何洛邀请陆羽共舞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莫子愈见陆羽一时半会儿脸红无法思考,就想调侃对方一下,也是抹平自己内心的最后一点不快,没想到陆羽比他预想的还要单纯,竟然直接答应了。
    越是这样,越难让人甘心放手啊……
    陆羽见莫子愈迟迟不肯回应,撇了撇嘴:“莫子愈,你……诶!”
    莫子愈牵着陆羽的手突然将他拉向自己,另一只手自然地抚上陆羽的后腰:“能与陆先生共舞,是我的荣幸。”
    ……油嘴滑舌。陆羽在心里腹诽。
    莫子愈带着陆羽踏着并不怎么专业的舞步一路绕到了音乐的开关处将其按下,悠扬典雅的舞曲响彻在整个宽大的接待室。
    “等等!为什么是我跳女步!?”陆羽一条腿后撤蹬地,上身随着动作后仰,腰身牢牢地被莫子愈健硕的手臂扣住,他的手紧抓着莫子愈的衣袖,发出并没有什么震慑作用的质问。
    莫子愈手臂微微用力将陆羽的身体扶正,伸手拍了拍陆羽蓬松凌乱的发顶,笑道:“考虑到陆先生跳舞的舒适性。”
    陆羽皱了皱鼻子,凶巴巴地瞪了莫子愈一眼,说得好听,不就是觉得他矮嘛!
    从两人进门开始陆羽就一直在被莫子愈牵着鼻子走,眼下他脑子一热,猛地踮起脚尖,两个人的视线得以齐平。还没等他露出“你也就比我高一点”的胜利者微笑,脚下一个不稳就让他趔趄着快要摔倒,幸好莫子愈眼疾手快地把他扶稳,陆羽才没有跌到地上。
    陆羽自知理亏,有些心虚地抬眸瞄了莫子愈一眼,正好和莫子愈看向自己的笑眼对上。被抓包的他红着脸硬着头皮把眼皮耷拉下来,别扭地拿鞋尖踢了踢莫子愈的鞋尖。
    莫子愈轻笑一声,单手握住陆羽的手臂将他拉近,嘴唇靠近他的耳侧低语:“陆先生,现在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陆羽再也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嘴上一口一个“陆先生”,行动和语气里没有半点把他当成“陆先生”的意思!
    向来温文尔雅、举止得体的陆羽第一次完全失去了陆氏集团掌权人该有的风度,抬起右脚“恶狠狠”地踩在莫子愈的锃亮光滑的皮鞋鞋面上,不过力道很小,明显是收着的没真正下狠劲。
    莫子愈也不恼,笑盈盈地看着陆羽拿自己撒气,陆羽全然不知自己自认为的愤怒示威,在莫子愈眼里就像是小金鱼,再急再气也只能鼓着腮吐出泡泡。
    等陆羽抬头看过来时,莫子愈赶忙变换表情然后把头偏向一边,在陆羽的视角就是他认错的表现。
    陆羽满意地点了点头,像一只骄傲的小天鹅昂起自己的胸脯,主动把一只手扶到莫子愈的肩膀,另一只手臂悬在半空:“开始吧。”
    莫子愈重新把头偏正,一只手揽上陆羽的肩,另一只手轻柔地握住陆羽抬起的手臂,用仅有两人可以听到的气音笑着回道:
    “遵命。”
    华尔兹的悠扬旋律响彻在空旷宽敞的接待室的每个角落,悬在头顶的水晶大吊灯折射出璀璨炫丽的光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投射下一片片形状不规则的光斑。
    一支舞曲的时长大概也就十分钟到二十分钟不等,可真实的舞蹈过程远没有陆羽设想的那般顺利。
    在陆羽又一次因为莫子愈无序混乱的脚步踩上了莫子愈的鞋尖后,他直接停在了原地,那只脚还踩在莫子愈的鞋尖上。
    莫子愈投来疑惑的目光,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陆羽可不吃他这一套,低头看了一眼,莫子愈的那只擦得锃亮反光的黑色皮鞋鞋面已经染上了一片灰尘痕迹。莫子愈顺着陆羽的目光看去,然后心虚似的把鞋尖收了收,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驮着陆羽踩在鞋面上的脚。
    这一个小动作彻底坐实了陆羽的猜想,他满怀信心地抬头看向莫子愈,嘴角洋溢着止不住的小得意:“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让我踩你的鞋,然后趁机和我谈公司合作的事?”
    飞在两人头顶目睹舞蹈全程的小鸟头疼地看着自家宿主眉飞色舞的模样,颇像一只昂首挺胸的小鸟,可惜他家宿主刚刚一直处于沉浸式的舞蹈状态,完全没有注意到莫子愈引导他跳舞时的动作有多么别扭,且别扭的十分刻意明显。
    依小鸟多年的观察经验,莫子愈这不是想趁此发展事业,而是单纯的好不容易找到了和陆羽独处的机会,想借着“不擅长跳舞”为由,占陆羽的便宜,和陆羽发展发展感情!
    莫子愈接下来的回应也验证了小鸟猜测的正确性,他的神情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摇头说道:“其实只是我不擅长跳舞,所以……”
    “……啊?”听了莫子愈的解释陆羽愣怔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紧接着从后颈开始,耳朵、脸颊直至整个脖子往上全都变得粉红发烫。
    这段时间莫子愈联系陆羽的次数并不算多,陆羽为了任务也时不时会留意莫子愈的动向,加上莫子愈这个人连带公司的名声逐渐响亮,陆羽都觉得他近期是醉心于事业了,所以这次他才胸有成竹地如此调侃莫子愈。
    只是没想到……
    陆羽越想越觉得羞耻难耐,眼睛眨巴眨巴的频率越来越快,一直高挺的头缓缓地垂下,整个人的气势缩减了一半。他搭在莫子愈肩头的手无助地扣着莫子愈的肩头布料,声音都小了一个度:“居然是这样吗,我、我还以为……”
    莫子愈不忍心看陆羽羞怯的模样,虽然这次确实是陆羽猜错了,但莫子愈的确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弯下腰凑上前想要开口安慰,陆羽突然一个仰头把他惊在了半路。
    陆羽故作生气地扮起一张难过脸,像是要为自己辩解些什么,但向来温温柔柔的陆总哪里做过这种明显自己理亏的“无理取闹”的事,半天都没憋出个声响,最后只是羞愤地瞪了莫子愈一眼,然后赌气地偏过头不再看他。
    这下轮到莫子愈紧张了,这是陆羽第一次在他面前正式生气,他赶忙拉住陆羽的小臂,将人重新拉回身面向自己,素来沉稳的声线里多了几分慌乱:“陆先生,我、这不是你的问题,我真的很想和陆先生合作……不过我的确不太会跳舞。”
    紧张之余莫子愈不忘加重“真的”二字,以表明自己说这句话时的真心。
    莫子愈说的话十分真诚,甚至在谈到“合作”时带了几分卑微,像极了跟自家气鼓鼓小肥啾低头认错的养鸟人,陆羽见他态度诚恳,于是顺着他的台阶下。
    “咳,那就这样吧,合作的事也不是我随随便便就能决定的……既然你不擅长跳舞,那我就教教你。”说完瘪下去的胸脯再度挺了起来,虽说误会了莫子愈,但交际舞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也是十分重要的一环,以此作为补偿,不赚不亏刚好。
    莫子愈见陆羽不生气了,自然是什么都好声好气地答应着,更何况这件事兜兜转转回到了他的初衷——想和陆羽走得更近一些。
    只有小鸟无奈地趴在天花板的吊灯上一边取暖一边愁容满面,自家宿主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会迟钝的不行,比如现在,明明就是中了莫子愈的套,还美滋滋地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小鸟挣扎了一会儿后选择在两人的头顶旁观,刚刚陆羽佯装生气的态度是一个很明显但他自己并未察觉的信号,那就是他对莫子愈的态度发生了软化,小鸟不会阻挠宿主的感情发展,何况莫子愈的表现十分合格。
    刚刚结束的音乐重新响起,陆羽依然跳的女步,嘴里一边轻轻喊着拍子,一边指导莫子愈具体的舞步细节。莫子愈学得十分仔细认真,本身也有一定的基础,很快就能跟上陆羽和音乐的节奏,不再出现失误的同时还能牵引着陆羽共舞。
    见莫子愈领会的如此之快,陆羽心里升起了一阵为人师的欣慰,同时也有了几分疑虑:“你不是不擅长跳舞吗,怎么还会这么多舞步和动作?”
    莫子愈身体微不可察的一愣,表情仍然一如既往的镇定自若,他托在陆羽后腰的手朝自己的方向收紧,带着陆羽绕到落地窗前,另一只手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被挡在窗外的皎洁月光倾泻而下,泼洒在陆羽和莫子愈的身上,在两人的侧脸留下温柔的光痕。整个接待室被进一步照亮,暖色的灯光与冷色的月光交融在一起,给冷清空旷的接待室增添了几分别样的色彩和气氛。
    陆羽被莫子愈这一系列连贯流畅的动作弄得不知所措瞪大了眼睛,月光闪烁下他的双眸显得愈发灵动,宛若水中月般清澈动人。
    莫子愈不自觉地看痴了,半个掌心都要覆上陆羽的侧脸时才惊觉自己的失态,趁陆羽也在惊讶之时把手收回,轻笑着回答:“工作闲暇之余我会关注这些,不过很少有时间和机会实践就是了。”
    “而且……”莫子愈伸手轻轻一点陆羽的眼角,陆羽被他轻柔的动作弄得眼角发痒,不自觉眯起那只眼睛,就听到莫子愈接着说道,“我希望我的第一支舞是和陆先生一起跳。”
    话音刚落,典雅的舞曲声也戛然而止,整个接待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窗外依稀可闻的喧嚷人声和陆羽、莫子愈两人交叠的呼吸。
    陆羽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此时的他身体的每一处都变得分外敏感,尤其是被莫子愈触碰的位置,后腰、眼角、大腿、手臂,每一处都发热发烫。
    面对今晚莫子愈接二连三地“进攻”,陆羽根本无从招架,他现在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莫子愈这样过于直白的表现让他一度怀疑这人是不是被突然夺舍了。
    更让陆羽苦恼羞怯的,是他居然对莫子愈的这番话和动作产生了异样的心情和反应!那种小鹿乱撞和满脸羞红的状态让他觉得羞愧不已——明明谈过恋爱、被许多人告白,现在仍然是一副青涩的模样。
    陆羽对自己的状态有多羞恼,莫子愈就有多开心,陆羽的反应让他咽下了到嘴边的问题——
    和你跳舞的第一个男人是他么?
    莫子愈不会纠结于陆羽的过去,错过的每一个和陆羽共处的瞬间,他都会在往后一点一点的得到。
    小鸟盘旋在两人的头顶,陆羽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都被他纳入眼底,他在空中拍打着翅膀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还是选择不去打搅两人的暧昧气氛。
    反诈任务的推动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莫子愈对陆羽的感情发展也突飞猛进,在小说进度和任务全部稳步推进的阶段,身为客体的系统无权对其进行干涉。小鸟深知这一条最为重要的系统准则,所以他选择顺其自然,尊重陆羽潜意识里的选择。
    最后打断两人暧昧焦灼氛围的是在楼下久久没有等到人的陆鸣,问过酒店的服务生后,陆鸣快步赶到了陆羽所在的接待室,焦急地叩开了房门。
    开门的是莫子愈,一张嘴角带笑的脸出现在陆鸣眼前,陆鸣当即倒吸一口凉气,这个笑容陆鸣可太熟悉了,之前何洛从陆羽哪里占到“小便宜”时就会这么笑,不过比生来冷淡脸的莫子愈更放肆一些。
    陆鸣立刻上前一把把莫子愈扒拉开,藏在莫子愈身后的陆羽完完全全地露了出来,他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退。
    突然暴露在陆鸣眼前的陆羽对上了陆鸣那双饱含着复杂情绪的双眼,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机械地抬起双手把整张脸遮住,倒是多了几分欲盖弥彰的味道。
    这一切又怎能逃过陆鸣的法眼?通红的脸颊、害羞的深情和盈着水光的双眸,上一次陆鸣看到陆羽这副模样,还是在陆羽和何洛的初恋期。
    想到这陆鸣扭过头恶狠狠地瞪了莫子愈一眼,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到陆羽的头上遮住,然后牵着陆羽的手离开接待室。
    莫子愈没有阻拦两人的离开,只在陆羽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光影中时说了一句:“陆先生,改天见。”
    陆羽的身体顿了一下并没有回头,站在远处的莫子愈依稀看到他收紧了头上盖的外套,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莫子愈靠在门框上,眼眸含笑看着陆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只留下一片随台阶蜿蜒的影子,像极了一只含羞带怯的小鸟被抓包后飞走,抖落在地上的羽毛。
    ——
    “今天的会就先开到这,最后一个月大家再加把劲,争取给公司这一年画下一个圆满的句号。”陆羽合上面前桌上的记事本,示意会议的结束。
    其他与会人附和着点头,陆陆续续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等会议室里的人都离开后,陆羽对身旁的李逸帆说道:“麻烦你把那几份整理好的何氏集团的文件给我拿过来。”
    “嗯。”李逸帆点头应下,转身离开会议室,将门轻轻地关上,去办公室拿取文件。
    整个会议室彻底陷入了沉寂,刚刚一群人坐在会议室里所积聚的热气一点点消弭,白纱质地的窗帘薄如蝉翼,根本无法阻挡腊月寒冬的冷意,冷气逐渐从窗外渗透进房间,使会议室冷却下来。
    陆羽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舒展因久坐而僵直的筋骨,然后起身走到了窗边,伸手将窗帘拨开了一条缝隙,玻璃上因为室内外的温差覆上了一层水雾,模糊之间依稀可见外面仍然下着小雪,天空仍然被厚重的乌云笼罩。
    距离陆羽的生日会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因为这一次陆家久违的生日宴,最近朝陆氏递来的合作橄榄枝的公司多了许多,这也导致陆羽和整个陆氏近期的工作量骤然增多。
    好在陆羽平常对待公司里的人就十分温柔和善,公司的加班福利也是一顶一的好,接近年底大家都是卯足了劲一起向上,所以这段时间陆氏不光没有被繁重的工作搞得死气沉沉,反而愈加的蓬勃向上。
    不过想要共同发展的人虽多,真正符合陆氏合作标准的是少之又少,其中何洛管理的何氏就是最大的合作伙伴——虽然陆氏同何氏的合作一直没断过,但这次何洛给出的是一个全新的项目,公司双方都对此十分重视,陆羽也因为这个连续加了两周多的班。
    另一个发生在生日晚宴后的明显变化,就是陆羽的私人社交频率增加了许多,尤其是和莫子愈。
    大概是上一次的接待室两人共舞,加上当时暧昧到极致的气氛,莫子愈在这一个多月里联系陆羽的频次比之前更上一层楼。
    虽然碍于彼此都忙碌于工作,交流主要在线上,但莫子愈同陆羽的社交距离明显拉近了不少,平时经常拉着陆羽聊一些工作之外的话题。那时陆羽正忙得焦头烂额,头发都掉了不少,根本没多少闲心搭理莫子愈,最后还是看在他一个冷淡男费尽心力找话题的份上才每次都和他聊天。
    好在莫子愈也懂得分寸,自己也有事情要忙,他联系陆羽的时间基本都在陆羽的空档期,并且聊得基本都是陆羽感兴趣的内容,所以陆羽对莫子愈这段时间的“骚扰”并没有太多怨言。
    想到这,陆羽像是回忆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了和莫子愈的聊天框。果然,刚才开会时口袋里传来的手机震动就是来自莫子愈的消息,对方给他发来的是一张莫氏团建的合照,下面加了一句“又近了一步”。
    陆羽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最近莫子愈经常会发这种团建照片给他,记录的是每一次莫氏的成功。陆羽曾经问过他为什么每成功一次就要团建,莫子愈的回答是参考了陆氏的企业文化,逗得陆羽笑得肚子疼。
    他上滑着两人的聊天记录,滑了好一阵都没有到头,短短一个月两人之间的交流就已经赶上陆羽半年的聊天量了——在此之前只有陆鸣能达到这个水平。
    “居然已经团建了这么多次吗……”陆羽在心里默默数着莫子愈发来的合照次数,基本三天一小发,七天一大发,他都能想象到莫子愈每天在外面东奔西走、在办公室废寝忘食的模样。
    陆羽把手机收回口袋,朝窗户上哈了一口气,伸手在上面画了一颗五角星,口中喃喃自语:“这样真的不会累倒么……想和陆氏合作也不用这么卖命吧……”
    站在陆羽肩头的小鸟看着自家宿主不知何时又开始微微泛红的脸颊,欲言又止。作为离陆羽最近的“人”,他亲眼见证了莫子愈在这一个多月是怎么凭一己之力把陆羽一点一点拉向自己的,陆羽虽然害羞,但也默许了莫子愈的靠近。
    两人在感情方面的发展可谓是突飞猛进,远超小鸟的想象。鉴于莫子愈在事业和感情上表现得不错,反诈任务也在稳步推进,加上小鸟自身的系统操守,他决定暂时不插手两人的感情。
    比起这个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值得他去关注,那就是因为陆羽介入这个世界所产生的未知性。之前那次凯顿饭店陆羽和莫子愈的偶遇就是意料之外的事,好在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小鸟更担心的是后面还会发生什么突发情况对陆羽造成不好的影响。
    小鸟飞到陆羽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将自己温暖的体温传到陆羽被冷气侵染的手背:“这些事宿主就不用操心啦,现在最重要的是和何氏的合作项目,如果能成,陆氏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陆羽翻过手心用指尖轻戳小鸟的毛绒脑袋,笑着调侃他:“要是你能变成人形,估计李逸帆的秘书之位都不保了,你这操的心比他都多。”
    小鸟被陆羽调侃得不好意思,害羞地侧身把脑袋埋进自己的翅膀下,结果顾头不顾尾,一个动作把头藏起来的同时整个小屁股翘在半空正对着陆羽。
    陆羽被小鸟的反应逗得忍俊不禁,他罕见的起了坏心,轻轻朝小鸟翘起的尾羽吹了口气。小鸟啪的一下从翅膀里抬头看过来,陆羽立刻收起笑脸认真地解释道:“窗户没关紧,估计是漏风进来了。”
    小鸟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自己宿主捂嘴打了一个喷嚏:“阿嚏——”
    小鸟这才意识到陆羽从刚刚开始一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衣,站在冷气逼人的玻璃窗前许久。
    这个大型会议室并不常用,暖气也就不会常开,每次开会时光是与会人围着桌子做一圈产生的热量就足够支撑起整个房间的温度。因此人群一散,房间里的热气就会迅速消散,直到完全被冷空气占据。
    陆羽从身后的桌面上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鼻子,肩上突然传来了大衣的重量,他伸手把披在肩头的衣服抓住,一回头就看见了不知何时走进来的李逸帆,对方眉头紧锁,表情看起来有几分沉重。
    李逸帆看着陆羽攥紧大衣衣领的手,指尖和指节被冻得有些发红,他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伸手握着陆羽的手腕把人带到了离窗户最远的位置坐下,将桌上的文件推到陆羽面前,然后转身按下了门框旁的制热按钮。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李逸帆重新站回陆羽身侧,陆羽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正在蹙眉仔细查看李逸帆拿进来的与何氏相关的文件。李逸帆见状没有打扰,无声地将从陆羽肩头滑落的大衣重新披好,然后坐到陆羽身边协助。
    忙完一切已经是凌晨,被李逸帆送到家门口后陆羽就让他赶快回家了。陆羽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屋子里一片沉静,陆父陆母已经早早入睡,但还是细心地为陆羽留了走廊的廊灯。
    往日里陆羽加班陆鸣都会等他回家,最近因为猎火乐队在筹划巡回演出,陆鸣也是从早忙到晚,并且排练的地方和陆家老宅距离太远,陆鸣这些天都是直接在排练地点附件住的酒店。
    陆羽换好拖鞋后走到客厅,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搭在衣架上,整个人脱力一般仰靠在沙发上,柔软的触感冲刷着这一天忙碌下来所积攒的疲惫,房间里淡淡的熏香缓解着他紧绷的神经。
    桌上的手机突然亮屏,在昏暗的客厅里格外显眼,陆羽起身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是莫子愈的来电,陆羽松了松领口的领带,接起了电话。
    “喂。”
    “陆先生?”电话那头的莫子愈听到这一声有气无力地应答,情绪瞬间紧张起来,“你听起来很累,是很久没有休息了吗?”
    陆羽缓缓打了一个无声的哈欠,单手轻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打起精神,回答道:“没有,就是年纪大了,偶尔加一次班还不太适应呢……”
    陆羽说得轻描淡写,莫子愈却深知其背后的不易。最近一个月陆羽给他回复消息的时间最早也是在晚上十二点左右,最晚的一次甚至到了凌晨四点,结合他时刻留意着陆氏的整体动向,他知道近期陆氏和何氏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合作项目。
    莫子愈轻叹一口气,端起办公桌上早已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莫氏这一个多月的发展可谓是突飞猛进,得到的行业认可也越来越多,另一边陆羽对他的态度也有了明显的软化。
    这一切向好的态势一度让莫子愈变得飘飘然起来,直到这一通电话打过去,听到陆羽带着浓重疲惫感的声音,莫子愈才被从空中拽回地面——还不够,以现在的实力他根本无法为陆羽分忧。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回应,陆羽皱了皱眉,他把手机从耳侧拿到眼前晃了一眼,确认仍在保持连线,于是问道:“你今晚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见你一直没回我的消息,我有些担心。”莫子愈起身走到窗前,整座城市已经被黑幕笼罩,只有零星的几层建筑依旧亮着灯,让莫子愈所在的这个办公楼层看起来并不孤单。
    陆羽眼珠上挑仔细回忆了一番,这才想起莫子愈指的是什么,他起身走向餐厅,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我看到你发过来的合照了,不过因为太忙忘了回消息。”
    说完,陆羽打开了餐厅的灯,桌上放着一杯牛奶,杯口还散发着微微的热气,杯底下压着一张字条,陆羽把温牛奶拿起喝了几口,顺便拿起那张字条,字条上的黑色笔迹因为杯壁上滑落的水珠晕染开来,但仍然能看出是一手苍劲有力的好字——
    “喝了牛奶就早早歇息,不要累着自己。”
    末了还有一颗俏皮的小爱心,小爱心上是一个笑眯眯伸着舌头的笑脸。
    陆羽哑然失笑,这一行力透纸背的字迹一看就是出自陆父之手,而最后那颗粉红的小爱心绝对是陆母的手笔。
    有了来自父母的关怀,陆羽的心情更加轻松了一些,他一口气把牛奶全部喝掉,洗过杯子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耳尖的莫子愈听到了陆羽那一声轻笑,问道:“怎么突然这么开心?”
    陆羽躺在床上把手机点开免提放到一旁,心情悠哉的把刚刚的事告诉了莫子愈。
    “想不到你的父母还有这么……活泼的一面。”莫子愈琢磨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陆羽被莫子愈这个蹩脚的形容词逗得咯咯直笑,翻身把旁边的抱枕搂在怀里:“我爸妈可赶潮流了,尤其是我妈,很多东西我都不如她知道的多。”
    或许是身体和精神都骤然放松下来,也或许是在深夜里难得有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又或许是夜晚最容易让人卸下心防,陆羽喋喋不休地对莫子愈说了一堆:
    “我爸一开始是个老古板,后来为了和我妈能有更多共同语言,每天都强迫自己去看各种杂七杂八的新闻。”
    “哈哈,有时候我都觉得我才是我们家的老古董。”
    听着耳边传来清脆的笑声,莫子愈全身的疲倦感仿佛也消退了许多,他揉了揉紧痛的眉心,嘴角勾起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真好啊……”
    语气里隐含着几分不易被人察觉的欣慰和羡慕。
    这句话出口后,双方陷入了一阵沉寂,莫子愈刚想问些什么,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阵平稳轻浅的呼吸声。脑海里莫名地蹦出了陆羽醉酒后在他家住宿的那晚,莫子愈直到现在都还清晰记得对方乖顺的睡颜。
    莫子愈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最后轻轻对着听筒说了一句“晚安”,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点开一份资料,将手机放在手边点开了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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