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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4章 昭雪

    后殿沉沉,冷寂无声。偌大的内殿空荡荡的,左右服侍的小太监与宫娥早已遣散了下去。皇上的外袍凌乱地拖在地上。他蹒跚着向桌案挪去,周遭只余他粗重的喘气声。
    他抬眼瞧见早上离去时未批完的奏折,上面的墨香还没有散去。在案上看不见,但他知道在如山的奏折之下还压着一封草拟诏书。
    皇上原想着兖州案了结之后,便下旨复阎止为亲王,以作安抚。但今日变故陡生,殿前交戈的兵刃声远远地依然可以听到,朝中众臣怀疑与猜测的目光,即便隔着重重玉宇,也像寒芒一样盯在他的身上,让他心中没来由地慌乱。
    他想,自己称帝临朝近二十年,不该是这样的。
    皇上躬身摸索着,把桌上堆积的奏折胡乱地拨开,把那张草拟诏书从底下抽了出来,双手发着抖捧着那张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惊诧,愤怒与懊悔充斥着他的心胸,却还有着一丝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悲伤与孤独。
    他不愿再多想,咬牙切齿地把那诏书撕了个粉碎,一把扔上了天。
    他听见有人走进屋来,双手拄在桌上用力地喘着粗气。隔着纷纷扬扬的纸屑,他别过脸见阎止与林泓并肩走进屋来,后者腰间挂着一把宝剑,正警惕地看着他。
    皇上一眯眼睛,刚要说话,只听内殿窗外一阵长枪顿地之声,似是卫队换防,整齐肃然。日光明晃晃地落下来,他向四周望去,只见窗外兵甲重重,铁刃冷冰冰地指着殿内,正是傅家亲卫。
    皇上哂笑一声,看向阎止道:“傅家的兵,就这么归你了?”
    阎止并没有回应他,而是在桌前坐了,提起旁侧的紫砂壶倒了一杯茶放到对面去。壶里的龙井早就冷了,闻不到一丝一毫的茶香,只有浓重的苦涩味。
    皇上拄着桌子连动也没动,低头瞄了一下那茶盏,目光却落在林泓腰间的剑上,哼笑了一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想清楚了,要来杀了朕吗!”
    “谋逆之事,臣不会做,”阎止道,“兖州案审理未决,众臣都在前殿等一个示下。近来连日苦热,朝中老臣众多,不宜久站,还望陛下尽早决断。”-
    皇上哼了一声,一拂袖慢慢地走回桌后坐下。他对着阎止打量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屋里到处都静极了。前殿的喊杀声不知道何时停了,金殿巍巍犹在,只剩下院中远远的蝉鸣声。
    皇上顿了顿,又把手肘撑在桌案上,前倾过身,开口时声音里不见发怒,却带着威严与冰冷:“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临徵啊,你远离京城在外漂泊十载,受了委屈,不曾照拂你是朕的疏失。等兖州案一了结,朕会追问瑞王的过失,会重重地罚他。朕也愿意给你亲王之位,和你父亲享同样的食禄——你想要再多些也是可以的。但是衡国公的这桩案子,从今天起到此为止,永不再提!你觉得够了吗?”
    “够了吗?”阎止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抬起眼睛看着他,一双眼琉璃珠一样黑白分明,领口的血色一衬显得更透彻了,“陛下问我,敢不敢问一问昔年枉死的冤魂。区区一个亲王位作为筹码,竟然觉得能把这么多亏心事抹平吗?”
    “萧临徵,”皇上没有应他的话,只是盯着他,沉声说,“瑞王因兖州这案子见罪于众臣,未来是难再做储君了。朕没有其他的儿子。纵观宗亲之中,适龄又聪颖的只有你。未来这江山,朕甚至可以传给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要这江山做什么,”阎止冰冷的看着他,神色中透着一丝难掩的伤怀,“若非故人扶持,何来陛下今日之位。陛下午夜梦回之时,故人亲朋相问,心中竟没有一丝愧悔吗?”
    “住嘴!”皇上霍然而起,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声音里压着喷薄欲出的怒气,“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没有他们,朕坐不稳这个江山吗?朕告诉你,没有他们两个人,朕一样能登位。走到这个位置的功劳全部都在于朕,不在于他人!”
    “那你何苦急着杀他?”阎止扶着桌面站起来,今日站得久了,身形轻轻踉跄了一下。
    他听见身后剑鞘与腰带轻碰的声音,向林泓一摆手示意自己无事,看向皇上的眼睛时毫不畏惧:“当年北关战败回京,你怨恨他为什么没有死在沙场上。杨淮英纠集十一州上京联告,你查也不查立刻下令让他自裁,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肯给出来,又是何等心虚!他一路扶持着你打江山、坐江山,猜疑之下废黜又能如何,为什么一定要要了他的命呢!”
    皇上直起身来,忽而厉声:“所有的朝臣都听他的,把朕当成什么了?!你那时候还小,不懂得他究竟位高权重到了什么地步!朕是皇帝,朕才是这个江山的主人,他纠集朝臣、事必躬亲,到底想要干什么!”
    “那是因为你实在没有能力当一个好皇帝!”阎止冷冷地看着他,“你对外不通战事,羯人犯边数十年,没有傅家三将,京城早就被踏平了。对内不选良才,一味只听阿谀奉承,又拿着制衡之术沾沾自喜,养出的全是蛀虫和小人。你是他一手选上来的人,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朝局倾覆下去,更不能放任自己的错误愈演愈烈。”
    皇上脸色涨红,伸手将桌案上所有的奏折扫到了地上,厉声道:“朕不是!!”
    “不是?”阎止不为所动,继续道:“我父亲不想坐这个位子,你是他最敬重的二哥,所以他信任了你。他走了之后,国公爷或许想过当初不应该选择你,但是依然没有辜负故友的嘱托,直到死都是一如既往地辅佐着你,但你又是怎样报答他们的?陛下敢说吗,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皇上看着那张肖似的面容,只觉得当日之景犹在眼前。
    荣成郡主过世之后,漓王有两三年没怎么入宫,更不要说上朝了。等漓王再回来的时候,两人因为一件小事在金殿上大吵一架。他正在气头上,冲动之下赐了毒药,漓王当场便服下了,连礼也没有行便拂袖而去。
    漓王刚走他就后悔了,派盛江海将唯一一瓶解药马不停蹄地送了过去。但是盛江海没过多久就回来了,带回了漓王亲手砸碎的药瓶,解药洒得一滴不剩。
    三日之后,漓王府挂起了重重白幡,他甚至不敢登门吊唁,害怕看到盖布之下那副他最熟悉的面容。这是他心中最隐秘的秘辛,除了盛江海没有人知道。
    但二十一年过去,他没有一天不被这种愧疚深深折磨着,终于演变为恐惧,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沉凝的龙涎香在屋里轻轻地漫着,散着典丽的气息。皇上陷在往事之中久久难言,又见阎止从袖中拿出一对簪子,用上好的羊脂玉雕就,头上分别精美地刻着一只玉蝉,相对而鸣,都是伏枝欲飞的模样。
    阎止拿起一支,神色里含着眷恋:“陛下登基后,我父亲与国公爷便打造了这两支簪子,示意两家永世交好,共佐帝王,足鉴两人一片冰心。但如今朝中豺狼当道,边境烽火再起,太平之景一去不复返。朝中今日所失,百姓今日之苦,尽由你一手造成,难道不是无能之辈?”
    皇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对玉簪,伸出手不由自主地拿了起来。
    蝉是衡国公最喜欢的纹饰,早在很久之前,自己刚刚登基的时候,衡国公送来的贺礼便是一只雕着蝉的玉佩。那蝉雕工精致,振翅欲出,似乎薄翼也在跟着颤动。他喜欢得恨不得日日带在腰间,但又是何时取下来,何时冷落在一旁的呢?
    再到更久以前,他尚是少年人的时候,先帝总是很严厉地点评他的功课。他垂头丧气地走出门去,总会见到有两人带着笑脸等待着他。三人并肩走在融融的春日之中,微风温煦,日光和暖,是平生最明朗的年华。
    他停下步子,仰起头来闻到丁香的芬芳,阳光照在他的眼皮上,又柔又痒,他真的以为一生都是这样的好时节。
    四十年一场大梦,为何就到了今日呢?
    他犹自沉在那场美梦之中,却忽听屋外珍珠帘响动,盛江海在前领路,几名重臣循声入了内殿,依礼停在十步之外,持笏向他拱了拱手,示意他早做决断。与此同时,殿外的长枪齐齐顿地,冷森森的锋刃泛出寒光,枪尖都指着屋中。
    皇上如遭惊雷乍醒,低头喃喃道:“朕不是无能之辈,朕并非一无是处……没有他们,朕一样能行,朝局不是也一样运转了十年吗!”
    阎止看着他:“兖州之案天下共鉴,陛下如果不给天下人一个说法,朝堂公信何在,又有何颜面使社稷信服,绝不可不了了之。此事如果今日没有定论,众臣不会让你走出这座金殿,今日没有人护在你身前。陛下,你别无选择了。”
    皇上佝偻着背坐在桌前,头发凌乱如蓬,眼圈泛着微微的红色。他沉默着坐了很久,半晌才点了盛江海的名字。
    “替朕拟旨,”他低声说,“命刑部会同御史台,再去问一问衡国公的案子吧……”
    林泓压住喉间的酸涩,侧头看向殿外,只见碧空如湛,天日朗朗。
    天日偏斜,烈日过了中午更加灼人,将黄沙与岩石烤得发烫。锁游关外已成合围之势,西北军守着峭壁与垭口,居高临下地将羯人围堵在正中。兖州收服之后,羯人顿失后援,运粮草与辎重的兵线顿时被拉长了数倍,一场绵延持久的战事被当场切断,羯人拿着手中所剩无几的粮草,只得速战速决。
    珈乌率羯人主力向北关内奇袭,却不想被傅行川设伏抓捕,围困在锁游关内动弹不得,只有一线之地可通向南侧的停风阙。傅行川则亲自率军在此把守,意在生擒珈乌。
    而珈乌本人则在锁游关内不知去向,神出鬼没如同修了遁地之术一样,消失在西北军的眼皮之下。傅行川为此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命令各个关隘严防死守,务必不能令他逃了。
    傅行州和黎越峥赶了一天半的路才回到锁游关,在路上已收到传讯,将分别据守关隘的东面与北面,三方合围收缴羯人。到了分别的地方,傅行州拨辔向东去,走了几步又掉过头来:“黎总兵,殿下还没回信吗?”
    黎越峥摇了摇头,他自寄去家书之后,心中惦记,又寄了两封很短的信回去,一封问林泓,一封问平王府的管家,但至今都是毫无消息。烈日当头炙烤,他想着,心中有种难言的焦虑。
    “凛川也没有给我回信,”傅行州叹了口气,“兴许是咱们在外面,听不见关内的消息。有可能信早就到了,在关内都等急了。总兵放心,我让他们特意盯着呢,有了回信立刻就会告诉咱们。”
    黎越峥笑了笑,扬鞭道声关内见,掉头向北而去。
    头顶的太阳将空气烤得粘稠,即便是背着太阳向北走,一行人也走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到,再兼行军劳累,见着不远处的关隘时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这时,黎越峥忽听脑后嗖嗖两声异响,两支白羽箭长了眼似的从林中射出,随即被当空砍断。队伍因为这两支箭微微骚乱了片刻,而后又整肃地向前继续。但他们还没有走出五步,便见两侧林中像凭空长出来似的伏满了羯人,手中的连发弓弩架在地上,眨眼般的功夫便接连射出五六支箭。
    队形顿时大乱。黎越峥回身喝令,身侧两个副官应声各带一队人向林中杀去。羯人在林中埋伏不深,前方也没来得及挖壕沟以作遮挡,泉州铁骑跃过埋伏的碎石,双方很快交战了在一起,局势随之一缓。
    他拔刀横在身侧,回头去找羯人主帅何人,便听身后劲风吹拂,一双锤连天蔽日地落了下来。他毫不犹豫地回刃相迎,细刃与重锤锵地一声重重交在一起,黎越峥冷然道:“逃得倒快。”
    雷晗铭肩上的伤并没有包扎,随着动作汩汩地流血,将半身的铠甲都染红了。他好像并不在意似的,脸上带着笑:“我就是在这儿等着师兄的。”
    两人说话之间已交手了十几回合,细刃与重锤锵锵作响,交碰出一连串的火星,刷拉拉地溅落在空中。黎越峥反手弯刀抵过锤柄,心中暗暗生疑。雷晗铭手中是抵抗引诱的路数,全不似平日里大开大合,直取对方性命。他性情残暴但心思简单,在与人交手时没有这么多的计谋,手下有意变化,一定有人在侧埋伏。
    黎越峥想到此处顿时收刃后撤,同时扬起左手袖箭向后连发三箭,果不其然听见铛的一声响,最后一支被人挥刀隔开,一袭红衣从他身后袭来。
    “我道是什么人,”黎越峥怒声道,“缩头缩尾地藏在锁游关里,如今终于肯露真面目了!”-
    珈乌一笑,手中寒光一闪甚至看不清刀刃,与雷晗铭同时出了手。
    黎越峥向后一倾躲过大锤,手中细刃与珈乌抗在一处,只听铛铛铛三声响,两人又密又快的过了三四招,锋刃直指咽喉要害,任凭哪一方都不得上风。
    “好利落的刀法,”珈乌笑起来,当空烈日衬得他红衣如血,黑色的眼罩在日光下泛着金色,格外耀眼夺目,“自阎凛川在京城负伤之后,我许久没见这么清爽的招式了。你和雷晗铭同出一人师门,为何风格差距如此之大?”
    黎越峥并不回答他,细刃绞着珈乌的刀绕了两圈,而后骤然向后倒撤出去,兵器相碰发出嗡地一声响,珈乌从手掌到小臂顿时麻得没了知觉,只凭下意识才攥住了手里的剑,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了。
    黎越峥见他后撤,手中攻势不停,借势一刀刺向雷晗铭的腹部。后者没料到他这么快就轻灵反身而来,一时毫无预备,只得挥锤相抗。黎越峥等的就是这一刻,细刃立刻调转方向,自上而下如闪电一般当空劈下,利落地划开了他胸前的铠甲,顿时鲜血淋漓。黎越峥被这血浇了一身一脸,神情却岿然不动,挥刃便往他心口送去。
    就在这刹那之间,他只听身后风声忽起,副将高喝了一声小心,随即是皮肉穿刺之声,顿时没有声息了。
    黎越峥甚至来不及回头去看,只觉得后背被什么勾住了,随即一阵巨力攫住他当空一提,把他从马上拖了下来,雷晗铭的重锤紧随而至。
    他只觉得眼前忽而一花,整个人仰面摔在地上,眼前映着白晃晃的天幕,背部断了似的剧痛起来。他余光见锤影向胸前袭来,下意识地提刀便挡,细刃抵着锤面弯出道弦月似的弧度。
    雷晗铭满面鲜血,看着他忽然笑起来。黎越峥只觉得心下一沉,微妙的预感刚刚蔓延,下一刻便被当空提了起来,腹部紧接着一凉,一柄剑瞬间洞穿了过去。剧痛让他从被摔得那一下中清醒过来,拧身反手去砍勾在自己身后的铁索,却不想那铁索由三道锁链拧成,薄翼细刃不是对手,而前后的攻势近在眼前。
    他收刀欲回,但还是慢了一步,只见剑锋与锤影合在一处,日食一般降落下在他的胸腹两处。身后铁索随之一勾一拎,将他提起来重重地砸在地上,他眼前顿时黑了下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珈乌一笑,提剑便要向他咽喉刺去,忽听远处马蹄声动地而来,一柄金枪凌空掷出,正中他的右肩,把他打下马去,杀声顿时震天而起。
    傅行州领在最前面,跃马上前把长枪捞在手里,扭头大声喝道:“来人,送黎总兵去治伤,快!”
    他话音未落,珈乌从地上拧起身来,一剑扎在他的马腹上,拽着他一同滚落在地,细小的石块划得两人遍体鳞伤,又挣脱了站起身来。珈乌肩上血流如注,走步也是踉跄的,但他好似全不在意一样,将剑横在身前,剑光映着金色的枪尖,在日光下显出耀目的神采。
    “傅总督,”珈乌冷冷地笑着,“是该算算你我之间的仇了。”
    另一侧,军医率带队横穿在队伍中,脚步轻捷地把黎越峥救了出去。雷晗铭气喘吁吁,胸前血流成河,跨在马上慢慢地回过头来,见傅行川一身重甲被众军簇拥着,眉目冷峻着,甚至面容都是模糊的,如同北关万载不变的青山。
    雷晗铭一笑向他举起锤来,只见傅行川手势一落,西北军左右两支铁骑分别掷出套索,勒着他的脖子将他拖下马来,刮着砂石地向前拖行了十几步。
    傅行川怒喝一声:“放!”
    高炀点上炮捻,一枚火炮应声而出,如新日下坠,映在雷晗铭最后的视线之中。
    轰——
    另一侧,傅行州两人仍在交戈。珈乌肩头的血越漫越多,盖住独眼的眼罩不知何时被挑落了,只留下一个丑陋的大洞。他手中剑意不减,锵锵锵与长枪绞在一起,两人都迸出了二十分的恨意。
    傅行州心中巨震,招招都下了十分的狠手,反手一枪将他的剑挑开,枪尖灵巧地一落,顺着他的肋骨划出一道长而深的血痕。珈乌顿时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靠在一块岩石上。
    那岩石在阳光炙烤下格外滚烫,他此时也顾不上了。
    傅行州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提枪迎头便刺,被珈乌挥剑格住。两人紧紧地角力在一起,珈乌忽而一笑,唇边漫出血来:“到底是技不如人啊……傅总督,此番回京就是他阎凛川的天下了。他再也不是那个落魄的小殿下了,他若坐了那个位子,傅家想好如何与他相处了吗?”
    “怎么相处,你也活不到那天了,”傅行州提枪下压,将刀刃又往下压了几分,冷冷地说,“你同凛川有血亲之仇,又在太子府把他伤成那样,今日我便杀了你,了却他心中遗憾。”
    珈乌已是强弩之末,头抵在岩壁上,兀自笑起来:“你对他如此忠心,来日若反目成仇……那便是要……呃……”
    傅行州骤然收势,一枪扎进了珈乌的心窝里,牢牢地钉在了岩石上。他看着那双绿色的眼睛迅速地黯淡下去,手里也没有松开:“只有一句话你说得对,我从不让心爱的人失望。”
    ——
    下章完结啦~
    谢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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