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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6章 匕现

    傅行川道:“林大人但说无妨。”
    林泓呼了口气:“第一件事,太子倾覆,闻侯式微,朝中日后恐只有萧临彻掌权。他从中作梗,侯爷和傅长韫想再回北关,更是难上加难。殿下的意思是,侯爷借此机会,务必要说动皇上,带着傅长韫尽快返回北关。”
    “我明白,”傅行川道,“其二为何?”
    林泓神色黯然,难掩疲惫:“宫内如今是禁军在把守,来往皆听命于三殿下,连盛公公进出尚且受阻。王爷叮嘱,三殿下势头刚起,权势不到把持宫中的地步。但皇上不会由他做大,关外众将在京,是他最后的底牌。侯爷与黎总兵久于人下,必须都要善于此良机。”
    两人说了几句,林泓又问:“京城内外八门均已封锁,到现在有凛川的消息吗?”
    傅行川摇头:“城外五里都已派人搜寻,并无线索。我想羯人恐怕没有出城,若有意藏于灯下就麻烦了。”
    明月半隐在云团之后,朦胧着看不清楚。一阵寒风吹过,浓云遮蔽,天地间愈发暗了。雪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簌簌地落在两人肩头。
    林泓看着不远处烛火闪烁,昏暗飘摇,忽觉冬日之寒凉。他胸中恨意翻腾,热血上涌,喉间忽然泛出丝甜腥,周围的声音立刻模糊下去,一时只觉得想要发笑。
    傅行川伸手在他胸口一点,道了声凝神,就近着把他带到廊中坐下。
    林泓靠着柱子停了片刻,这才喘出一口粗气,耳边跟着清明起来。北风自远处席卷而过,院中寂静,只有幽微的落雪声。
    “林大人,明日朝会可定生死,”傅行川神色威严而冷静,目光如剑,落在他身上,“切莫此时心生杂念。”
    林泓收回思绪,见身侧傅行川拱了拱手,向上道:“谢皇上抬爱家弟,只是昨夜太子府事变,微臣有个不情之请。”
    皇上晃了晃手里的翡翠珠,看着毫不在意:“讲。”
    傅行川道:“雷晗铭昨夜围困太子府,不仅纵了羯人逃跑,还要取了长韫的性命,这是什么道理?”
    皇上看向萧临彻:“你来之前,刚好就说到这事儿。老三,禁军上下你最熟悉,怎么回事?”
    萧临彻出列来,刚要说话,却听傅行川沉声说:“禁军内外十二队,约略共计一千四百人,因昨夜宫变都已出动,八百人守内廷,六百人守外廷,后者死伤三分有二,均呈于今早战报。内廷的八百人,一半奉命守在咸安宫,是三殿下亲自领兵。可除此之外,宫内见不到一丁点禁军的影子,前门、金殿、中殿一路向内,被焚毁时一点抵抗也没有,因此撤离的文官迎面受击,以至于死伤过半。今日当着还能活下来的同袍们,要问殿下,还有四百禁军去哪儿了?”
    萧临彻脸上没了笑意,说道:“宫禁之事,西北侯知道的倒细。昨日金殿的的火是右锋卫赶来扑灭的,纪荥眼观六路,真是一心听命你西北侯。”
    傅行川不为所动:“拱卫金殿是禁军职责所在。这四百人到底去向何处,殿下不敢明说吗?”
    “这有什么不敢明说的,”萧临彻垂眼瞥了一眼地上的太子,“太子府一直没有人住。要过年了,内侍监的几个老太监打扫着费力,大哥就从我这儿要了几个人帮忙。左右宫中无事,我就让他们留在太子府了。昨日事发突然,哪儿来得及赶回来?”
    “原来如此,”傅行川看向太子,“府中既有禁军护卫,又是雷晗铭亲自率队,指挥使怎得会送了命呢?”
    萧临衍面色猛然一变,扭头看向傅行川,一双眼睛几乎喷出火来。萧临彻没让他开口,紧接着逼问道:“城内混战,禁军死战不易。我还没追究羯人怎么打到太子府去的?西北侯这是要先问禁军的过失?”
    “这样说来,雷晗铭昨日果然是在宫外,”傅行川说,“太子府不过区区打扫之事,禁军统领竟连护驾都不顾上了。敢问三殿下,禁军到底打扫出什么了?”
    萧临彻桃花眼微眯,似乎是笑了一笑,下一刻便听萧临衍低声道:“西北侯不必追问了,是我做的。”
    殿上应声哗然,皇上将翡翠珠啪的一声掷在案上,几声骚动应声而停,随即陷入一片窒息般的死寂。
    皇上坐直了身子,翡翠珠的流苏在桌子边缘犹自晃动着。萧临衍趺坐在大殿正中,右手撑了一把青玉砖的地面,颓然抬起头来:“是我做的,我找弟三要那四百禁军,是为了埋伏在府中接应羯人,助我夺位。”
    他长出了口气,像叹息似的,自顾自地念叨着说:“你们这些朝臣啊,权贵啊,当面叫我太子爷,背地喊我草包蛋,个个都看不起我。你们怎么知道,没人比我过得更没趣味。我被贬皇陵,自知在这位子上时日无多,也想为自己搏一搏。”
    说话间,他乜了一眼傅行川:“西北侯,你今日上殿来要说法,无非是为了自己的弟弟。我虽有手足,却无情分,到这时候不会有人替我说话。你要条命我赔你就是了,还有什么?”
    “逆子!”皇上怒火攻心,气得双手发抖,抄起旁边的一叠奏折便砸过去。他还觉得不解气,一径向左摸到把黄铜镇纸,抓起来便扔下去。萧临衍被打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又一声不吭地摸索着跪了回来。
    宫中事变危急,皇上自顾不暇,一直又惊又疑地吊着口气,直到此时才算找到个由头,一股脑全发了出来。
    他几步走下玉阶来,一脚把萧临衍踹倒,怒道:“你庸懦无能,无才无德,朕念着你不容易,多年来没要求过你什么,连训斥也是少有。朕对你不薄,可你是怎么回报朕?嗯?说话!”
    萧临衍眼前糊着血,什么也看不清楚了,胸中剧痛,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他蜷在地上,看见殿外隐约露出明朗的天光,却莫名其妙地想,毓琅那个时候……也会是这么疼吗?
    皇上听不见回答,一时雷霆之怒过去,心中陡然觉得无味。
    “来人,传朕旨意。雷晗铭即刻关押御史台。太子狂悖失德,勾结外敌,即日废黜,罢为庶人。”皇上坐回龙椅上,胸中一时起伏难平,喘了口气才继续,“然其祸贻京城,戕害百姓,罪无可赦,当押入刑部,择日——”
    “皇兄,”萧翊清忽得出列,拱手道,“皇兄且慢,昨夜变故陡生,如今刑部、御史台都在审理,尚有多处疑点未明,仍需与太子……大殿下一一询问。大殿下失德失敬令人寒心,但至于判罚,为京城稳固之望,还望皇兄三思。”
    皇上对着萧临衍盯了好一会儿,忽道:“还是你小叔叔好心肠。”
    他看了一眼萧翊清:“也罢,这事儿就你去管吧。什么时候问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回朕。”
    萧翊清应声称是。几个小黄门抬了担架来,把太子带下去了。青玉地砖上的鲜血用细绢拂净,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龙涎香又填上了新的,散出庄重的香气。
    皇上已是神色稍霁,又说:“朕一向赏罚分明。有功的,也当升一升。”
    朝会结束时已过晌午。萧翊清刚回府,管家送来了封如筳的拜贴,他为避人耳目,正等在后门外。萧翊清让人把他请进来。王府清幽,封如筳穿过曲折的回廊,进了水榭,拱手拜了一拜。
    管家示意众人下去,封如筳这才道:“多年不见,王爷还是回朝堂了。今日我看精神尚佳,不知身上可好些了吗?”
    “还是老样子。”萧翊清心绪极动荡,加上整夜未歇,此时实在心力不支。他把暖炉掩在袖中,肩上搭着一件半旧的罩衣,眼睛半阖着淡淡说:“自己坐吧,我就不招待你了。什么事这么急?”
    封如筳问:“殿下为何要救太子?”
    “这是凛川的意思。”萧翊清垂眸道,“况且,太子在为萧临彻遮掩,禁军包围太子府,不仅仅是为了接应珈乌。他们是在找东西。我猜,在找太子给毓琅的那封信。”
    封如筳不解:“太子既然都肯担死罪,为何不直接把信给三殿下。当时府上人手充足,想要硬拼出去离开京城,也不是不可能。”
    “他不会的,”萧翊清道,“那封信是太子的筹码,他让毓琅去拿信,是想把最后的一线生机留在自己手里,和萧临彻谈上一谈。他如果自己去,珈乌倒真不一定敢把他怎样。可是毓琅……”
    萧翊清久久地沉默下去,像在出神,也像是困倦了,怎么也凝不起精神来。封如筳想要劝一句什么,却见他的背忽然躬下去,猛烈地呛出一口咳嗽来,半天才直起身子。
    封如筳赶紧去扶他,又倒了杯热茶递过去。萧翊清摆手不要,沙哑着问:“雷晗铭现在在你御史台了,准备怎么审?”
    封如筳道:“夜袭太子府之事自不必提,黎家与羯人牵线搭桥,我怀疑与禁军脱不了干系。陵卫虽远在城外,但却多是禁军中退下来的人。陵卫全部为太子所驱使,我总觉得不全是太后的主意。更有甚者,雷晗铭其人为他两人所共同驱使,也有可能。”
    “你想的周全,去吧。此人心思缜密,又因武功高强性情粗暴,记得留神。”萧翊清道。
    “是。”封如筳起身要告辞,又问道,“殿下,今日怎么不见黎总兵?”
    帘外散着淡淡的安神香,竹帘半卷,将倾洒下来的天光轻柔地挡住。窗下的梅瓶空着,没有主人折梅装饰。
    黎越峥在帘外轻声应了话,把人送出去,回身见帘子微微动了动,连忙走过去。
    傅行州沉沉地睁开眼睛,嘴唇苍白,身上从上到下裹满了纱布,几乎一动都不能动。他伸手向床榻里侧摸了摸,碰到一截冰凉的金链子,碎裂的红宝石扎了他一下。傅行州毫不在意地用力攥住,紧紧地印在手心里。
    黎越峥在他床边坐下:“这就醒了,觉得哪儿不舒服?”
    “黎总兵……”傅行州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大哥呢?”
    “别想那么多,”黎越峥道,“刚过午时没多久,你没睡多一会儿,现在应该好好休息。你大哥还在宫中,今日朝会刚散,路上且要一段时间。”
    “朝中如何?有凛川的消息吗?”傅行州沙哑地问。
    黎越峥轻轻叹了口气。傅行川人还没回来,先把消息传回来,就是怕弟弟醒了着急,真是了解他。
    “太子被废,暂押刑部,由平王主审。周丞海的案子重开,还在封如筳那边,现在没人挡着,应该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另外,昨日之事,三殿下加封亲王,现在是瑞王了。你大哥在侯爵上加了一重食禄,已经超过了闻侯。至于你呢……给你提了从一品定北总督,加封神威将军,什么时候回北关都可以。”
    傅行州疲惫地合了一下眼睛,毫不在意似的,歇了一会儿才睁开:“凛川呢?”
    黎越峥没有说话。
    “我知道了,”傅行州挣扎了一下,竟硬撑着支起身子坐了起来,“……还请黎总兵帮我备车,我要去审珈乌。”
    刑部地牢里灯烛昏暗,贺容正借着灯看俘兵的供词,忽听门口有人来了。
    他回头见进门的是傅行州,脸色苍白,比刚落下的雪没好上几分,惊得连忙站起来迎:“将军怎么来了?好点了吗?”
    傅行州嗯了一声权作回应,撑着桌子走过去,问道:“珈乌关在什么地方?”
    “关在牢里最深处,安排了十个人轮流看守,我带您去。”贺容在前引路,打开刑讯室的门,“只是他身负重伤,这时候还没醒。”
    傅行州摇晃着在椅子上坐下,缓了口气道:“他又不是来享清福的,去提人,弄醒他,我一盏茶后要审。”
    烛光再次晃动。珈乌被挂着胳膊吊在刑架上,脸被狱卒捏着抬起来,三颗牙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挂着新鲜的血迹。
    珈乌几乎倒不上气来,断断续续地说:“我是皇子……被抓了也可以拿去谈判和要挟,这是你们的皇上该决定的。阎凛川找不到,你急坏了,就对我动私刑。你们的皇上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
    傅行州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到他面前:“你的废话最好少一点,如果喜欢,我有很多办法让你一直说话。”
    珈乌咧开嘴:“我很好奇,阎凛川不在了,你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傅行州挥拳打在他脸上:“你们的人压根就没出城。我问你,他在哪儿?”
    ——
    阎大人:(换戏服化妆中)(和某人电话)……知道了,我在备场了,一会儿再聊。
    傅影帝:(夹着电话擦手上血浆)那就这么说定了,片场等你哦亲爱的~
    阎大人:(脸红)我没有答应……
    傅影帝:别说了亲爱的,我知道你会喜欢且会欲罢不能的,晚~上~见~(挂电话,嘟嘟嘟)
    谢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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