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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4章 宫宴

    阎止心里一沉,收回思绪起身出列,在殿中躬身下拜:“臣阎止叩见皇上。”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林泓身居三品,也位列在席间。他听着这问话,手指不自觉地在手心里掐了起来。
    皇上没让阎止起身,仍是半伏在地上,问道:“朕记得长韫是在梅州认得你。你祖籍何处,是梅州人?”
    “回皇上,臣是京城人。”阎止的声音平稳地传出来,“因家中变故离京,才到梅州去的。”
    宴席上的丝竹歌舞早停了,殿中寂静的令人压抑。萧翊清坐得更高,他向下方看去,傅行州的拇指搭在酒杯沿上,神色沉沉,盯着殿中一瞬不瞬。
    皇上今日着了礼服,冕旒的珠帘遮住了他的神情,说道:“起来,走近些。”
    阎止起身上前,抬起头时却先看向了一旁的太后。
    黎太后骤然对上他的眼睛,心中惊骇不已。她记得很清楚,衡国公府遭劫那一日,自己将漓王之子召进了宫。那孩子站在殿内诘问她,一双眼睛黑白透彻,与眼前之人并无二致。
    此后每每梦回,她总在梦见漓王的同时,也看到这样一双眼睛。父子二人容貌极为肖似,她总觉得冥冥之中的两人,透过这双眼睛冷冷地凝视着她。
    太后心中起了惊涛,面色上却不为所动,只等着皇上问话。
    “你家中出了何事,为什么要到梅州去?”皇上问。
    阎止垂着眼睛道:“父亲经营不善,以致家业中落。他多年前因此而病逝,我彼时年幼,无意留在京城,便远走梅州。”
    “凛川。”皇上却念起他的表字,“好名字,你父亲取的?”
    阎止道:“父亲早亡,只留给我表字。臣愚钝无才,断不敢当其赞,今日沿用,只是以作纪念罢了。”
    皇上打量着他,过了半晌才道:“长韫给你表功,你手里的几件差事都办的不错,不辜负这表字。”
    说罢,他一指盛江海,命他端酒上来:“登州之功当数你为首。今日新年贺喜,又是君臣私宴,朕不与你拘礼,赐酒。”
    盛江海趋步下了台阶,送到阎止面前,双手端上去。
    他跟随皇上几十年,只消一眼便知皇上早认出此人是谁。可是皇上不把话挑明,这酒也上的莫名其妙,他摸不清楚皇上心思,也来不及做其他的事,只得先送出来。
    台下席间,林泓脸色惨白,看着殿中已然急得不行,扭头就要开口。但他还没动作,萧翊清一眼瞥了过来,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勿动。
    另一侧,阎止毫不犹豫地举杯喝了,放回托盘上。
    皇上挥手让盛江海下去,说道:“阎大人果断有谋,你父亲若也有此魄力,不至于家业中落。”
    皇上袍袖一挥,起身再敬众臣。台下众人看不懂刚才这一套是什么哑谜,只觉得气氛跟着一松,便纷纷起身,说着吉祥话跟着一起敬酒。
    傅行州的拇指从杯口滑下来,漫不经心地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今日殿上之事,两人自接了赴宴的旨意便早有考虑。
    当时傅行州要出门。阎止边给他整理外袍,边说道:“这宫宴我必须去。身在京城,我的身份皇上想必一早知情,设宴见我不是为了杀我,不去反而是死罪。”
    傅行州没说话,看着他把自己衣领上的扣子正过来。阎止手指细腻,偶尔扫过自己的喉结,让他很想伸手去握一握,但必定就会误了时辰。
    于是傅行州没动,问道:“那是为了什么?”
    阎止皱着眉头,显然还在想这事,没拿定主意。这种时候他不会多说,只道:“我同你保证我会平安无事,你不要轻举妄动。”
    说话间衣服整好了,傅行州笑着应他:“行,听你的。”而他也没有告诉阎止,已命纪荥在外备足了人手,混在殿前的右锋卫中,只等他的号令。
    此时殿内丝竹声起,歌舞升平,刀剑的冷锋隐匿在轻歌曼舞之间不见了。几轮歌舞过去,众臣轮番敬酒献礼,宴席上热闹起来。丝竹混着说笑声,在推杯换盏间不绝于耳。
    趁着说话的档口,皇上又点了傅行川:“长随。”
    傅行川应声起身,他在旁一直没怎么动筷子,刚刚的事情看在眼里,担忧之余,也在想其意为何。
    皇上却不容他多想,说道:“年前的几件事,长韫都做得不错,是你教的好。你发妻早逝,身边一直没有人。今日借着新年,朕与太后为你看了一门亲事。是闻侯家的大族里女儿,姓谢。这女子母后见过,说品貌淑静,文质怡然。你看如何?”
    傅行川心里一顿,黎越峥此前同他说过此时,但不想赐婚来的这么快。他躬身而谢,推辞道:“皇上抬爱,可臣年纪不小了,不愿耽误了人家名门闺秀。”
    “长随这是哪里的话,”皇上道,“你一表人才,又正是好年纪,何来耽误一说。再说了,傅家至今尚无后嗣,你不成婚,长韫也不好娶妻,可就要耽误大事了。”
    傅行川垂眸不语。闻阶与傅家本就不睦,加之先前因为宋维的事,更是结下了梁子。皇上明知如此,还要傅家娶闻家女,既不能说和,便要在北关插进一枚钉子。
    他侧身看了一眼闻阶。后者擎着酒杯,靠在软垫上,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向傅行川笑道:“怎么,傅侯爷看不上我闻家女?攀不上你傅家的门楣?”
    “闻侯言重了。只是谢小姐出身名门,年纪尚轻,只恐委屈了她。”傅行川道。
    闻阶笑道:“傅家簪缨世家,多少人求着进都进不去。何况傅侯爷年纪并不大,小女与你相配正好相当,怎么能说是委屈了呢。”
    傅行川心下一哂,京城局势万般变化,都有可制衡的手段。唯独姻亲之事,既是私事也是公事,旁的人却不好多说什么。皇上当众赐婚,摆明了不让他推拒,他再说下去,就该是抗旨了。
    他收敛心思,不再多言,拱手一谢到底:“既如此,多谢皇上赐婚。”
    更漏滴过了子时,除夕前夜,京城四处都是静静的。深墙院内,傅家却格外热闹,屋里和院子里都点着明黄的灯火。
    徐俪山坐在桌旁,眼前堆着一堆牌九。他从中挑出几张,一字摆开放在周之渊面前道:“这三个是一副,那三个是一副,以此类推。反正你找着牌凑对儿就行了。”
    他说罢又拍了拍周之渊的肩:“没事,放心打,哥哥们不坑你。”
    周之渊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头,乖乖码牌。
    孙可用道:“得了吧,下手最黑的就是你。你坐庄,又是他上家,奔着之渊的压岁钱去的吧。”
    徐俪山手里码牌码得飞快:“我怎么能。上一轮点炮的明明是高炀。二条我都送他手边了,他非不拆顺子,就等着四饼,可不是我坑他。”
    高炀在对面道:“少说两句吧。那四饼怎么跑你手里的当我不知道?非要把你抓出来你就老实了。”
    宝团跳到周之渊的肩膀上,叫了一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起来,好奇地看着这堆花花绿绿的牌九。
    徐俪山嘿嘿一乐刚要说话,见霍白瑜拿肩膀推门进来,左右手各拿着两个大盒子:“你又带着之渊推牌九,一会儿阎大人回来看见了,仔细你的皮。”
    入京以来,几人年纪相仿,又常在一处,很快便玩到了一起。霍白瑜谨慎细致,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就都归了他管。他又是个性子平和的,操心劳力之外,说起话来就有点苦口婆心的意思。
    徐俪山起身从他手里接东西:“你歇会儿,也来一局,替了高炀那个傻子。”
    “去去去,”霍白瑜拿脚踢他,“偏厅的礼都快堆成山了,连脚都下不去。虽说没那么急,但让将军和大人见了总归不好,起码得有人收拾吧。祖宗,你动一动,别只顾着玩。”
    几人正说着,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傅行州两人进了正屋。
    徐俪山把牌九一扔,跟霍白瑜赶忙跟了过去。
    正屋里暖和着,傅行州给阎止解了大氅,丢到徐俪山手里,问道:“你们玩什么呢?”
    傅行州的脸色明显不好看,两人不知宫里出了什么事,一时不敢多说。霍白瑜只道:“刚在偏厅打了会牌九。”
    傅行州进屋濯手去了,听了也没回身。
    阎止手里被他塞了个暖炉,正坐在暖阁榻上歇着,吩咐众人道:“都去忙吧,霍将军,你把前头礼单拿来我看看。”
    霍白瑜应声而出,过不久就回来了。他把礼单给了阎止,又道:“窦屏山从许州送了不少东西来。酒收在库里了,茶是大人常喝的,已在屋里放着了。”
    “好。”阎止看罢,“他心意重,你拿一两样回他吧。东西不要太贵,能用得上就好。”
    霍白瑜应了,又交代了几件事,掩门出去了。
    徐俪山一直在外等着,见他出来,忙问道:“将军这是怎么了?”
    霍白瑜拉他快步往外走去:“去打听一下宫宴上出什么事了。将军和大人今天心情都不好,让之渊早些歇息,今晚所有人都守着,别多话。”
    屋里安静下来,炭盆烧的暖融融的,很快手炉便用不上了。
    阎止刚起身,被傅行州从身后搂住,按在柜子上:“不是说不做危险的事儿了?你进了宫打算怎么办,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侧过头,露出一段后颈,轻声道:“将军要审我?”
    “自然是要审你的,”傅行州用膝盖顶着他的腿,有了点咬牙切齿的意思,“那酒要是有毒怎么办?就算是不致命,毒瞎了毒哑了都是手段,你是怎么敢喝下去的。”
    阎止道:“皇上不会在此时下毒。他知道了我的身份,却不动作,自然是留着我有用。既然如此,何必当众下手。”
    “有用?”傅行州反问道,“你既已知道是局,还要往里跳。你自己置于险境,可知道底下是什么?你每一次都骗我,我以后还能信你半个字吗?”
    阎止被他压得几乎说不出来话,低低地出了一声,淹没在喘息之间。
    他竭力仰着头,声音又轻又缓,像扫在人心尖上似的:“那也不至于就在这一时发作。周丞海的旧案未翻,若得所用,反而是好处……再说了,我不是还有你吗。”
    傅行州松下劲儿来。阎止累了一天,被他这样一闹,身上最后一点力气也没了。他身子一软,仰面倒在傅行州怀里,被就手一抱,放到榻上。
    傅行州扳起他的下巴,在唇上狠咬了一口,反身打帘子出去。回来时拿了碗药茶,让阎止靠在自己身上。
    阎止喝了几口,缓过一点精神来,但没力气去洗漱。他道:“我知道你担心大哥的事。闻侯赐婚,包藏祸心。若是闻家的女儿进了门,北关日后怎么办?”
    傅行州道:“近几年北关的战事没有那么紧了,朝廷辖制不住,想出结姻亲这样的手段。现在人没进门,多想无益。左不过是在京城放着,往后大哥更要少回来了。”
    窗外刮起风来,吹得树枝在窗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显得狰狞可怖。宝团从门外溜进来,跳到阎止的腿上,轻轻地叫了两声。
    阎止用手指摸着它的耳朵:“政事是一回事,枕边人又是另一回事。且不论是不是闻家女,我看大哥并没有再娶的心思。”
    傅行州给他按摩着后背,去一去乏,说道:“府上之前是有大嫂的,跟大哥是从小定下的亲事,很早就结亲了。后来战事繁忙,大哥常年在北关,大嫂一个人留在京城,没几年就因病过世了。大哥觉得很对不住她,许多年来没有再找过其他人。”
    阎止道:“大哥对大嫂情深义重,为什么久不回京呢?”
    “他们之间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大嫂走得早,我其实没见过她几面。”傅行州道,“只是常听大哥说,大嫂温柔娴雅,是良配。”
    ——
    《哄好傅长韫的一百八十种方法》
    作者:阎凛川
    谢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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