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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章 试探

    小泥巴说着,顺手往窗根下指了指。石头雕成的小动物在墙边排成一排,大约有十来只,栩栩如生。单是小狗就有三四种不同神态,看起来李高良不止手巧,对这孩子也很上心。
    阎止捏起一只小猪,拿在指尖把玩起来,问道:“你知道李高良去哪儿了吗?”
    问起这个,小泥巴有些落寞,摇了摇头道:“我有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阎止问:“你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半个月前吧,”小泥巴在膝盖上支起脑袋,“那天工头说山里面发现了什么东西,叫了好多人过去挖,就把他拉走了。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
    “和他一起去的人呢?回来了吗?”阎止问。
    小泥巴懊恼道:“都回来了啊,只有高良哥哥没回来。我爹和我哥不让我多问这事儿,我本来还想偷偷打听一下,只是过了没多久,回来的那些人就陆陆续续地被调去其他地方了。山里这么大,我想找也找不到了。”
    这时间可就对不上了。按照小泥巴的时间来算,李高良半月前从采灰场离开,足足过了五天才被送回家中。期间这段时间,他在山里做了什么?
    阎止还想再问,只听外面忽然喧哗起来,紧接着柴房的门被人推开,屋外闷热的湿气一下子涌了进来。他抬起手臂挡了一下外面晃眼的亮光,见一个工头模样的人大步走进来,对着他们两人点了点,粗声道:“你们两个起来,跟着走!”
    阎止撑着地站起来,颈后稍动一动便开始疼,十有八九是青了。他将外袍向上拽了拽,发现根本就挡不住,索性不再管了,拉起小泥巴走出门去。
    这石洞远比他想象中大,昏暗阴沉,一眼望不到尽头。蒸汽弥漫着整间屋子,几步之外便是一片模糊,又无处不回荡着锤敲斧凿的声音,听着尤为可怖。
    洞里的工人对于临时抽调已经熟视无睹,没被点到的人依旧埋着头,像是听不到一样。小泥巴握着阎止的手越攥越紧,他缩在阎止身后,慢慢地却不肯走了。
    “怎么了?”阎止回过身。
    小泥巴望了一眼聚在门口的队伍,两名工头将首尾看住,依次清点过去。小泥巴眨眨眼睛,小声道:“上次高良哥哥被叫走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阎止单手放在少年人的肩上,问道:“你爹和你哥哥呢?”
    “他们估计还没听说吧,”小泥巴茫然地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找什么,“山里这么大,几天见不到都是有可能的,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洞口旁边,工头清点一遍,发现他们两人还在原地,高声骂了几句后,便挥着鞭子凶神恶煞地追了过来。
    时间紧迫,阎止不能再多留。他反手拉过小泥巴,边走边侧身嘱咐道:“一会儿跟好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明白吗。”
    石洞之外,一队人连着转了几个弯,采灰场的震耳欲聋的敲击声便再也听不到了,周围静的令人发毛。队伍在洞穴中无声无息地前进着,唯有最前面打着一束微弱的火把,其他地方都黑漆漆的。
    偶有碎石子被踢到石壁上,再滴溜溜地滚到一行人脚下,这回声几经放大格外阴森,几次都把队里的人吓得跳起来。
    阎止走在队伍最后,他借着黑暗,拉着小泥巴和众人微微隔开了几步,侧耳向洞中听去。在两人身后,不知何时跟上了一道影子,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像是就瞄准了两人一样。
    小泥巴倒是毫无知觉,他魂不守舍地盯着最前面的火把,嘴唇抿得发白,显然是十分紧张。阎止轻轻握着他的手,心里计算起他们在洞穴中走出的距离。
    他们走了约两炷香的时间,队伍还是没有慢下来的意思。依照这座山的体量而言,阎止猜测工头是要带他们去山的另一侧。这样算起来,路程刚刚过半,距离采灰场的石洞并不是太远。
    他想着,俯身在地上捡了一块石头,足有小孩拳头大小。小泥巴疑惑地看他一眼,阎止笑了笑,悄悄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在经过下一个转弯的时候,阎止故意稍慢了半步。他手腕一压,示意小泥巴背靠石墙,在他身后躲好,左手将石块瞄向暗处,朝着人群脚下掷出去。
    被砸中的人大喊了一声,石块又骨碌碌蹦了几下,带起几块小石子四处迸溅。黑暗中的人惊吓过度,四处摸索着往回跑,叫喊声此起彼伏,队伍一下子乱了。
    阎止趁乱拉起小泥巴向一旁的岔路跑去,闪身躲进石墙一块深凹进去的阴影中,两人肩顶着肩,都蹲了下来。
    小泥巴一脸惊慌,刚要说话,阎止立刻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不要出声。果然过了没多久,洞穴中便安静了,两个工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快找,少了两个人!”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走近了,小泥巴脸色发白,抬头向外看了一眼,只见两道火光已经到了不远处,正朝他们一点点地逼近过来。他缩回身,向阎止比口型道:“怎么办啊?”
    阎止面色坦然,示意他别害怕。而后压下他的肩膀,让他蜷在阴影深处,躲得更隐蔽一些。小泥巴刚刚躲好,便见阎止随手捡了一枚石子,向外抛了出去。
    两个工头近在咫尺,此时明示自己的位置,这无异于引火上身。小泥巴紧张得瞪大了眼睛,却听见铛的一声,石子并未落地,而是打在了某种铁器上。
    两名工头显然也听见了,相互对视一眼,便循着声音围了过去。一人举着火把,一人亮起大刀,喝问道:“什么人!”
    火光映照,打在前面的工头还没看清,手腕便被扭过一周,大刀脱力掉在地上。从转角走出来一个人,身量挑高,一身深蓝色的短打,腰间别着一把剑,正是鲍虎。
    “不长眼的东西。”鲍虎道。
    被扭了手的工头捂着手腕,疼得支支吾吾开不了口。另一人定了定神,笑嘻嘻道:“呦,鲍爷怎么到这儿来了?姚老板都不见了,您不帮着找,怎么有工夫搭理我们的闲事儿。”
    鲍虎双手抱在胸前,面色淡淡:“崔主事急着要人,你们在这儿磨蹭什么呢?”
    工头道:“队伍里有人偷偷逃跑,就躲在这附近。刚刚石子打在鲍爷您的剑上,就是他们干的。要不您帮着找找?”
    鲍虎不置可否:“我劝你还是快点滚蛋。要是误了崔主事的事儿,即便姚老板不在,告你一状我还是能的。”
    小泥巴蹲在阴影里,抻着脖子听了一会儿,向阎止小声道:“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人是谁?”
    阎止心道和料想的差不多,但是事在眼前,他没有时间解释了:“你一会儿自己回去,就说洞里太黑,走丢了。赶紧找到你爹和你哥哥,好好跟着他们。”
    “那你呢?”小泥巴问。
    阎止看着远处。火光渐渐暗下去,工头果然被三言两语打发走了,鲍虎转过身,向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我有办法。”阎止低头看着他,细细叮嘱道,“你别出声,等我们都走了,自己赶紧回去。来时路都是大路, 别走分叉口,记清楚了?”
    小泥巴点点头,还想问他点什么,却见阎止先一步起身走了出去。洞穴中晦暗一片,四处漆黑,仅有一点点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光,到了深处已经几不可见。这一点微光落在阎止灰色的外袍上,让他忽然想起儿时夏夜看到的点点萤火,美好而遥远。
    小泥巴愣愣地盯着洞中唯有的那一点亮光,剧烈的心跳却渐渐平缓下来。他捂住自己的嘴,不再发出一点声音,仰起头靠在冰冷的岩壁上。
    洞穴里静静的,连脚步声也听不到,工头带领的队伍已经走远了。鲍虎就站在不远处,黑色的轮廓一动不动,手却按在了剑上。
    阎止撑了一下石墙,笑道:“姚老板想见我,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劳烦你带个路吧?”
    鲍虎站着没动,声音平平板板地传过来:“阎大人是聪明人,我们姚爷心诚,万万不敢托大。请您来一趟,恐怕还要辛苦您一下了。”
    阎止冷笑起来:“姚老板三番五次地试探,这份诚意我心领了。我现在人已经在这儿了,又跑不掉,自己会走路。”
    鲍虎没再回答,他抱着剑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向深处走去:“请随我来。”
    掌灯时分,山门内外鸣了两遍暮鼓。洒扫的看门人拿了大锁,两扇朱漆大门拽上了一半,要落锁了。
    他还未将铁链顺过来,便见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横冲直撞地停在了山门前。车夫一扬马鞭,险些打在他脸上:“起开,别在这儿挡道!”
    看门人诺诺地退下,刚刚把未上锁的大门拉开,马车便擦着他的鼻尖绝尘而去。
    傅行州放下车帘。在他对面,宽敞的马车里还坐在一个中年男人。这人身材瘦削,留着一水灰白的山羊胡子,通身上下都是上好的暗金纱,价格以千两计。他此时带着笑意,向傅行州客气道:“看山人不懂事,您别介意。”
    今天早些时候,方三算是吃够了苦头,乖乖地带着傅行州去见崔主事。但不想今天来查账的不是崔主事,是他帐下的陈师爷。
    不管来的是谁,在傅行州看来都是一个道理。在方三的引荐下,他向采灰场豪掷了三万两白银,砸的陈师爷眼睛都直了,连忙将他奉为座上宾,成了山中独一无二的贵客。
    天色擦黑,陈师爷托词山中溽热,执意要请他回城里住,傅行州自然是顺水推舟。这马车高大而华丽,内饰是清一色上好的黑檀木,更配上贝母玳瑁镶嵌银丝,在四壁上画着清雅的美女图,与县衙的贫气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师爷笑道:“傅老板晚上想吃点什么?咱们许州城虽然不大,但胜在便利,南来北往的好东西都有。只有您想不到的,没有我们做不出来的。”
    “陈大人看着安排吧。”傅行州有些心不在焉,“你刚刚说城里有条河,正好能看见这座山?我倒是有点好奇。”
    “您说的是,自己的买卖嘛,还是看着放心。”陈师爷从善如流,“好说好说,这条河是吴老板的私家花园,名叫琳河,常年在画舫上办私宴。美酒歌舞一应俱全,保证不让您失望。”
    傅行州心想这倒是意外收获,他笑了笑道:“歌舞就不必了,内子管的严,不让听这些莺莺燕燕的,免了吧。”
    陈师爷哈哈一笑:“不知怎样的绝色才能配得上傅老板这样的才俊。改日尊夫人到许州来,我们一定好好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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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啦!!放假快乐鸭~不用 005 的作者终于可以写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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