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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章 瀛女

    月色下沉,乌云仍堆在天边,掩盖了空中繁星。夜空越发闷热,连一丝微风也没有,只攒着一场暴雨。
    青雀巷中,一人在院落外下了马,推门便进。院子的管事远远见人进来,忙阻拦道:“指挥使……”
    言毓琅闻声,侧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一身银色衣袍亮眼的很,美艳慑人。
    管事素来知道这位是不能拦的,连太子和他说话也带三分耐心。于是脚下一停,只跟到左侧院外,象征性的嘱咐了两句,没敢再跟进去。
    言毓琅进了院推门便入,隔着一段屏风,见那女子正在对镜整妆。她风姿绰约,身形婀娜,露出的手臂上却线条明晰,颇带着几分力道。
    他走进屋去,透过镜子见那女子正在打量自己。两人目光相接,那女子笑道:“指挥使,这也就是你还敢来。”
    言毓琅不为所动,冷冷道:“你不是周菡。假借着周家的名义进入东宫,你是谁?”
    “那你又是谁。”那女子转过身来,“我该叫你东宫指挥使,还是该叫你衡国公府世子殿下?”
    言毓琅神色一僵,没有反驳。他绷紧了情绪,半分也不显露出来,只见女子卸去妆饰,露出一双莹绿色的眼睛,一半审视一半玩味地看着自己。
    “你是羯人。”他道。
    “世子殿下早就知道了吧,”那女子毫不避讳,转身坐在桌前面对着他,“我父家姓瀛,珈乌殿下是我表哥。”
    言毓琅倒退半步,下意识地离那桌子远了些,又问道:“你来东宫做什么?”
    “我为世子殿下而来。”小瀛氏看着他,缓声道,“世子投奔东宫,辅佐太子。这么多年无非是想还衡国公府一个公道。但是你也知道,萧临衍无德无能又急功近利,下辈子也不可能做个明君。世子冰雪聪慧,怎么甘心委身于他呢?”
    这话说的着实露骨,字字句句往他的痛处扎。言毓琅听罢却冷笑道:“所以我就要通敌叛国,和你们联手吗?”
    “世子何必说的这么难听,”小瀛氏道,“各取所需,总比你依靠太子强。”
    言毓琅盯着她,片刻后却讥笑道:“摆弄唇舌,羯人不过如此。”
    说话间,他一剑指在小瀛氏的下颌上:“别再废话了。你一个冒牌货,就算我杀了你,萧临衍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太子无能,对你倒是纵容。”小瀛氏说话又轻又缓,“但是他可没告诉你,宋维为什么要送周菡进京吗?你可知道,宋家的庄子里关着的又是什么人?”
    言毓琅一顿,手中剑势未收。
    小瀛氏道:“许州出事了,宋维的表亲控制不住,将周菡送入京中作为求得太子包庇的条件,只不过半路被我替换了。许州要找的那几个人就在宋维的庄子里,只等太子下令一杀,这件事就再没人能发现了。”
    言毓琅听着便觉不对,问道:“许州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瀛氏一笑:“你想知道,有人也想知道。阎凛川已经查到了这间庄子,你不是一直想杀他吗,眼下就是个好机会。”
    言毓琅手中微顿,侧过刀刃贴在她颈上:“好啊,有何见教?”
    “阎凛川向来善于搬弄人心,”小瀛氏垂眼道:“他既知宋维心虚,便会打草惊蛇,引他暴露,再借瞻平侯之手把庄子里的人救出来。这计划很是高明啊。”
    “所以呢?”言毓琅道,“我是能说服林泓别帮他,还是能管得了宋维的庄子,在这件事上插上手?”
    “世子别急。”小瀛氏笑道,“但如果我帮你,让你去搅局,让瞻平侯丢尽颜面却一无所获,你说他会不会迁怒到阎凛川身上?”
    言毓琅闻言,手中剑往回撤了半分,而后唰地一声落回鞘里:“你不会平白帮我。你要什么?”
    “言大人真是爽快,”小瀛氏整整自己的衣襟,终于抬头盯起他的眼睛,“事成之后,你把我带出去,我要见瞻平侯。”
    皇宫外暴雨如注。雨水浇在殿前的汉白玉石阶上,积水成洼,又溅起白色的水花。
    京城憋闷了多日的暑热被淋得透彻。这场暴雨连着下了一天一夜,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盛夏的暑气一扫而空,黄昏落雨,凉风进殿却有些秋意的萧瑟。
    傅行州站在队末,向金殿正中看去。兵部尚书史檬一身绛红色官服,微弓着身,官帽两侧乌纱轻颤,正一板一眼地向皇帝汇报着杜靖达的案子。
    兵部为杜靖达定下了八九条罪名。每条上都配着完整的证据,史檬论起来言之凿凿,让人挑不出破绽。
    这些证据之中,一部分来自随军士兵的供述,另一部分则来自各地的行军记载。就傅行州看到的几卷而言,兵部并没有说谎话,只是断章取义,将事实完全拼凑成了另一种意思。
    要是没有人还原细查,单凭这几句话想要翻案,恐怕不容易做到。
    他曾找马诘去打听过几次,才知道太子对这案子把控得有多严密。刑讯上下非指派不得进入,即便是德高望重如马诘,想要见杜靖达一面也要提前向东宫请示。
    “我是老了。”马诘抄着手,望向东宫的方向,眯缝着眼睛不紧不慢道,“太子不服气,还是起了争权的心。糊涂人还起坏心思,就等着乱成一锅粥吧。”
    傅行州闻言苦笑,什么也说不出来。
    兵部被太子把控得密如铁桶,中枢却装聋作哑,毫不理会。双方一推一阻,傅行州连半句话也插不进去。他毫无办法,只得一直拖到了史檬上殿,呈递审理结果的这天。
    四五天前,杜靖达跟随着西北军到达京城。他刚一进京,连文牒还没来得及验,兵部的人就等在城门口要把他扣起来。傅行川跟着旁边拦了一道,才给他挤出半刻,写了道请罪的折子。
    此时,这道折子正在皇上手里,就着桌案上明亮的烛光缓缓翻着。
    殿中,史檬仍在陈述案情:“杜靖达收复紫菱县之后,便煽动士兵离开军队,直奔北关。军中士兵多有供词,称杜、宋二人早已不睦。杜靖达对宋维心怀怨忿,所以故意带领士兵离队,以彰显自身威信。”
    皇上靠在宽大的椅子里,这半天始终没有抬头。他信手再翻一页折子,看了看问道:“他自己怎么说?”
    史檬拱手道:“杜靖达不肯招供,拒不认罪。”
    皇上抬眼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又继续将折子看下去。
    这折子写的很巧妙。杜靖达在里面没给自己辩驳,反而真心实意地认了罪,承认自己和宋维多有龃龉,以至于被挤出队伍,独自带人清缴羯人。
    他在折子后面还服了一封军报,将收复紫菱县的功劳全都推到宋维身上,一心只认自己的罪过,再三愧悔没对得起皇上的恩情,请求返回扈州。
    为了起草这封折子,杜靖达闷了三个晚上没出门,还是一笔也没写出来。他自己实在磨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拿着纸笔来敲阎止的房门。
    “杜将军进来吧。”阎止正执着笔,盘腿坐在窗下的木榻上。傅行州坐在他对面,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他磨着墨。
    “阎都尉知道我要写什么?”杜靖达问。
    “将军稍安,”阎止道,“我既然把你推到了这个位子上,自然不会让你出事。你一会儿且看看,再拿你自己的话誊一遍吧。”
    杜靖达不精于文字,进来时原本窝了一肚子闷火,听他几句也渐渐静下来。他拉把椅子坐在旁边,向着桌上看去。
    阎止边写,杜靖达抻着头看了一会儿,问道:“为何连紫菱县的战功也要让出去?人说功过相抵,要这么算起来,到兵部论起来不是更危险吗?”
    “危险不危险,不由兵部说了算。”阎止道,“咱们这位皇上,别的不论,唯独私心重得很。皇上对朝中世家多有提防,更是不满宋维反水告状。”
    “你要顺着这个心思,把话说到皇上心里去。”他道,“以退为进,让皇上知道你谁也指望不上。那不管是谁在告你,皇上都会暂时保你一命。”
    金殿中寂静下来。史檬不知何时已经呈递完毕,只等着示下。
    皇上将一本折子看完,扣在手里停了片刻。他想了想,却点了傅行川出来:“长随。”
    “臣在。”傅行川出了列。
    “你和杜靖达曾经共事过几次。”皇上道,“他此番又去了你西北军帐下。你觉得呢?”
    “臣有异议。”傅行川拱手,沉声道:“杜靖达脾气耿介,但在军中一向忠直,说话从不遮掩。兵部向来以理服人,可他若是始终不肯认,恐怕其中有尚未查明的地方。”
    史檬闻言,转过身来:“西北侯这意思,是我兵部行冤案了?”
    傅行川盯起他来,又道:“证据确凿,脉络清晰,杜靖达本人却怎么也不肯承认。史大人,当真认为其中没有缘故吗?”
    “什么缘故?”史檬道,“杜靖达溜去了你西北军中,你又在殿上给他说情。西北侯,你这是要包庇他吗?”
    ——
    卡在三千的边缘疯狂试探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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