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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章 反诬

    张府管家仿若不闻,继续道:“刘参军称纪总兵也同意,但据我所知,纪总兵只来过我张府一次,还是刘参军陪同的。再之后,刘参军让杨丰在中间沟通往来,为两边传递消息。”
    “戏班班主是怎么回事?”傅行州问。
    张府管家道:“班主在府内排练,一次撞见杨丰前来拜访。他有心窃密,跟随杨丰至府外,见杨丰从府中拿走了大量银钱,存入商铺。班主因此推测张府与扈州军中有秘密往来,以此要挟老爷,要他出钱封口。”
    “你给班主下毒的是谁?”
    张府管家道:“是老爷的意思。老爷唯恐刘参军知道事情败露,去军中闹事,便给班主下毒。家宴名单中并无刘参军姓名,因此即便死在军中,与刘参军也没有关系,反而能栽赃到纪明身上。但班主死时,纪明已经身在扈州天牢,不少这一条罪名。”
    刘奕中觉得眼皮突突直跳,但他无法开口,只能看林泓向副班主一抬下巴:“你?”
    副班主抖得如筛糠一般,断断续续把一句话招完了:“管家给了我钱,让我把毒下在给班主的饭菜里。我投了毒,但是觉得迟早要查到我头上,就嫁祸给那个姓周的琵琶手,他……”
    “血口喷人!”刘奕中头上青筋直跳,一跃而起,向着傅行州怒斥道:“傅小将军,难道傅家就是凭这些刁民的诬陷之辞来断案的吗!他们几人空口无凭,有什么证据把这么大的罪名扣到我头上?”
    傅行州面沉如水,挥手将一本青色的账簿扔下堂去。
    刘奕中捡起来翻看,脸色一点点地白了,上面竟是他多年与张连江的对账记录,每一笔都有自己在底下签字,甚至还印了手印。
    “你觉得很奇怪。这个账本应该在张府,是不是?”阎止坐在一旁,这时突然开了口。
    刘奕中抬头,见他头发披散,面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唯独一双眼睛雪亮,望向自己。他心下一凛,身上像被定住了似的。
    “这个账本是张连江给我们的。”阎止闲闲道,“昨晚,杨丰伤人一事案发后,我特意找人将杨丰的供状递到张府。没过多久,张连江就把管家和这本账本都送了出来。刘参军,你还没明白吗,张府把你抛出来顶罪了。”
    刘奕中瞪着他:“他们怎么会?”
    阎止道:“因为我们在你的营房里,发现了一封你想要通过曾纯如结交太子的密信。我把它一并交给了张连江。张府由瞻平侯一手扶持,怎么容得下你这种首尾两端的人。”
    “我没写过!”
    “你是没写,曾纯如可以写。重点是张连江想相信哪一边。”阎止说罢,顿了顿忽道,“刘参军,事已至此,总要为了自己说句实话吧?”
    刘奕中见鬼似的瞪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连江有瞻平侯做靠山,根本不怕卖官的事情被人发现。他见一封结交信就放弃你——到底是不想让你说出什么?他这么想让你立刻死在扈州?”阎止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毫不留情地逼问道。
    刘奕中浑身发抖,倒退半步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不敢开口。
    阎止看了看他,又道:“我给你开个头。曾纯如出城佯败,又诬陷傅家。这件事真的是纪明指使的吗?”
    天色将明。扈州城中灯火通明的地方却不止府衙天牢。
    扈州军将张府围起来,大门敞开着,早前用作贺寿的红绸早不知被扯下来扔到何处去了。
    杜靖达站在正厅前。他带了手下的三支小队出来,在张府院中来来往往,步伐轻捷悄无声息。
    在他离开军营的时候,同僚跑上来阻拦他:“你疯了,你不知道张府是什么地方?张府你也敢抄?”
    杜靖达看了同僚一眼:“国法有律,人人不可违。张连江有靠山不假,但难道能大过国法吗?”
    同僚哑口无言,只站在营门外,目送他离去。
    张府正厅里,张连江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他年纪六十有余,人却保养得十分贵态,看不出太多衰老的痕迹。
    他一身深蓝便衣,不着绸缎,手上也无甚装饰。若不是正坐在府中,怕是会让人以为是个普通老翁。
    张连江听着动静,慢慢睁开眼。果不其然见杜靖达按着剑从院中走来,在自己面前站定。
    “杜将军。”张连江不紧不慢地开口,“您带人在我张府找了一夜,可找到些什么吗?”
    杜靖达缄口不言,他转身看了看天色,见一抹淡红已经爬上天边。他似忘了自己身在张府,眼前还有一个背靠权贵的富商。他一旦走出这间屋子,很可能被告得立刻下狱。
    然而此时,他眼中只见红霞。他凝神看了片刻,却回头道:“快了。”
    他话音未落,只见一士兵匆匆跑来,跪下拱手道:“将军,有发现!”
    在他身后,另有三个士兵合力抬着一个火盆,放在正厅中间。
    “这是什么?”杜靖达问。
    “回将军,”先前那士兵继续道,“我们查至后院,在一暗格中找到此物。正要带出时遭到此人阻拦,投入火盆将其焚毁。我们抢救不及时……只剩一半了。”
    杜靖达抬眼一瞄,见一男子被押入正厅,嘴里颠三倒四的喊着什么,却听不清。他从火盆中捡起剩下的几页纸,拂去烟灰仔细辨认,从上面隐约看到了纪明的名字。
    他心中一动,拿出门在光亮处仔细看。果不其然在其中一页的折页旁,辨认出这原本是一份档案。
    杜靖达疾步走回正厅,单手捏着这几页纸举到张连江面前:“这是什么?”
    张连江面色不改,抬眼对上他的目光,笑道:“杜将军为难老夫。焚毁的几张纸,我怎么知道是什么。”
    杜靖达不为所动,却道:“军中档案,左下角有徽标,防止他人伪造。”他说着挪开手中挡着的半个角:“当年交付你纪明档案的人,想必从未进入军中。”
    张连江终于不笑了:“一张烧毁了的纸,杜将军据此言之凿凿,未免是太夸大了。我且问杜将军,字迹模糊难以辨认,你凭什么给老夫扣这种帽子!”
    杜靖达冷冷看他一眼:“是或不是,你身上都有嫌疑。你要是心有疑虑,这话留着进京问吧!”
    说罢,杜靖达转身向外走去,却向身后喝道:“张连江私造档案,把张府围起来!”
    阎止三人从府衙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起来。天边红霞点缀,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刘奕中异常固执,任凭林泓怎么问,自打那一句后便死活不再开口了。
    傅行州担心阎止的身体情况,也感觉继续僵持没有意义,便先出来了。
    他将阎止送上马车,又听林泓在身后叫住他们。
    “他的情况可能不太好。”林泓望着马车外,低声道,“他喝酒时不容易醉,但后面的反应很大,也会很难受。这是他以前用过的几种药,我还是建议你最好找个医师准备一下,别让他碰坏了伤口。”
    傅行州翻身上车:“不劳费心。”
    林泓追上几步,又道:“告诉医生,别给他用川穹。他用那味药会喘不上气。”
    傅行州看了他一眼,将帘幕放下了。
    车马辚辚,林泓站在路边,一直望着深蓝色的马车远去,直到看不见了。
    马车平稳地在路上走着,阎止晃晃悠悠的,不一会就起了困劲儿。
    傅行州小心地护住他脑后,又道:“不能睡,等一下出去要着凉的。”
    阎止睁开眼睛看看他,过一会又耷拉下去:“但是我困了。”
    “知道。”傅行州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连哄带骗地安慰道,“再过一个路口就到了,很快了。你坚持坚持。”
    阎止看着他修长有力的双手,想着它们拂过自己脸庞的时候。他尽力不想闭上眼睛,声音却渐渐低下去:“再快一点……我现在觉得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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