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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2章 爱子之痛

    ◎她不想让儿子坐拥太平江山吗?◎
    尽管北方的晋军有顺军援助,但叛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将近一年还未肃清。
    这日向恒从宫里回到东宫,首先就去了赵淑瑞屋里。
    当时杨晞与赵淑瑞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嘤嘤呀呀地逗弄他们。
    “来,父亲抱抱。”向恒从杨晞怀里抱过儿子,然后轻轻摇晃着,露出慈爱的笑容,“闹你姑姑这么久,还不打算放她去歇息呀?”
    向恒说话的时候有意看了看杨晞,杨晞察觉,于是悄悄离开了屋子,腾出空间给他和赵淑瑞说话。
    向恒在床边坐下,看着赵淑瑞道:“公主最近身体可好些了?”
    赵淑瑞的注意力全在怀里的女儿脸上,拉着她的小手,笑得温柔慈爱,然后漫不经心地回答向恒。
    “多亏有巺子在身边,最近下地走动已经不会头晕心闷了。”
    “如此便好,这两个孩子,真是辛苦公主了。”
    赵淑瑞沉默了一会,悠悠道:“每次看着两个孩子的时候,就会觉得所有辛苦都是值得的。”
    赵淑瑞一直在看孩子,故而没发现向恒那副有话想说又难以开口的样子。
    今日向从天召见向恒商量北境叛乱的事情,想到如今赵淑瑞已封了太子妃,其子又是皇太孙,大晋未来的皇帝,是时候为夫家的江山出力了。于是便让向恒回去说服赵淑瑞以大周嫡公主的名义写招安檄文。
    向恒不敢推辞,故回到东宫就来找赵淑瑞。
    他酝酿良久,终于开口,“宫里的人都说我们的儿子很有福气,既是大晋未来的皇帝,又延续了大周的血脉,孩子出生预兆着大晋即将开启太平盛世。”
    听罢,赵淑瑞的笑容凝固了一下。
    “要是真太平就好了。”
    她倒希望她的孩子们活在太平盛世里,哪怕做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也好。可现实是大晋一片混乱,在南有她的皇兄分庭抗礼,在北有许多落草为寇的前周官员发起叛乱。她甚至认为向家天下撑不了几年了。
    向恒忙道:“现在大晋虽然南北受敌,但我们的孩子出生后就不同了!”
    赵淑瑞抬眼看着向恒,有点不解。
    “北境叛乱的那些头儿,都是以前大周的旧臣,他们打着复兴赵氏的旗号到处作乱。但现在我们的儿子成了大晋的皇太孙,大晋未来的皇帝,他不仅是向家人,还有你赵氏的血脉,所以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叛乱?”
    “公主,为了我们的孩子未来能够坐拥太平江山,不如就写一篇招安檄文,以你和我们孩子的名义去写,这样北境的叛乱师出无名,很快就能平定下来了。”
    向恒三句不离他们的孩子,以为了让孩子坐拥太平江山的名义发出请求,言辞之恳切,令赵淑瑞难以拒绝。
    “这……”
    见她一副为难的样子,向恒继续道:“这天下迟早是我们孩子的,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平定天下,把一个安稳繁荣的江山交到他手上,这样他就能少吃很多苦。公主难道不想吗?”
    赵淑瑞看着儿子的脸,心里挣扎得难受。
    她很清楚,这篇檄文一旦发出去,意味着她彻底归顺向家,以大周嫡公主的身份承认向家王朝。可向家王朝未来都是她儿子的,她不想让儿子坐拥太平江山吗?
    “我想的。”
    自从她做了母亲后,她就觉得自己变了,变得一切以孩子为先,把孩子看得比任何事物都重要。她竟然希望大晋和大周永远像现在一样南北分治,既不用洛蔚宁牺牲,她的儿子也永远不会被清算,平平安安活到老。
    她变得自私,变得没有底线,竟然想为了孩子背弃大周。然而自小到大接受的忠孝仁义教化又使她清楚这样是错的,它们像一道咒语时时刻刻折磨着她。
    她该怎么办?
    “容我再想想吧!”
    夜里,孩子都交给奶妈和内侍照顾,赵淑瑞依然和杨晞相互陪伴就寝。
    墙角一盏宫灯燃烧着,在偌大的寝殿里显得很是昏暗,刚好适合入睡。
    床帐内,两人平躺而睡,被子刚好盖至脖颈。
    杨晞正准备入睡,忽然听闻赵淑瑞说话。
    “巺子,我好像明白了。”
    “嗯?”杨晞闭着眼,慵懒地回了一声。
    只听见赵淑瑞继续道:“我记得以前跟你说过,在认识你之前,我在宫里和姐姐们一直玩得很开心。她们心地纯良,而且都很宠我,就算后来开府成家了,也时常回宫陪我说话。但直到她们的孩子出生,一切就变了。她们变得不爱来找我,变得斤斤计较,变得口是心非。表面上姐妹相亲,实际上为了夫家在父皇和母后面前搬弄是非。”
    “她们变得那么庸俗、可恶,我以前很讨厌这样的她们,也常常觉得很难过。直到现在,我有了孩子,我终于明白她们为什么变成那样了。”
    杨晞听出赵淑瑞语气里的痛楚,缓缓睁开眼睛,偏头看她的时候,对方已流泪满面。她连忙转过身,搂着赵淑瑞。
    “淑瑞,怎么忽然想这些了?”
    然后,赵淑瑞边抽泣着,边把今日向恒对她的请求告诉了杨晞。
    “我居然想为了孩子答应他。我害怕向家覆灭连累孩子,我想给孩子创造一个太平江山,我变得跟姐姐们一样自私、可恶。不,我比她们更可恶,起码她们没有背叛父皇,没有背叛大周!”
    说完,赵淑瑞把脸埋入杨晞怀里,泣不成声。
    杨晞的心也跟着剧痛起来,她安抚道:“你没有错,作为母亲,谁不希望把最好的留给孩子?”
    “可是我该怎么选?”
    杨晞沉思片刻,然后道:“跟着你的心走,你想怎么选就怎么选?无论如何,还有我理解你。”
    她们女人素来被排除在权力场外,充其量不过是个小小的政治筹码,筹码的一举一动又能有多大影响?赵淑瑞写与不写这封檄文,或许根本改变不了向家的命运。
    如果不写这封檄文,赵淑瑞会终日活在失去儿子的恐惧中,那她宁愿她背叛大周。这个世上痛苦的人有她的够了,她希望赵淑瑞可以抛开心里的束缚,好好活着,快乐地活着。
    翌日,向恒又来看望赵淑瑞和孩子,赵淑瑞再一次提出要见母亲。她心里仍然在挣扎,想听听母亲的想法。
    向恒只好谎称孩子满月的时候她的母亲就会来。
    在满月典礼前夕,杨晞恰好碰上月事,身体一虚弱又染了风寒,于是搬离了赵淑瑞的院子。典礼当天,东宫宾客满座,喧哗热闹,她却晕得昏昏沉沉,一直在后院睡觉。
    而赵淑瑞日盼夜盼,以为终于能见母亲,没想到等来了周后身体染疾,担心传染孩子而不来的消息。不过这次向恒好歹找来了曾经在宫里伺候周后的一名女内侍,威逼利诱下,让她在赵淑瑞面前谎称周后还活着,是周后派她到东宫送贺礼的。
    侍女年纪二十有四,带着六名同为女子的手下来到赵淑瑞的院里。
    六名手下各捧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有滋补药材,婴孩的衣帽,孩子的金手镯、金脚镯,还有各式珠宝玉器,充作周后送到东宫的贺礼。
    这名侍女当初只是皇后宫里一个普通侍女,并非心腹,因此活了下来。来东宫前,她多次练习如何面对赵淑瑞,如何在赵淑瑞面前谎称周后和小皇帝都还活着。她以为自己练得足够镇定了,然而当她看到赵淑瑞那张与周后略有相似的脸时,脑海里立即浮现出当年伺候周后的情景。
    周后生活朴素节俭,为人和蔼可亲,即便她不是她的心腹,仍待她极好。经常对她嘘寒问暖,她脸色有点不对劲都能察觉并让她去歇息,有时甚至召御医来给她诊脉。
    她怕不小心暴露了真相,不敢再看赵淑瑞,于是开始逐一介绍礼品。
    赵淑瑞并不在意礼品,她最关心的是母亲的身体,可侍女却只字未提母亲,这让她有点不悦。
    “母亲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这个问题侍女虽早有准备,但赵淑瑞忽然问及,侍女还是紧张得心如擂鼓,好一会才掀起眼皮看赵淑瑞。
    “夫……夫人说,太子妃您要好好休养身体,照顾好两个皇孙,更要照顾好自个。”
    赵淑瑞听出侍女语气的紧张,于是又打量对方的表情,发现她目光闪躲,始终不敢正视她。没看错的话,她眼睛好像有点……红红的。
    就在她疑惑之际,站在对面的向恒笑笑道:“岳母的人自是东宫贵客,既然礼送到,话也传了,本宫就带她们到院里好生招呼。”
    为了避免侍女露出马脚,向恒不等赵淑瑞答应就迫不及待领她们出去,临走前又叮嘱平时伺候赵淑瑞的两个嬷嬷,“你们俩在这好好伺候公主和小皇孙。”
    赵淑瑞看着他们离开,心中愈发疑惑。方才侍女眼眶红红的模样再次闪回脑海,越想心里越不安,最后忽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然后她以有话忘了对母亲说为借口,让其中一名嬷嬷去把“周后遣来的”侍女叫回来。
    侍女回来后,两名嬷嬷仍像木桩一样杵在旁边。
    赵淑瑞冷声道:“我和母亲说的话你们也想听?”
    两个嬷嬷只好讪讪出去,并掩上了房门。
    赵淑瑞走到外间,透过门扇确认两个嬷嬷没有躲在门外偷听,随后疾步回到里间。
    看到侍女,二话不说就问:“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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