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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3章 思卿切与水共舞

    ◎水浸润着她的躯体,柔软如同杨晞的肌肤◎
    在洛蔚宁和柳澈的接风宴上,除了孟樾、罗三问、谢摇云等几人,还有村里的族长夫妇和几个在村里帮忙管理事务的年轻人。毕竟这儿是向从天的汴京朝廷统辖地,洛蔚宁率领整支军队偷偷驻扎在村里,若不拉拢村里管事的人,军队的安危则难以确保。
    罗三问向他们介绍了洛蔚宁和柳澈的来历,他们得知眼前之人乃当初在北境三战三捷顺军的年轻将军洛蔚宁,显得十分敬重。在罗三问的解释下,他们亦深信洛蔚宁叛国是被冤枉的。想到在这乱世之中村子也需要军队佑护,他们对洛蔚宁和柳澈的到来显得欢迎。
    宴会过后,夜幕已降临,洛蔚宁、柳澈、孟樾再一次登门罗府,后院阁子里饮酒畅谈,洛蔚宁在柳澈的鼓动下,借着酒劲,把自己欲拯救苍生,让女子也可以走上读书从政之路的宏伟蓝图诉之于谢摇云和罗三问,举杯向她们敬酒,希望她们加入她的军队,辅佐她完成夙愿。
    第一杯敬酒两人委婉推却,洛蔚宁想起说书人讲的刘备三顾茅庐求孔明,觉得两个奇女子拒绝她再正常不过了。为表诚意,她再敬第二杯,这次谢摇云感激而受;直到她端起第三杯酒,罗三问方被打动,站起来恭敬地接过洛蔚宁的酒,然后一饮而尽。
    翌日,洛蔚宁在所有士兵面前任命谢摇云为自己的副将,罗三问任军队内务总督,军中一切用度皆由罗三问管理。
    为了募集军费,过了两天,罗三问就带着谢摇云和两个男兵驾车出村了。
    军队除了原本两个营的女兵,还增加了途中救下的百余名女俘虏和南下途中孟樾收编的上百员溃兵,皆是男子。练兵时分新老兵营,老兵由孟樾和洛蔚宁亲自训练,练习秦氏枪法、刀法、射弓、攀登以及兵阵。
    新兵分别由一名女兵营长和一名从溃兵收编进来的武艺高强的男兵训练,洛蔚宁偶尔也会去视察新兵训练。
    四月末的太阳,接近晌午时分变得火辣辣的,直直地照射在山上的练兵场。
    上百名女兵身上穿着粗糙短褐,头发如男子般全部束起,双手握着刀,跟着队伍前方女教头的动作艰难地练习,举刀的双臂因为力量不足止不住地颤抖,偏偏女教头要求她们每个动作都保持一段时间。她们咬紧牙关,脸涨得通红,柔嫩的脸上不停地渗出汗珠。
    这些正是谢摇云和孟樾在北境救下的女俘虏,她们曾都是艺伎,身骄肉贵,她们从前练过舞,也身段柔韧,可毕竟没练过力量,每一项训练都让她们吃尽了苦头。多日来的训练,也让她们原本白净的脸渐渐变黝黑。
    洛蔚宁来到新兵面前,她们扎着侧马步,双手举刀朝前砍,刀口斜斜地悬在空中,而教头始终没喊停。
    见到洛将军后,新兵们心头大震,原本快要脱力的双手迅速恢复了力量,重新打起精神,继续咬牙坚持。
    洛蔚宁在她们队伍中间缓缓逡巡,露出满意的神色。最后从右侧绕到最后一行士兵身后,发现其中有个看起来十六七的女兵在偷懒,握刀的双手肘部贴在身体借力,看起来在坚持动作,实际上轻松不少。
    洛蔚宁走到她身后,一声不吭地一巴掌打在她的肘部,使她肘部与身体分离。
    偷懒的女兵手臂突然被打得往上甩,吓了一跳,然后才看到洛蔚宁站在身后,赶紧抬起手臂把动作做标准。
    洛蔚宁久久挺立在她身后,她不得偷懒,又担心洛蔚宁会对她军法处置,既紧张又吃力,不消多久,一张稚嫩娇俏的脸就绷得通红了。
    不知过了多久,洛蔚宁抬头看了一眼高悬头上的太阳,随后才走回队列前方喊停。新兵们如获大赦,纷纷脱力一般垂下身体,军刀随手扔在脚边。
    女教头见状,严肃道:“我怎么教你们的,都忘了吗?”
    新兵们闻言,吓得赶忙捡起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队伍整齐排列好,身体昂首挺胸地立着。
    “我说过身为士兵,坐立行需时时刻刻保持端正,脸上永远充满精气神,兵器无论如何都不能离手!你们虽然是新入军的,可也训练了半月有余,就连基本当兵的素养都忘了,甚至在洛将军面前也敢忘!”
    新兵们内疚又害怕,垂下了脸。
    洛蔚宁走到中间,双手叉在腰上,容色是惯有的温和。
    “柳军师托我给你们传几句话。”
    新兵们齐声道:“请洛将军、柳军师指教!”
    洛蔚宁高声道:“柳军师说,你们身为女子,能够不惧生死从戎,她十分敬佩,也为你们的加入感到高兴。你们从前是艺伎,是汴京城里无数人沉迷追捧的风流人物,风光过后本可安稳过后半辈子。偏偏生不逢时,恰逢天下大乱。本来女子立身就艰难,遇上如今这世道,不从戎就只能从男子,可男子尚且不保,凭什么相信他们会保护女子?作为女子永远记住了,这世上谁也不能依附一辈子,唯有自立自救,才不会在乱世之中被当作物品买卖,被当做粮食吃掉!老子云‘祸兮福所倚’,大乱之世看似黑暗,但也造就了英雄辈出的时势。望你们用心习武,他日若在战场上活到最后,定当成为名垂青史的巾帼英雄。”
    新兵们听了洛蔚宁传达的一番话,想起当日沦为俘虏被顺军欺压的屈辱日子,意志瞬间被唤醒,眼睛充满感激地望着洛蔚宁。听完最后一句话,脸上浮现出无比坚定的神色。
    她们齐声道:“我等谨记洛将军、柳军师教诲!”
    “柳军师说的话本将军也十分认同,望你们不忘初心,刻苦训练。”
    洛蔚宁说完就宣布训练结束,放她们去吃饭休憩了。
    除了监督训练士兵,洛蔚宁每日仍然坚持柳澈教导给她的打坐。在结束一天训练任务的黄昏时分,她会爬到山顶,先在草地上打坐约莫两刻钟,然后躺到吊床上。
    吊床两端绑在两棵松树上,她每日打坐结束便躺在上面,摇摇晃晃地,凝望着满天红霞,开始思考人生。
    她回想这段时日来自己全心全意打坐的感觉,从一开始打坐不足半柱香的时间,她就内心焦灼难受,浑身发热冒虚汗,到如今能坚持两刻钟,甚至还想坐更久。打坐入定以后,她完全感受不到躯体的存在,只剩下一团意识飘荡在虚无里,她才真切地体会到古人说的,魂魄和躯体是两样东西。
    在北境休养身体那几月,柳澈拿出随身携带的《道德经》给她,命令她再慢慢精读一遍,把五千言全背诵出来。
    这时候她忽然想起其中两句话,喃喃自语:“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营魄抱一,乃意念和躯体合一,她打坐的目的不正是如此?只有营魄抱一才符合“道”,可“道”又是什么,她该怎么用?还有“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又该如何理解?
    她不停地思索着,把这些日子打坐的感受,以及此前背诵过的《道德经》全从脑海里搜罗出来。她总觉得两者之间有微妙的关系,加以思考,她一定可以读懂这本经书的。
    夜幕遮盖了天空,满天星子隐隐闪烁,一弯月亮从东边升起,缓缓地跨过夜空,最后消失在西方天际。
    破晓的天空呈现朦胧的灰白色,山上雾气迷蒙,偶尔一声鸟叫从山间传出,叽叽咕咕的,充满了生气。
    洛蔚宁浑然没察觉时间流逝,就这样躺在吊床上,睁着双眼,一整夜都在思索自己的经历,试图用《道德经》的哲理来解释,嘴里时不时自言自语。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复归于婴儿。含德之厚,比如赤子……骨弱筋柔而握固。”
    洛蔚宁念着念着,漆黑眼眸逐渐变得清明,像是在黯然中点亮了光芒。
    她又道:“刚出生的婴儿骨弱筋柔,但拳头却握得特别紧,力气特别的大,难不成是因为专气致柔,也就是意念与身体契合?”
    洛蔚宁顿时豁然开朗,身体像鲤鱼打挺一样坐了起来。
    “我明白了!人只有恢复到最淳朴的婴儿状态,像婴儿一样心无杂念,意念与身体合一,这样才能‘骨弱筋柔而握固。”
    洛蔚宁激动地从吊床上跳下来,环视四周,最后目光停在五步外的一块大石块上,大石块棕褐色,上面有许多风蚀出来的浅浅的坑坑洼洼,足足有两把鼓凳那般大,底部还嵌进了泥里。
    她用力推了推石块,一动不动,掂量这石块得有近两百斤,加上底部长期固定在泥土里,凭自己以往的力量是很难推得动的。
    她要试试意念和躯体高度合一,复归于婴儿的状态,看看力量是否会变得强大。于是她站正了身子,缓缓地开始深呼吸,过了好一会,待自己完全镇定、放松下来,她才张开双臂,双手贴在石头壁上。
    又一次深呼吸,她凝聚了所有力量聚集于双掌上,一推,石头仍岿然不动。她想,一定是自己的身体和意念不够契合。闭上双眼,继续深呼吸,努力保持心境平静,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不知推了多久,她忽然感觉到石块晃动了,心中大喜,但理智告诉她这时候不能分散注意力。继续推了推,突然“轰”的一声,巨石终于翻倒了下来。
    洛蔚宁睁开双眼看着双掌,惊讶而喜悦。她竟然把这块巨石推倒了,神奇的是好像也不费多大的劲,这双手简直不是自己在用力,而是神仙借用它把巨石推动的。
    她打坐的时候就发现了,当她的意念和身体足够契合了,她的气息就会变得轻松舒畅,胸腔宽阔无比,几乎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如步入仙境,神游在太虚宇宙中。
    和方才推石块一样,貌似身体里都产生了一种不属于自己的巨大的力量。
    “就像神仙的力量。”洛蔚宁低声念叨着,“原来只要大脑空虚,心胸平静就能产生神力。婴儿之所以握固,正是因为未经世事,心无杂念而拥有神力。”
    此刻,洛蔚宁很清楚自己发现了人世间独一无二的东西,悟道的感觉让她震撼又激动。思绪如一点星火在脑海深处点燃,然后迅速烧遍四肢百骸,令她浑身为之灼热,充满了力量。
    她明白了,婴儿之所以精气充足,孩提之所以天真快乐,体魄康健,是因为他们初入尘世,还未认识世俗事物之广博,未被世俗贪念所污浊。而人长大以后,想要的东西太多,贪念就越多,便有了贪嗔痴。当意念不再纯粹,就病魔入体,能量衰弱,于是万事不成。
    若复归于婴儿,返璞归真,则万事无不克!
    “天呐,天呐……”
    洛蔚宁惊叫着,兴奋地往山下跑去。
    旭日从天际升起,山里变得光亮而灼热。
    士兵们已经集结在校场训练,柳澈刚回到军署,坐在交椅上一边喝提神茶一边捧着本蓝皮书看。
    忽然听闻外面传来洛蔚宁的惊叫,“柳澈,我终于明白了!”
    柳澈闻声,惊疑地搁下手上的东西,刚抬起头,洛蔚宁就来到面前了。见她从头发到身上穿的红色短褐都沾了雾水。
    柳澈惊道:“你昨晚又在山上过夜?”
    显然洛蔚宁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洛蔚宁如打了鸡血一样情绪激昂,顾不上回答柳澈,而是弹珠落地似的道:“我发现这天底下最强大的力量了,只要做到了,我们将无往不胜!”
    柳澈看着眼前的人像是失心疯了一般,有点难以置信,“什么最强大的力量?”
    “你跟我来!”
    说罢,洛蔚宁扭头就往外跑,柳澈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匆匆跟了出去。
    洛蔚宁一路小跑到校场,柳澈腿比她短,体力没她好,过了很久才跑到她身边,累得弯着腰,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洛将军,柳军师!”
    正在指导士兵练习枪术的孟樾立即领士兵们向两人行礼。
    “到底是什么事呀?”柳澈刚缓过气来就恼道。
    洛蔚宁的目光在士兵群里扫视一圈,然后上前夺过一名女兵手里的盾牌,又迅速回到孟樾面前,单手举盾面向孟樾。
    道:“孟樾,你来打我。”
    “啊?”孟樾一怔。
    不止孟樾,在场所有士兵包括柳澈看着洛蔚宁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举动,又突然让孟樾打她,无一不感到诧怪。
    洛蔚宁自顾自道:“等会我让你打你就打,使出浑身解数打。”转头向柳澈,“你好好看着。”
    话毕,洛蔚宁跨出一步稳住下盘,随后深呼吸几次,待浑身放松下来就让孟樾开始。
    孟樾担心伤着洛蔚宁,先是发中等之力推出两掌,掌心击在盾牌上,洛蔚宁非但岿然不动,还气定神闲地朝她一笑。
    孟樾讶然,再次运掌,这次使出浑身的力气凝聚于双掌,带着强劲的掌风击落在盾牌上。
    洛蔚宁只感到盾牌微微一震,脸上竟毫无吃力的神色。
    孟樾因用力过猛跌退了几步,当她看到洛蔚宁缓缓收回马步,轻松地舒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惊呆了。
    在场的柳澈和其他士兵也无不吃惊。
    虽然她们都知晓洛蔚宁武艺在孟樾之上,但并不以为差距如此之大。洛蔚宁不费一丝一毫力气就挡住了孟樾的两掌,可谓静如处子,又稳若泰山!
    孟樾震惊地回到洛蔚宁面前,拱手道:“将军神功,属下甘拜下风。”
    其他女兵好奇又兴奋,纷纷发问,“将军您到底练了什么神功?”
    “快给我们说说。”
    柳澈也惊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洛蔚宁双手别在腰后,笑得如沐春风。
    “没练什么神功,只不过昨夜静思,悟出了一些世间至纯至正的规律。”
    “什么规律?”
    “什么规律,洛将军快告诉我们!”
    洛蔚宁微微抬起下巴,装作一副学究模样,踱着步子道:“其实这个规律很简单,就是《道德经》里说的‘营魄抱一,专气致柔。’只要意念纯正质朴如婴儿,就能拥有天底下最强大的力量。”
    “什么意思?”众人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纷纷发问。
    有的人看向柳澈,用眼神请求她解释,然而这次博学多才的柳军师同样满眼疑惑。
    洛蔚宁继续道,“《道德经》世人多有读,可又有多少人能真正领悟复归于婴儿,返璞归真的道理呢?我忽然想起一句佛语,其实和老子的返璞归真是同一个道理。好像是……”她蹙着眉头思考,又挠了挠头,“是葡萄开始的。”
    柳澈闻言,惊得瞪大了眼睛,差点没气晕过去,“是菩提!菩提本无树。”
    “对对对,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洛蔚宁兴奋地道,“说的就是人的空性!我们生来世上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知,可随着成长,接触世俗越多,欲望就越多,嗔怒、痴怨、贪婪、痛苦就越多,意念被世俗掌控,就无法做到营魄抱一,专气致柔,故而身体越来越差,力量越来越弱,做事能不屡屡失败吗?”
    洛蔚宁转身望向大伙,没想到大伙纷纷摇头,还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她又把目光挪向柳澈,“柳军师你一定懂的。”
    柳澈尴尬地笑了笑,她以博学多才著称,如今却对洛蔚宁这番话一知半解,说出去得多丢脸,于是她立即敛起笑颜,装模作样地点头道:“嗯,有懂一些。”
    洛蔚宁得知有人懂她,立即一拍掌,对大伙道:“太好了!所以从今日开始,除了练习武术和阵法,还要用……两刻钟练习打坐。当你们足够营魄抱一,专气致柔,就能在战场上无坚不破,无人能敌!”
    “啊?”
    士兵们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被洛蔚宁增加了训练任务,有种糊里糊涂被卖了的感觉,霎时又惊讶又懊恼。
    很快,士兵们遵照命令盘腿坐下,开始闭目打坐,洛蔚宁亲自监督。
    由于是第一次练习,许多士兵刚闭上眼睛就觉得这里痛那里痒,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纷纷破功了。洛蔚宁是过来人,自然明白打坐与练武一样,需要循序渐进,只好“饶过”了他们,接下来再逐日添加时间。
    晌午休憩过后,洛蔚宁来到后山的溪边视察水兵训练。
    两淮地区河网密布,免不了水上作战,故而军队需要熟悉水性的士兵。洛蔚宁从旧女兵中挑选了二十名训练水性,她们皆是柳澈在青军的时候招募入军的,本就是懂水性的南方女子。然而追随洛蔚宁北上后就再没下过水,如今重新回到南方作战,不得不把水性给练回来。
    山涧两边树林草丛郁郁葱葱,被士兵挖宽至一丈余的溪流一半在树荫的遮挡下,另一半洒满了阳光,水面泛起闪闪的光芒。
    由于山溪位置有限,每回只能容纳十名水兵训练。水兵身上穿着军队的衣裳——红色束腰短褐和裤子,光着脚,在溪里游来游去,既是练习水性,又是释放天性地玩水,游得好不畅快!激起的水花在阳光映照下呈现出霓虹般的五颜六色。
    洛蔚宁来到溪边,看着她们游得如此开心,脸上情不自禁浮出笑容。
    “洛将军来了!”这时候,一个女兵欢快地道。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湿漉漉的脸,笑吟吟地望着洛蔚宁。
    她们早在洛蔚宁坠崖后就知晓了她的女儿身,故而今日这般情景被她得见,毫无男女授受不亲之顾忌。
    “北上几年,看来大家都没把水性给丢了。”洛蔚宁笑道。
    方才首先发现洛蔚宁到来的那个年轻女兵昂起下巴,沾满水珠的脸露出骄傲,“这都是姐妹们从小习得的技能,正如乡音一样,到老也忘记不了!”
    “将军,你也是南人,下来一起游呀!”另一名女兵壮着胆子道。
    洛蔚宁温和的笑容顿时凝固,连连摆手说:“不了。”
    她们是知晓了她的女儿身,可村里的村民不知,新兵亦不知,让他们瞧见了岂不以为她是个以招揽女兵为名,实际上是为了满足自个色欲的世间罕有的大淫虫?
    再者,她习惯了男儿身打扮,一下水就原形毕露了。虽说同是女子,但除了在杨晞面前,她还没主动显露过身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该多不好意思呀!
    孰知女兵们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玩心大起,其中一个率先舀起一掌水泼向洛蔚宁,接着其她女兵纷纷有样学样,一时间,十个女兵二十只手捧起溪水泼向洛蔚宁,划出的弧度像一条条霓虹朝洛蔚宁喷水。
    “周围有姐妹守着,不会有外人进来的。”
    “对呀,水里可舒服了,洛将军快下来!”
    洛蔚宁被泼成了落汤鸡,脸上、头发都是水。她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咬着牙说:“你们给我等着!”
    说罢,扯掉腰带,脱了外面的红色短褐,只留一袭白色里衣。边走边扯下靴子,迫不及待地扑进溪里。
    双脚往下一踩,结果触不到底,原来她们不仅把溪拓宽,还挖深了。就在脖子没入水中的时候,洛蔚宁的双腿本能地往后蹬,双手划动,很快就浮起来了。
    果然,从小习得的技艺是不会轻易忘记的。
    女兵们笑盈盈地看着她,都退到一边给她腾出位置,好让她畅游一番。
    身为南方人,洛蔚宁不知多久没下水了,身体甫被水包裹,就和那些女兵一样,天性被释放,蹬腿翻手,像鱼儿在水里般畅快、自由。她好久没有这么愉悦的感受了。
    水真是很神奇的东西,它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可它又如此柔和、包容,她连日来的压抑都被水抹去了。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会浮水术,于是翻过身来欲仰浮水面,然而沉了下去。她又试着深呼吸了几次,让身体变得松弛,一边翻身,一边感受着水承载身体的力量,身体感到轻盈如羽,自然而然就浮了起来。
    洛蔚宁深呼吸了一口气,心情获得了久违的平静。她闭上双眼,一面享受着午后阳光,另一面在柔软的水中徜徉。她想,如此美妙的情景,是该和杨晞同在的。
    “巺子,我好想你”她在心里轻轻地道,“汴京如今变得怎样了,此时此刻你又在经历什么?我把你丢在了那儿,你一定很痛苦是吗?对不起,是我无能护你周全,你的情志备受折磨,而此刻的我却在开心;对不起,我的人不在你身边,我的心也再无法和你连在一块了。”
    “我不会再每时每刻想你所想,痛你所痛了,我想开心,当你在汴京哭泣的时候,另一片苍穹下的我可不可以过得开心一点,否则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如今我明白了,世间最大的敌人和最强的力量其实都在我们身上,如果人对生命的热情消失了,是很难活得长久的;如果人的意念和身体不在同一时空,做任何事情都会失败。所以我决定了,每日我只留半个时辰,让意念回到汴京,陪在你身边,想你所想,痛你所痛。而其他时候,我想感受当下的日子,我可以发自内心地开心,也可以心无旁骛地上战场。唯有如此,我才能活下去,才能平定天下,最后回汴京见你!”
    周围陷入了静谧,洛蔚宁的身体一动不动,任凭水带着她在溪中转圈,这种随遇而安,天人合一的感觉她许久没体验过了。阳光落在唇瓣,轻盈而炽热,一如杨晞的吻;双手在水中,涓涓细流从指缝间穿过,仿佛杨晞在和她十指相扣;水浸润着她的躯体,柔软如同杨晞的肌肤,紧紧贴在她身上。
    刹那间,她的心底燃起了火焰,越烧越烈,让她的情志躁动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然后沉入水中。终于,整个身体都和杨晞的肌肤贴在了一起。她的双臂环抱着水,在水中翻过身来,然后腾起身体吸了口气,旋即又潜入水中。
    她从溪流的那一端游到另一端,双手缓缓在水中拨动,像是打开那柔软的身躯,让自己融进去。她忽而腾起吸气,忽而扑入水中,忽而又在水中旋转翻腾,猛烈的力量卷起一带水花,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眼前的景致犹如一出精彩绝伦的舞蹈,女兵们定睛看着,惊艳得瞠大了眼睛。
    真可谓洛将军与水共舞,人水交融合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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