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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7章 爱别离(2)

    ◎宁哥,夫人她还跟在后面◎
    寅时刚到,天色还黑黢黢一片,远处微弱的鸡啼声就传进寝房里。
    油灯灯芯几乎燃尽,剩下一小团火光,只能使屋内的事物隐约可见。
    床帐之内,锦被覆盖下的身体动了动。洛蔚宁首先从沉睡中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杨晞姣好安静的睡容。芬芳的旖旎气味扑入鼻息,她的视线拉开,是两人搂在一起赤条条的身躯。
    在这离别之夜,两人贪婪地享受着对方,激烈缠绵了两个时辰,直接倒头就睡了。
    听闻鸡啼声,洛蔚宁心情低落下来。心里祈祷着时间再过得慢一点吧,趁着天还没亮,她想再好好看看杨晞。
    她不知道这次出征何日是归期,想到梦境杨晞含着眼泪在宣德楼上纵身一跳,她痛得几乎快要窒息。她害怕今日一别,再见她的时候就是那一天。
    眼眶不由自主地涌上了泪水,她痛得闭上眼睛,泪水便从眼角滑落下来。她抽了抽鼻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听说太久不见一个人,就很容易就把她的样子忘记,我已经忘了奶奶长什么样了。”
    她沉吟叹息,缓缓抬起食指,指尖落在杨晞的额上,轻轻地逡巡着,描摹她的轮廓,从额上到脸颊,经过眼睛、鼻子,指腹贴在两片莹润的唇上,然后往下滑,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下去。
    她想把这张脸的轮廓刻进心里,永远也不要忘记。
    这一吻缠绵而持久,直到快要把杨晞惊醒她才放开了。杨晞浅浅呢喃了一声,装作半睡半醒间的起床气,把身体转到另一面。
    刚背对洛蔚宁,她就睁开了双眼,眼眶逐渐镶满了水珠,咬着牙强忍着不落下来。
    剩下的一个时辰,洛蔚宁依然搂着杨晞,杨晞的背紧紧贴在她的胸膛上,彼此都没再睡回去,而是静静享受这拉长了的时间,直到天际破晓。
    天未完全亮,洛蔚宁和杨晞就起来了,樱雪和一个丫鬟捧来盥盆,洗漱后,她们屏退了丫鬟。杨晞怀着沉重的心情,亲自帮洛蔚宁束发,戴上银冠。然后又替她穿上红色军袍。
    洛蔚宁含情脉脉的目光始终不从杨晞身上离开,杨晞拿着黑色皮革带的时候,她自然而然地抬起双臂。当杨晞几乎贴在她的身躯,环过她的腰肢,把革带圈在她腰上的时候,她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的体香,忍不住贪婪地深深吸了一下。
    杨晞听到她骤然沉重的呼吸,淡淡一笑,故意放慢了动作。
    一会,她又把将帅令牌挂在洛蔚宁的革带上,接着从挂钩上取下玉璜,将其放在掌中,心情更加沉重。
    她看向洛蔚宁,吩咐道:“这玉璜,你记得无论去哪里都要戴在身上。”
    洛蔚宁看了一眼玉璜,对杨晞微笑道:“好,无论去哪我都戴着,玉在人在!”
    杨晞露出宽慰的笑,然后把玉戴在洛蔚宁腰间。
    一家人用过早膳后,杨晞又为洛蔚宁穿上厚重的银色甲衣,戴上红缨银盔。洛宝宝红着眼圈,拿着洛蔚宁入军的时候,奶奶买给洛蔚宁的红缨枪,把枪头擦得雪亮,然后递给洛蔚宁。
    洛蔚宁看着这个唯一的妹妹,平时任性骄纵,总和她斗嘴,到了这个时候却变得分外乖巧,满脸都写着不舍。
    她温润地笑着,揉了揉洛宝宝的头发,道:“谢谢宝宝。”
    不久,管家走进来道:“步帅,车马已经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好。”
    府上所有人出门为洛蔚宁送行,包括被樱雪抱在怀中的狸奴麻花。
    洛蔚宁牵着杨晞和洛宝宝登上马车,然后才骑上早已戴好黑盔甲的白马。
    “驾!”洛蔚宁浅喝一声。
    白马抬起马蹄慢慢往前走,两名府卫与她并骑,守在她左右。马车车夫也扬鞭策马,紧跟其后,最后还有四名策马跟随的府卫。
    一行人马穿过清晨空阔的汴京大道,很快到了大内。
    出征大典定在大内别殿,一个以往用作皇帝阅兵选拔禁军的大殿。
    旭日被遮挡在云层后,天色灰蒙蒙的,两万骑兵和八万步军成方阵排列在校场上,两边人头汹涌,有文武百官,亦有出征将帅的家眷到此送行。
    出征大典即将开始,一结束洛蔚宁就直接骑上战马率大军离开。此时杨晞、洛宝宝依依不舍地和她道别。
    洛宝宝哭得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阿宁,你一定要赶快回来!”
    洛蔚宁一手扶着她的肩头,另一手拿着巾帕为她擦拭哭花了的脸,温声安慰:“好了,你也不小了,还哭鼻子。等战事一结束我就回来,给你带北境最好的墨砚。”
    “嗯。”
    洛宝宝点点头,不得不收住眼泪。
    “记得照顾好你嫂嫂,知道吗?”
    “我知道了,我会和嫂嫂好好等你回来的。”
    杨晞笑了笑,嗔道:“宝宝还那么小,该是我照顾她才对。”
    “都一样,你们互相照顾。”
    三人呵呵笑了笑,很快就听到看台上传来连续不断的擂鼓声。
    洛蔚宁环顾四周,官员和将领都纷纷往看台走去。
    “大典就要开始了。”她不舍地看着杨晞。
    杨晞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腕,“阿宁。”
    骤然间,眼眶又闪起了水光。
    “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等你回来。”
    “好,你也是。”
    洛蔚宁鼻头发酸,强忍泪意,赶在眼泪落下前她紧紧地抱着杨晞,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看台上走去。在踏上台阶前,一名宫中的小道士拦在她面前。
    “敢问您可是洛蔚宁将军?”
    “您是?”
    小道士对洛蔚宁行了一礼,然后把一个蓝色锦囊递给她道:“这是慈荫观至清真人遣人送来的,特意叮嘱亲手交给您。”
    洛蔚宁接过后欲拆开,小道士赶紧按在她的手背,“将军万万不可,真人有言,按照锦囊之法或许能够改变宿命,但只有在你想回家的时候方能拆。”
    闻言,洛蔚宁谨慎地收回了手,向小道士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看了看锦囊,怀揣着好奇的心思,终究还是把锦囊纳入怀中。
    出征大典就着吉时举行,洛蔚宁领着李家兄弟、柳澈、孟樾和几名一同出征的文官、幕僚等在大金鼎上上香祭拜,随后,洛蔚宁在皇帝面前起誓效忠,接过节钺和虎符。
    吉时一到,洛蔚宁领着众将士喝下壮行酒,将碗摔碎,在一阵擂鼓声中,军队先锋首先出发。
    洛蔚宁身为主帅,位于中军,坐骑左右是李家兄弟,身后是骑在马背的黑甲孟樾和柳澈的马车,在君臣的目光和夹道的欢呼中,显得威仪凛然。
    杨晞和洛宝宝站在道边,焦急地看着军队前进,终于等到了洛蔚宁。
    两人凝望着彼此,杂乱的人头和喧闹的声音仿佛都静止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
    杨晞的泪水如珍珠般滑落,喊了一声“阿宁”,却发现声音是嘶哑的,淹没在人声中。洛蔚宁心如刀绞,所有话都哽咽在喉咙,就这样从杨晞身边过去了。
    当看着银色的身影渐渐走远,失去的恐惧感突然涌上心头。
    “阿宁!”
    杨晞大喊一声,迈着焦急的步伐穿过人流追逐着那一袭银色。
    “嫂嫂!”
    洛宝宝见杨晞跟着军队跑去,也赶忙追上去。
    “阿宁!”
    杨晞很快跑到了洛蔚宁侧后方,听闻声音,洛蔚宁和李家兄弟都回过头看了。
    “巺子,你快回去!”洛蔚宁高声喊道。
    杨晞哪听得入耳,一直沿着道路,紧随着军队的脚步前进。
    军队往北而走,经过成德公主府,然后从北门出,沿着直道走,在两边百姓夹道围观中,走出了内城北门。
    道路两边围观者越来越多,杨晞愈发的步履维艰。她一边抬头搜寻洛蔚宁的身影,一边推开阻挡的人。
    “阿宁。”
    “嫂嫂,我们回去吧!”洛宝宝哭着劝道。
    “就送她到城外。”
    洛宝宝只好又跟上去。
    军队十万之众,走了一个时辰才来到汴京城北门,两边人影逐渐稀疏。
    洛蔚宁眼眶的泪水摇摇欲滴,痛得几乎窒息,只能紧紧握着马缰支撑着身体。她不知道杨晞是否还在跟着,不敢再回头看,她担心再看一眼,惹得她更不舍。
    杨晞小跑了一个时辰,一路挤撞,已是满额汗水,发丝凌乱,但目光依然紧随着洛蔚宁的背影。她不求陪她出征,只求再送一程,再多看她一眼。
    李超靖和李超广回头,很快就看到杨晞和洛宝宝,再看洛蔚宁,依然没有回头的打算,他们心疼得眉头都蹙起了。
    犹豫了良久,李超靖道:“宁哥,夫人她还跟在后面,你要不要停下劝劝她?”
    洛蔚宁得知杨晞依然跟随自己,心疼得泪水啪嗒啪嗒地落下,咬了咬牙,又狠下心来。
    “继续走!”
    阴霾的天空下起了牛毛细雨,天气也变得更为寒凉。大军终于走出了汴京北门,没多久石板路就变成了泥路。
    “嫂嫂,已经出城了,不要再送了。”
    洛宝宝抱住了杨晞。
    杨晞也终于筋疲力尽地停下脚步,泪水满面,心如死灰。她的阿宁心好狠,竟然一眼也没回头看她。
    “她还在吗?”洛蔚宁眼泪流干,疲惫的脸上都是泪痕。
    李家兄弟回头,透过朦胧的雨丝,看到杨晞停了脚步,只是目送着。
    李超靖放心地道:“没再跟了,可还站在原地。”
    李超广又回头看了一眼杨晞,同时还看到柳澈的马车,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喜欢柳澈,明白到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后,格外的理解和心疼杨晞。
    毕竟这一别谁都说不准这辈子能不能再相见,何日再相见?
    于是劝道:“宁哥,再走就真的见不到了,她都跟到这里了,何不再见上一面?”
    洛蔚宁仰面深吸了口气,陷入了痛苦的纠结中。
    “停!”
    洛蔚宁还没作出决定,就听闻身后柳澈的一声呼喝。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柳澈掀开车帘,不客气地冲洛蔚宁道:“洛蔚宁,想见她就赶紧的,别耽误了行军!”
    柳澈从车窗看着杨晞跟了一路,都不忍心看下去了。再看洛蔚宁那一抽一抽的背影,就猜到她也在哭。若不让她们再见一面,将成为洛蔚宁心里的疙瘩,时时刻刻影响着她。
    洛蔚宁听了柳澈的话,且军队都停下来了,再也压抑不住,翻身下马就往回跑。
    “阿宁!”
    杨晞看到她回来也赶紧跑上去,洛蔚宁紧紧地把她抱入怀中。
    “巺子!”
    她拉开了些许距离,摸着杨晞的脸,为她拨弄凌乱的发丝,抹去脸上的雨粉,心疼又不舍。
    “下秋雨了,快回家吧!等到下雪的时候我就回来,陪你过正旦,陪你过上元节!”
    “好,你要记得我等你。”
    洛蔚宁点了点头,缓缓放开杨晞,目光在她和洛宝宝身上留恋片刻,终究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秋雨朦朦胧胧下了大半日,整个汴京城格外的凄清冷寂。
    杨晞回到洛府后,抱着麻花一直坐在床上,望着那张空荡荡的大床,整颗心仿佛被掏出来,被洛蔚宁带走了。
    她摸着丝滑的锦被,闭上眼睛回想和洛蔚宁的旖旎,余温犹存,但人已远去,所有的改变不过是在一夜之间。
    “阿宁她出征了,从今以后就你陪着我了。”
    杨晞摸了摸麻花背后柔顺的毛发,喃喃自语。麻花甚通人性,眯着眼睛嗯了一声。她笑着拍了拍麻花的头颅,想到这只狸奴的由来,才醒觉它的年纪和她与洛蔚宁相爱的时间是一样的。
    已经四年了,四年来她还是头一次感到如此失落。
    思绪千回百转,想起差一点自己就能随军出征,不禁觉得遗恨。这一切遗恨全因吴焕在皇帝面前多番阻挠,她有问过向从天是不是他的意思,但向从天否认了,只道他虽然担心她的安危,不同意她随军出征,但把她当人质扣在汴京,全是吴焕作为大周重臣所谋划出来的。
    “唉……”
    她轻叹了一声,不愿再去纠结了。木已成舟,她和洛蔚宁都分开了,也没必要深究向从天说的是真是假了。
    前军快速行进,而洛蔚宁领着大部分禁军,走了一天才出了开封地界,到达京北路。
    夜幕降临前,洛蔚宁下令安营扎寨,休整军队。山林中生起一团团篝火,明亮的火光中可见隆起无数的帐篷,通道间时常有巡逻的士兵经过。
    洛蔚宁卸下了银甲,只穿着短款软甲,坐在篝火前,凝望着火光,陷入了愁思。
    昨夜还在将军府的温柔乡里,今夜就要在陌生寒冷的山林里过夜,才过了一天就天上地下不同样了。
    她取下腰间的玉璜,目光落在精致的雕纹,但注意力却放在了拇指覆盖下“巺子”二字,感受着这两个字雕刻的凹凸不平,以缓解思念之苦。
    秋风萧瑟而过,山中比山外尤其寒冷,洛蔚宁却丝毫没察觉。
    “在想巺子了?”
    一只手从后面搭在她的肩膀上,柳澈毫不客气地坐到了她身边。同时,李家兄弟拿着酒壶酒杯坐在她们对面,高兴地喊 “宁哥。”
    柳澈又道:“这才第一天呢,你就想媳妇了。”
    “这不是正常的么?”洛蔚宁道。
    “也对,刚离开家的时候特别想,离开久了,忘了反而就不想了。”
    “别说这些了,天气这么冷,咱喝点酒暖暖身子。”
    李超靖说完就开始斟酒。
    洛蔚宁惊讶,斥骂道:“喝什么酒,明日还要行军!”
    “这都是不易醉的桂花酿。”李超靖解释。
    柳澈也道这是经过她允许的,桂花酿温和,且今夜格外寒冷,只要不醉,喝一点不碍事。
    “这刚出开封,还是大周的领地,无需提防,这时候不喝还等什么时候?”
    洛蔚宁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服了,遂接过李超靖递来的酒。
    李超靖举起酒杯,兴高采烈道:“来,干了这杯,祝我们早日打赢顺国,回到京城!”
    “来,干了!”
    洛蔚宁抛却离愁别绪,和他们酒杯相碰,然后一饮而尽。
    “咳咳……”
    柳澈不小心喝急了被呛到,李超广赶紧从衣襟取出巾帕擦拭在柳澈嘴边,另一手轻轻拍着她后背。
    “慢点喝。”
    柳澈咳得有气无力,但猛然夺过巾帕,将李超广的手拨掉。
    “我自己来。”
    李超广一番爱意被拒绝,如一只不被主人喜爱的小狗,苦涩地看着柳澈。
    洛蔚宁和李超靖看着两人一系列的举动和神态,无奈地笑了笑。李超广如此善良痴心,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待擦干净后,柳澈局束不安地折了折巾帕,放回李超广手中。
    “还你!”
    “阿靖啊,等战事结束回去后,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为打破李超广和柳澈的尴尬,洛蔚宁首先开口道。
    “我呀。昨夜爹娘就跟我们兄弟说了,我们也老大不小了,家中只有兄弟二人,等战事结束后就给我们各寻一门亲事。所以我最想知道的是未来的媳妇长什么样!”
    “你放心,你一表人才,嘴巴又甜,一定能讨到一个温柔贤惠、美丽大方的妻子。”洛蔚宁笑道。
    “阿广也一样。”柳澈道,“阿广仪表堂堂,为人善良真诚,一定会有许多小娘子喜欢的。”
    说着,她冲李超广笑笑。
    李超广知道柳澈此话是在间接拒绝自己的情意,苦涩一笑,附和道:“希望吧!不过阿靖娶了妻,为家里延续香火,我娶不娶都没关系了。不能和喜欢的人成亲,还不如一个人。”
    说完他就垂下了脸。
    洛蔚宁语重心长道:“阿广,一辈子那么长,说不定以后能遇上两情相悦的人,不要灰心。”
    李超广为情所伤,难免变得悲观,嘀咕道:“一辈子,也不知道有多长。”
    霎时间,大家的心情都变得沉重。洛蔚宁看着他们兄弟二人,生起了内疚的感觉。李家只有他们兄弟两人,本来她只带一个出征,奈何兄弟二人倔强,誓死要跟着她。她最终拗不过他们,如今只愿自己能把他们活生生地带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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