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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5章 帝王猜忌(2)

    ◎洛将军违抗君命,官家说要将她杀头!◎
    翌日,洛蔚宁回军营处理事情后就策马直奔大内。她卸下了军装软甲,穿着绯色的公服,头戴长翅帽。
    迈着匆忙的脚步来到垂拱殿外,当时晌午刚过,赵建用膳后在殿外散步消食,马都知和另一名小内侍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
    “参见官家!”洛蔚宁躬身揖道。
    “哦,洛卿来了?”赵建料到她的来意,神色不温不火,“有何事不妨在此直说吧!”
    洛蔚宁看了一眼赵建,从容道:“臣所求仍是昨日之事,还望官家允许内人以军医身份随臣出征!”
    “昨日朕不是说过了吗,此次出征不过是威吓顺国,协助议和,又不是回不来。”
    “大周危难之际,承蒙官家看得起,委以重任,臣不胜感激,定当誓死效忠。但古人有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官家信得过臣,还望成全这最后一个请求!”
    说罢,洛蔚宁掀起公服裙摆,双膝跪了下来。
    “你……”
    赵建印象中的洛蔚宁温和敦厚,忠心耿耿,第一次见她如此固执,不由得无奈不已。
    马都知也苦口婆心地劝,“哎呦,步帅呀,如今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别为难官家了。”
    洛蔚宁从衣襟取出一束用红丝带捆绑的黑发,横放在双掌,呈起,然后挺起身,真诚地看着赵建,“臣不敢为难官家。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也。如今臣割发一束交与官家,以表臣对大周对官家忠心耿耿,犹如父母。”
    赵建盯着那一束黑丝,满脸震惊,眼珠也一动不动,好一会才缓过来,亲自伸出手拿起那束头发。他心想,看来洛蔚宁是猜到了他之所以不同意杨晞随军,是为了扣留人质防止她投降。如今献上头发,有把性命交给他,表明忠心之意。
    赵建的心思开始动摇了,但又想到古有易牙杀子讨好齐桓公,勾践尝粪取信于吴王,二人最后都背叛了自己的君主。如今洛蔚宁献上发束,虽非前二人之无耻夸张,但他也未敢轻信。
    考虑了一会,严肃道:“朕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担心你被扰乱心神,不利于作战。你身为将领,务必以大局为重,此事就此罢休吧!”
    “官家,臣与内人情意笃定,又在军中各尽其职,为何就不能成全?”
    “没有为何,这是君命!”
    说完赵建就转身向垂拱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洛蔚宁道:“赶紧回去吧!”
    洛蔚宁倔强道:“官家若不成全,臣便在这里长跪不起!”
    “你……”赵建回头瞪了一眼洛蔚宁,然后无奈地哼了声,“那你便跪着吧!”
    说罢甩袖子走回垂拱殿。
    洛蔚宁身板子挺得笔直,看着赵建的背影,依然一脸的倔强与真诚。
    现今虽然过了中秋,太阳不似夏季火辣,但晌午后的阳光最是灿烂猛烈,直直地照射在洛蔚宁身上。一连两个时辰,即使再温和的阳光,也被晒得汗流浃背。
    洛蔚宁依然挺直腰杆,抬起衣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心里想着再忍一忍,赵建总不能让她跪到明日早上影响军务的。既然赵建收了她的发束,说明他还是有动摇的心思,她只需要继续跪着打动君心。
    她跪在垂拱殿外越来越久,引起的注意越来越多,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大内。
    杨晞听闻后,担心洛蔚宁熬伤了身子,赶紧带了油纸伞和水到垂拱殿外。
    当看到洛蔚宁跪在烈日下,满额汗珠子,时不时抬袖擦拭的时候,杨晞心疼不已,她没想到洛蔚宁把此事揽下是会伤害到自己的,更不明白洛蔚宁忽然之间为什么会如此执着地让她随同出征?
    她赶紧走到洛蔚宁身边蹲下,旋开水囊木塞,送到洛蔚宁嘴边,“阿宁,快喝点水吧!”
    洛蔚宁微笑着摇了摇头,“我不能喝,等到今晚官家会答应的。巺子,我吃点苦没事,我们的事不能前功尽弃。”
    杨晞僵住,纠结了好一会,最后还是遵照洛蔚宁的意思收起了水囊。连带想在她身边为她撑上一会伞遮挡太阳的心思也收回了。
    “你快回去吧,我没事的。”洛蔚宁劝道。
    杨晞看着她犹豫了片刻然后才离开,当走到洛蔚宁身后三四步外,回头之际,看到日光投射下,自己的身影刚好落在洛蔚宁附近,她挪了半步,使阴影与洛蔚宁的身躯重叠。就这么看着她的背影,静静地站着,能为她遮挡一会阳光也是极好的。
    洛蔚宁很快察觉,回过头来,杨晞冲她笑了笑,如一阵柔和的春风,吹进了她的心里。她看着她,含情的目光同样漾开了微笑。
    及至傍晚,垂拱殿内变得晦暗,赵建坐在书案前,案上是堆叠如山的奏折,他以手扶额,一副失望而恼怒的样子。
    马都知从外面进殿,走到赵建面前道:“官家,步帅还跪在殿外。”
    赵建才想起这件事,挺起头,又是一阵无奈,“她还真是固执。”
    马都知的脸上浮现了些许心疼,“如今军务紧张,不过几日就要出征了,奴婢以为官家亟需解决此事,莫要让步帅一直跪着,万一染了疾耽误军情就不好了。”
    “那你以为该如何处置,是成全还是拒绝?”
    马都知瞥了一眼御案上的那束黑发,又道:“若拒绝,以步帅的性情,恐怕会跪死在门外。既然他割发表明忠心,不如官家就……”
    话音未落,一把焦急的声音传来,“官家,万万不可!”
    却见吴焕一身紫色公服,迈着匆忙的步子走到赵建面前,揖道:“臣未经通传贸然入殿,还望官家恕罪,但事关重大,臣是不得已为之。”
    “吴卿又有何见解?”赵建语气不悦道。
    “步帅出征,手里掌握十万禁军,已然是大周命脉,还望官家切莫掉以轻心!”
    “她不是还有一个妹妹留在京中吗?”
    “留妹妹是留,留妻子亦是留,为何前者能留而妻子不能留?步帅执意要带妻子出征,可见妻子在她心中的分量。臣以为官家还是把杨御医留下为好。”
    赵建想好久,深以为然,又问:“她执意长跪不起,又作何解?”
    吴焕顿了顿,道:“此事的解,不在步帅身上,而在杨御医身上。”
    赵建听罢,以眼神追问下去。
    天边染上了红霞,天色半明半暗,夜幕将要降临。宫里人影渐渐稀疏,愈发的冷清。晚风从四面八方袭来,洛蔚宁跪在地上的单薄的身子不禁生起了寒意。
    相隔几道宫墙之远的尚药局里,杨晞无时无刻不在担心洛蔚宁,处理完事情后就匆匆往门外走去,欲到垂拱殿外看看洛蔚宁。就在这时候,一名青衣内侍迎面走来,面带焦急。
    “杨御医,出大事了!”
    杨晞认得这是垂拱殿里的内侍,不禁紧张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洛将军违抗君命,官家说要将她杀头!”
    杨晞大惊,立即掀起裙摆往垂拱殿跑去。
    当她踏入垂拱殿的院门,宫廊的灯笼都亮起了光芒,清晰看见大殿门外围了好些人,包括几名禁军。
    她喘了几口气,再次抬起脚步,跑上数层台阶才来到殿外。
    洛蔚宁直挺挺地跪在地上,面对赵建、秦渡、吴焕等人,容色依然倔强而无畏。
    “阿宁!”
    听闻杨晞的声音,洛蔚宁转头看去,“巺子!”
    “巺子,你来得正好,快劝劝阿宁。”秦渡焦急道。
    杨晞望向赵建,福身道:“见过官家,不知阿宁发生什么事了?”
    赵建双手背在身后,睥睨了一眼洛蔚宁。
    “你这夫君恃宠而骄,身为步军统帅却不顾国家安危。眼下什么时候了,竟纠缠私事置军务不顾,分明是在抗拒出征,畏战当斩!”
    顿时,杨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洛蔚宁也激愤起来,“官家,臣不过只有一个请求,为何不能成全?臣对官家忠心赤诚,官家为何不能坦然待臣?”
    傍晚时分,洛蔚宁以为能等到赵建改变主意,但看见吴焕入殿后,她的心就悬了起来。毕竟吴焕是向从天的人,若向从天从中作梗,她今日算是白跪了。
    果然,没过多久赵建就出来了,脸色大变,命令她起身回去继续处理军务,准备出征。洛蔚宁不从,引致赵建勃然大怒,按违抗君命和畏战处斩,特意请秦渡带人逮捕。
    洛蔚宁着实寒了心,临危受命她二话不说就答应出征,如今赵建却猜忌她,连她一个简单的请求也拒绝,还以斩杀要挟,这个步军统帅,她不当也罢!
    赵建听罢,气得胡子都抖了,抬起发颤的手指指着她,“你……”
    杨晞和秦渡同时大惊,“阿宁,别说了!”
    “你竟然对朕无礼,秦帅,把她拉下去按军法斩了!”
    赵建一声令下,杨晞惊得挡在洛蔚宁面前跪下,“官家,阿宁只是一时冲动,失言了,求您饶了她这次!”
    “朕可以饶了她,但她得立即起来,回去准备出征事宜!”
    “好!”杨晞答得毫不犹豫。
    洛蔚宁又惊又不甘,拉着杨晞的手,“巺子,你必须得跟我走!”
    杨晞回过头来,看着洛蔚宁热泪盈眶,她面色变得柔和,反握着她的手,安慰道:“阿宁,既然你注定要上战场,我去不去都罢了!”
    她们当臣子的,性命全在皇帝一句话之间。如今洛蔚宁是出征有可能活着回来,但抗命就必死无疑。还不如让她出征,若洛蔚宁当真不幸殉国,大不了再随她而去!
    洛蔚宁彻底的绝望了,因为只要杨晞放弃,她再怎么挣扎也只是白白丢掉性命,徒留杨晞在世上难过。
    杨晞捧着她的脸,温声道:“阿宁,听话,我们回去吧!”
    洛蔚宁泪如雨下,含恨咬着牙,狠狠地瞪了一眼吴焕。
    她终究是斗不过向从天的心狠歹毒,他轻易就找到了她们的弱点,以她的性命要挟杨晞,迫使她们不得不放弃。
    她在心中暗下誓言,若他日杨晞有个三长两短,她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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