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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0章 朝堂对答(倒v结束)

    ◎在朝堂上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一夜密谈,隔日早朝赵建便提起了立储之意,并安排诸皇子准备五日后朝堂对答,献策解决与顺国的争端。
    深夜,洛蔚宁穿着一袭居家的灰白色道袍坐在书案前,两眼盯着一处,怔怔出神。
    “阿宁,你在想什么?”
    杨晞刚拔掉发钗,散下长发正准备就寝,却发现洛蔚宁坐在外间,心事重重的模样。她想起自从密谈那晚后,洛蔚宁就一直这样,于是走到她面前,关切地问。
    洛蔚宁回过神来,看着杨晞身披红色长袍,秀发披散下来,柔情绰态的样子,眼中更深了几分爱怜。又想起密谈的时候,向从天的一举一动,不禁替杨晞担忧。
    见她欲言又止,杨晞牵过她的手,“阿宁,你怎么了,这几日都心事重重的?”
    洛蔚宁双手环过杨晞的腰际,轻轻把她拉下来坐在腿上。杨晞望着她的愁容,安静地等她开口。
    “巺子以为,你父亲真的想拥立魏王为储君?”
    洛蔚宁也想过自己这么说,杨晞会觉得她像个吹枕边风挑拨他们父女关系的卑鄙小人,但想到那个梦境以及向从天出廷后的种种表现,她担心日后杨晞会受到伤害,故而不得不问出口来。
    杨晞思索片刻,道:“我为父亲办事十多年,一直以来都以为母亲复仇为任。今上荒淫昏聩,逼死我娘,父亲一直渴望明君上台,符合父亲心意的明君只有魏王殿下。他一直说,等魏王殿下登基他便能功成身退了。”
    洛蔚宁边听边沉思着,杨晞见她迟迟不发一言,又问:“阿宁何出此言?”
    随后洛蔚宁便把密谈那晚向从天的可疑之处告诉杨晞。当赵建问及魏王与秦王谁当立为太子后,其他人虽然明面上不拥立哪位皇子,但言谈中却有所倾向。反观向从天,丝毫没有倾向魏王的意思。
    最后赵建亲自向洛蔚宁发问,她开口前向从天紧盯着她,从目光里的狠厉看出,他害怕她选定魏王殿下。向从天虽不待见她,但两人同是魏王党,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情。若向从天有心拥立魏王,眼神不至于如此。
    杨晞听后,难以置信地蹙着眉。
    洛蔚宁又道:“巺子,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并非因为你父亲不认可我而持有偏见。向王爷是你父亲,我不敢不敬。只是事情着实可疑,我还是希望你留个心眼,以免受到蒙骗而难过。”
    向从天出廷成为一派党首,权力愈发膨胀,仿佛在一步步走向她梦境里的情形,她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杨晞受到欺瞒,最后步入梦境中的下场?
    杨晞平静道:“阿宁,你无需解释,你我已结为连理,我最信任的自然是你。”转而矛盾,“可他是我父亲,怎么会伤害我?虽然我与他闹不和,但我实在不敢怀疑。”
    洛蔚宁理解杨晞的纠结,一方面是不愿怀疑自己的亲生父亲,另一方面更是不愿面对自己十多年来都被蒙在鼓里,自以为做着正确的事情,却没想到只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
    她心疼地把杨晞拥在怀里,额头温柔地蹭了蹭她的颈窝,道:“巺子就是太心软善良了。我也知道,向王爷固然不会伤害你,但如果他想要的与你所求的不一样呢?”
    杨晞凝神一想,犹豫的眼中闪现出警觉。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平日都是洛蔚宁遇到事情杨晞替她出主意,现在面对自己的至亲,洛蔚宁知道杨晞一时之间是无法理智地作出决定,所以这两天她已经想到了主意。
    “要不找暗府里的人暗中观察?以免只是一场误会,影响了你们父女关系。”
    杨晞道:“暗府中人大都是我父亲一手招募的,除了暗香,其他人我不敢轻信。况且,暗中打探的事情暗香做不来,唯有枕流漱石,我怕他们……”
    “靠不住”三个字杨晞没再继续说下去,洛蔚宁也猜到了。
    “那就试探试探他们?”
    杨晞想了想,很快就想到模仿向从天笔迹给枕流漱石传信的办法,可是信上写什么,她却还没有主意。
    洛蔚宁思考了一会,道:“信上的内容,唯有从你和你父亲的分歧上入手了。”
    杨晞眼神追问,洛蔚宁得意道:“那大概只有我了!”
    “还是有点聪明的!”杨晞笑着捏了一下洛蔚宁的鼻头。
    洛蔚宁食指揉了揉被对方捏过的鼻尖,心里甜滋滋的,然后又自以为聪明道:“那就在信上吩咐他们瞒着你暗杀我。我是你的夫婿,他们不会不知道我对你有多重要。如果他们听从了,便证明只效忠于你父亲。”
    杨晞惊得目瞪口呆,然后拍了一下她的脑门,嗔怪道:“你疯了,我知道你武艺好,可枕流漱石也不容小觑。更何况他们在暗你在明,万一真的……得手了。”
    杨晞不敢想象,心里已开始慌乱。洛蔚宁见状,赶紧道:“那不要这样了,换一个,就换……”
    一时之间,洛蔚宁也没想到更好的替代法子,倒是杨晞瞥见洛蔚宁搁在书案上的将军腰牌,瞬间想到了,“兵符。”
    “兵符?”
    “在信中吩咐他们潜入将军府盗取你的兵符。”
    洛蔚宁颔了颔首,也承认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神卫军兵符是一块铜制虎符,符身镌刻着金文,右半块在国君手中,左半块在洛蔚宁手上。洛蔚宁平日不随身携带,把它放在书柜里的木匣子。
    洛蔚宁打开木匣子看了看兵符,又重新阖上。
    杨晞见她不放心地多看了两眼,道:“阿宁放心吧,将军府有卫兵把守,枕流漱石未必能得手。就算当真盗走了,我自会想办法让他们交出来。”
    洛蔚宁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就和杨晞出门去了。
    清晨的汴京街道风清气爽,朝阳还悬在天际,路上车马便络绎不绝,吆喝声和谈话声热闹喧哗。
    洛府的马车徐徐朝内城驶去,洛蔚宁和杨晞坐在车内,穿着一红一青的圆领公服,杨晞手里还攥着一封信。这是她照着向从天的文书,模仿笔迹写的。
    在一间临河的茶肆前,杨晞掀开车帘,叫停了马车。茶肆首层是敞开的大堂,她环视大堂,席间坐着众多衣着华贵的客人,小二穿着统一的鲜色短褐,从中跑来忙去,显然这是一家奢靡的茶肆。
    过了一会,杨晞终于寻到了她要找的身影,一名身姿笔挺,四十来岁的男人,此时他正招呼一帮贵客进入茶肆。
    洛蔚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是他吗?”
    “嗯,他是这间茶肆的副管事,也是我父亲招募入暗府的人。这间茶肆是除了樊楼,官员们最爱私下会面的地方,父亲特意让他进来探听消息。他跟你一样持有正八卦牌,可以出入暗府,所以把信交给他就对了。”
    之所以不能让林姥姥送信,是因为洛蔚宁是林姥姥带进来的人,可能会引起枕流漱石怀疑。
    洛蔚宁看着几个蹲在路边玩泥沙的面黄肌瘦的孩提,招呼了其中一个扎辫子的女娃过来,给了一颗碎银,指着茶肆大堂的副管事交代了几句,然后把信塞进她手中。
    女娃乐不可支,飞快地往茶肆跑去。洛蔚宁和杨晞看着她把信交到副管事手里后又像风一般溜了,她们放心地放下车帘,令车夫策马离开
    副管事拿着信环视了一圈,也没发现送信人在哪里,于是忐忑地把信藏进衣襟里。
    夜晚将近亥时,洛蔚宁和杨晞才回府,进门的时候也没听闻今日府中有任何异动。她们又踏进书房,打开木匣子,看到兵符安然躺在里面,放心地对视了一眼。
    “再等两天看看。”洛蔚宁道。
    “好。”
    今日不动手,并不能证明枕流漱石就是忠于杨晞不愿行动,或许他们刚收到信,时间仓促还来不及行动。
    两人回到寝房,刚准备就寝,就听闻院子发出砰的一声。两人惊讶对视,停下了动作凝神谛听着。两人猜测是枕流漱石行动了,但又觉得不合常理,难道不应该是趁她们不在府上的时候潜进来吗?
    就在她们思索之际,门外传来微弱的男声,“堂主。”
    两人怔了怔,赶紧推门而出。
    洛蔚宁和杨晞坐在内堂,杨晞手里还拿着自己今日送出去的那封信。而枕流漱石立在她们面前,面容看起来严肃古板,孰不知内里藏着的是满腔柔情和善良忠义。
    枕流道:“本来想等堂主到暗府再告知,但又怕事态紧急,我们只好潜入将军府,还望堂主恕罪。”
    杨晞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下就搁下信,唇畔早已扬起,和洛蔚宁心照不宣地微笑了一下。
    她转而问枕流漱石,“这是我父亲的命令,明明嘱咐瞒着我,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枕流漱石低着头,犹豫了一会,枕流道:“我们不忍瞒着堂主。”
    漱石道:“我们跟随堂主做事将近十年,堂主一直都很照顾我们,堂主于我们,既是主上,又是朋友,王爷底下人手众多,但堂主只有我们了,实在不忍背叛!”
    “堂主,既然王爷的命令下来了,我们快想个办法交代吧!”
    看着两个下属忠诚又着急的样子,杨晞的眼中情不自禁地漫上了一层水雾,心坎像淌过一股暖流。枕流漱石平日看起来像铁一般冰冷,以为只会领命行事。没想到他们铁血忠义,像暗香一样对自己忠心不二,连她父亲的命令也敢违背。
    随后,杨晞就把自己模仿向从天笔迹给他们送信一事一一述说,枕流和漱石听后先是难以相信,很快又揣测到杨晞的心思,明白到是时候在堂主与王爷之间做抉择了。
    两人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异口同声道:“属下愿永远效忠堂主!”
    杨晞道:“既然如此,有件事我们就放心交给你们做了。”
    “请堂主吩咐。”
    于是杨晞安排他们分别跟在向从天和吴焕身边,留意他们这几日与何人会面,把行踪都告诉她。枕流漱石明知向从天势力众多,暗府大多数人也效忠于他,暴露行踪后他们可能死无葬身之地,但依然毫不犹豫地领下了任务。
    枕流漱石走后,杨晞的神色变得格外凝重。洛蔚宁握着她搁在几案上的手,宽慰道:“这世间还是有忠义之士,枕流漱石选择了你,巺子该高兴才对。”
    “是该高兴!可我想到和父亲走到这一步心里就不好受。”
    “巺子,别把这件事想得太严重。你想想,与其一直猜忌,不如尽快弄清楚。一旦确定你父亲真心扶立魏王,岂不是更放心了?”
    杨晞看着她微笑道:“阿宁说得没错。”
    皇子朝堂对答的日子即将来临,那夜洛蔚宁和杨晞坐在后院的竹亭下谈论着此事,突然听见屋顶上传来脚踏屋瓦的声音,两人蓦地回头看,就见枕流一袭黑衣,从屋顶飞了下来,来到杨晞面前揖道:“属下参见堂主。”
    “不用多礼,我父亲那边有何异动?”
    枕流这几日一直潜伏在向从天周围,看着他每日只在大内和王府两点里转,直到今夜才去了不同的地方。
    “王爷今夜去听风馆了。”
    听风馆,杨晞知道那是汴京外城一处巷子里的茶馆,“和谁见面了?”
    “看那人身形,属下觉得是魏王殿下。”
    听罢,洛蔚宁和杨晞都闪现了惊诧。
    “可有听到他们谈什么?”
    枕流道:“属下担心暴露行踪,故而没敢靠近。王爷和魏王殿下会面大约半个时辰,看到王爷离开茶馆后,属下就第一时间赶来见堂主了。”
    杨晞曾叮嘱枕流漱石以谨慎为重,所以枕流没敢靠近探听向从天和魏王谈话内容,她也没有去苛责,毕竟暴露了行踪,她和向从天将会连表面的和睦也做不到,父女走向互相猜忌,枕流漱石更是连性命也保不住。
    枕流退下后,两人仍然坐在竹亭下思索。
    “明日诸位皇子就要在朝堂上一较高下,这个时候父亲和魏王殿下见面,想必是为了此事吧。或许,我们真的误会父亲了。”杨晞道。
    向从天与魏王在这个时候见面,必然是为了应对明日早朝的朝堂对答,若向从天无心拥立魏王,那何必冒着被皇城司发现的危险与魏王见面?想到这点,洛蔚宁心里就负疚了起来。或许魏王想在国本之争中胜出,就是需要向从天的野心和狠厉。不是向从天有一己私利,是自己真的太把梦境当真而对他有失偏颇了。
    “巺子,对不起。”
    杨晞安慰道:“阿宁,不要这么说,你心里有怀疑及时说出来也没错。疑虑消除了,对你我和父亲都是好的。”她转而又好奇道,“就不知父亲替魏王殿下出了什么主意。”
    洛蔚宁舒了口气,“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睡了。”
    说罢她就牵着杨晞起身往寝房的院子走去。
    “我们就别想太多了,明日早朝一切就会揭晓。巺子尽管放心,等早朝结束我就找机会告诉你。”
    “好。”
    因为查清了事情真相,杨晞几日来的担忧如烟消散,这一夜睡得分外轻松。
    翌日,朝臣早早来到了垂拱殿上,除了一向在朝的魏王、秦王,还有尚未出廷的四皇子、六皇子,几名皇子身着紫色圆领公服,仪态端正地站立在前面。
    不久,赵建入殿,坐在龙椅上,百官参拜后便开始就周顺两国战事,对诸皇子进行考问。
    作答顺序自幼及长,六皇子年幼,而四皇子身体孱弱而错失了许多学问,加上没有名臣指点,他们的对策都只是夸夸其谈,泛于表面,看似说了许多,却不切实际。
    洛蔚宁看着赵建连连摇头,也深知这两名皇子无夺嫡之能,不过是为了一视同仁,才给他们朝堂对答的机会。
    “如今顺国已渡过离河,直奔着汴京而来。朕想听的是切实可行的对策,而不是纸上谈兵。三郎,你来说说?”
    赵建的语气明显的恼怒和不耐烦。他虽然无意册立四子、六子,但没想到给了五日的准备时间,那二子就只有一篇浮于表面的敷衍之作,实在令他失望。
    洛蔚宁捕捉到秦王站出来,侧身的瞬间与身后的张照对视了一眼。
    却见秦王面色凛然,执起芴板道:“禀父皇,孩儿以为,顺国既然敢过河,狼子野心已然凸显,我们不能再抱有幻想,以为他们只是求财。自古以来,两国之间没有绝对的情义,有的只是冰冷的利益。故而该和则和,该战则战。如今正是该战之时,最好的办法是继续发兵增援北境,只留二十万禁军留守开封。另外,在顺国已占领的地方,让百姓奋起反抗,这样顺国便两面无法兼顾。以守国的决心,把顺国驱赶回离河另一边,那时候方是和谈的时机……”
    接着,秦王又把如何调兵遣将增援北境、如何以蜡书联络被顺国占领之地的地方官员,策划起义搅乱顺国后方,还提及召回秦扬问罪,改易雷霆军统帅。每个对策均有条有理,切实可行。
    洛蔚宁听后亦觉得十分有理。
    但看向龙椅上的官家,脸色变得铁青,眉头直皱,看着是不满,但更像畏惧。
    “三郎言之有物,但毕竟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仍需继续斟酌。”赵建心不在焉地评价了一句,随后又看向魏王。
    朝中二王并立的局势已呈多年,但张照一直与高纵和王敦针锋相对,既不是魏王党,也非秦王党。眼见到了择主的时候,这几日秘密见了秦王和魏王,提出自己主战的策略,谁与他想法一致,他便拥立谁。
    方才秦王的一番策略,正是按照张照的提点所论述。魏王站出来的时候,张照同样看向他,却见魏王只对他匆匆一瞥,然后便举起芴板道。
    “禀父皇,孩儿与三郎见解恐怕大相径庭。”
    “不妨直说。”赵建道。
    “大周与顺国的争端,始于赤山路。大周立国前,赤山路虽为南朝之地,可百年来一直为北朝占有。几年前顺国收复北朝各部落,在他们眼中,赤山路自然属于顺国。而当时我朝急于收复,不与顺国协商,贸然出兵,此为激怒顺国之始。而后几年,谈判赎买不成,顺国怒而发兵,儿臣仍以为不过是求财,之所以越过离河,乃增兵导致战事扩大。如今所做只需两点,一是议和,以财物换和平;二是……处置引起祸端的官僚,以平息顺国的怒火!”
    此话一出,朝堂上大半官员背后一凉,所有人鸦雀无声,静谧得可怕。
    张照脸上布满阴鸷,看了看魏王,又望向隔着一条通道的向从天,向从天回以一抹冷笑,他咬了咬牙,双手握成了拳。
    洛蔚宁也万万没想到魏王的对策是委曲求和,不禁有些失望,她更赞同秦王抵抗到底的策略。
    这难道就是向从天提点的方法?对外懦弱求和,对内处置官僚,外事未平,就想在朝堂上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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